侯赛雷:沙利文会如何影响中美关系?

作者:凤凰网国际智库

2022-06-23

【编者注】原文标题为“‘小基辛格’‘未来奥巴马’,他如何影响中美关系?”。作者为《凤凰大参考》特约记者侯赛雷。

美国当地时间2022年6月18日,白宫发布消息称,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沙利文当天的新冠病毒检测结果呈阳性。关于这位拜登的“外交战略设计师”,他的个人风格是什么样的?如何从伊核谈判了解其外交技巧?他如何看待未来中美发展大势?凤凰网《凤凰大参考》栏目曾发文独家解读。

核心提要:

1.  沙利文从小博闻强识、思维缜密、行事老成、人缘极佳,曾在阅读比赛里碾压耶鲁同学,并曾斩获国际辩论比赛第二名。在希拉里、拜登、奥巴马手下历练丰富,屡受好评,基辛格非常看好沙利文,拜登也评价他为“一代人中仅有的智者”,希拉里则预言他能竞选总统。

2.  沙利文曾密会伊朗外交官,并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穿梭中东,屡经艰险,助力达成了伊核协议,被称为伊核协议的建筑师。其中体现出灵活的外交手腕和现实主义的外交态度,隐隐有基辛格之风。他对于美国主导的传统国际秩序日渐失望,并预言新的国际秩序就像弗兰克·盖里设计的建筑,拥有多种素材混合、出人意料的角度。

3.  沙利文在2016年为希拉里竞选挫败后,就美国外交政策对普通中产阶层的影响进行了仔细反思和调查,并逐渐形成了中产阶级外交的理念。包括更多地关注收入平等、在更广泛的范围内讨论贸易问题以及结束昂贵、无休止的战争。目前成为拜登政府的主要战略。

4.  沙利文的对华认知相对清醒。认为中美在未来的前景是长期共存,美国的目标应该是在军事、经济、政治和全球治理这四个关键领域和中国建立有力的共存条件,在不引发类似美苏对抗的情况下,确保美国的利益。而中美最激烈的竞争领域是经济,美国需要拉拢盟友,做大做强自己,与中国竞争。

美国白宫国安顾问沙利文6月13日在卢森堡与杨洁篪会晤,两人就一系列区域与全球安全议题,以及中美关键议题进行对话。
 
很多人可能好奇,为什么是杨洁篪直接见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杰克·沙利文,而不是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到底是什么职位?沙利文到底有多大能量?在对华政策上又起到什么作用?
 
这个职位也叫国家安全顾问,作为美国总统在所有安全问题上的主要顾问,直接由总统任命,不需要经过美国参议院确认,一般被视为总统的主要心腹之一。
从白宫布局可以看出,沙利文(6)和拜登(1)的关系很不一般。其办公室位置和面积仅次于副总统和拜登的白宫秘书

由这种私人信任关系出发,国家安全顾问往往作为总统的私人密使,就一些棘手而秘密的问题直接与外国大使、部长或者国家元首进行单独谈判。

没错,中国人熟知的基辛格,就在1969年46岁担任了这一职位,并且在两年后秘密访华,改变了世界格局。
 
2021年,杰克沙利文正式就职拜登的国安事务助理,这一年他才45岁,是史上最年轻的一位国安事务助理,比基辛格就职时还要小一岁。
 
沙利文年轻,但绝不简单。据说基辛格很欣赏沙利文,认为沙利文熟悉历史,不会出现外交策略的失败。
 
少年老成、博闻强识、绝顶聪明,也让沙利文有了“小基辛格”的称号。他相对现实主义的态度,频繁高调的外交穿梭,也让不少人直呼:“沙利文扮演当年基辛格的角色”。
 
此外美国战略界也将沙利文和布伦特·斯考克罗夫特相比较。布伦特是福特总统和老布什总统的国家安全顾问,曾被认为是外交政策战略思维的黄金标准。

在任命仪式上,拜登在推荐语中称赞他为“一代人中仅有的智者”。

1. 天赋异禀思维敏捷 希拉里说他能选总统
为拜登谋划“中产阶级外交”的沙利文出生于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父亲是媒体人兼高校教职工,母亲是公立学校教师。
 
放在中国,妥妥是培养学霸的组合,良好的家庭氛围,加上父母的鼓励,让沙利文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沙利文曾在受访时回忆童年生活,“晚餐常常意味着,兄弟姐妹们从某次体育或音乐实践中回来,聚集在一大碗意大利面旁,然后转动地球仪。当手指从一个国家指向另一个国家时,父母会向孩子们评论那里的政治。
 
据说沙利文10岁就认识世界各国的首都。这无疑是成为外交人员的第一步。后来他追随希拉里访问过世界112个国家,也成为江湖上的传说。僚开玩笑地评价——“他的工作能力就是那么令人讨厌”。
 
同样可能是受家里的讨论氛围影响,沙利文在高中成为校辩论冠军,当上了学生会干部,并被称为“最有可能成功的人”。后来他在2000年世界辩论锦标赛中赢得了亚军。
 
辩才无碍如他,后来也因为这一才能被希拉里器重,让他策划参议院听证会和2016年总统辩论的细节 。
 
1994年,沙利文成为了一名耶鲁新生,当晚就和室友就美国和德国的民族主义展开了通宵卧谈,这场小型辩论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晨7点。其学术素养和政治激情可见一斑。
 
后来一位室友夏洛克·格里斯比想在学识上胜过沙利文,于是向他发起阅读挑战,看谁能够先读完汉娜·阿伦特的《艾希曼在耶路撒冷》,当时格里斯比以为自己的阅读节奏很好,沙利文太忙了根本跟不上。结果是,沙利文轻松击败了他,此后格里斯比再也没有挑战过他。
由于这本书探讨了“平庸之恶”的关键话题,也成为政治学的必读书目之一
沙利文实在是太过于优秀,以至于记者不得不问他的好友:“杰克有什么不擅长的吗?”“他可能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司机,”好友沉思道。“他太稳了,总是走得很慢,不相信车道线在指示他。”
 
或许是广泛的阅读和讨论,让他显得少年老成,时人常以“年轻肩膀上的老头”来形容他,更过分的是沙利文的老同事菲利普·雷恩斯的评价:“他很明显走在本杰明·巴顿的路上——即出生在一个老人的身体里,然后随着阅历增长不断年轻。……他(的心理年龄)至少超过生理年龄10年。”(请参考电影《本杰明·巴顿奇事》——作者注)
 
2003年,在耶鲁法学院博士毕业,在短暂的律所经历后,很快投入政界,一开始给参议员当首席法律顾问。很快,参议员就把他介绍到希拉里的麾下。2008年,他成为希拉里竞选团队的头号助手,希拉里评价沙利文“谨慎、认真、聪明”。
2015 年,时任国务卿希拉里在国会山作证休息期间与沙利文会谈
2008年,希拉里虽然在初选败给奥巴马,但仍然得到了国务卿的职位,沙利文也跟着进入国务院,成为美国国务院历史上最年轻的政策规划办公室主任。
 
就是在这段时间,沙利文和同事给希拉里撰写文章,论述了新的转向亚太的政策,也就是后来为人熟知的亚太再平衡。
 
2009 年,已故的传奇外交官理查德·霍尔布鲁克 (曾任美国助理国务卿、美国驻联合国和驻德国大使,曾负责中美关系正常化,曾七度获提名角逐诺贝尔和平奖,以富有耐性、意志坚定、擅长协调而闻名,在外交界有“推土机”的绰号。——作者注) 在阿富汗执行任务时,发现自己要向年仅32岁的沙利文汇报。
 
一位同事回忆说,打完一个电话后,霍尔布鲁克挂了电话说:“那家伙可能是国务卿。”

2012年底,希拉里即将离任。她称赞他脑子好又可靠,是对美国国家安全所面临的问题“能进行深刻分析的头脑和冷静、眼光敏锐的分析家”,甚至预言他未来能够竞选总统。有媒体评价,民主党把沙利文看作下一个奥巴马。
 
更重要的是,这时希拉里把沙利文推荐给了奥巴马。
 
据《明尼苏达邮报》(Minn Post)报道,2012年11月,沙利文受奥巴马之邀在缅甸共进午餐,饭局上奥巴马问起沙利文美国的历史、缅甸的历史。沙利文侃侃而谈。
 
毫无疑问,他通过了这次“测试”,这次聊天之后不久,奥巴马从空军一号专门致电沙利文,邀请他担任副总统拜登的国家安全顾问,负责对亚洲和拉美的外交工作,这也就开始了沙利文和拜登共事的篇章。
 
当时他会和拜登一起到椭圆形办公室参加奥巴马的情报简报会,并和国安团队用大约半小时时间商量重大政策问题。
沙利文参与奥巴马的总统简报会。这时他还只是坐在角落的不起眼角色
据说,沙利文在白宫以对政策的批判性思考闻名。他常常质疑政策背后的假设是否正确,并乐于使用“魔鬼代言人”讨论(即故意提出与大多数意见不同的观点,以引发思考,帮助组织回顾过去的思维模式——作者注)和推演事物的三阶和四阶效应(类似下棋走一步看三步,可见其目光长远,思维敏锐——作者注),最终重构问题并提出新的问题。
 
同时曾经评价,“有些人担心质疑一些根本性的外交规则会显得很愚蠢,但沙利文有足够的信心说:‘等一下,我们为什么确定这一点?我们怎么知道这样做是对的?’”
 
最神奇的是他人际交往的功力,似乎所有与他共事的人都如沐春风。即使民主党高层有不少明争暗斗,但似乎从未影响到沙利文的升迁。即使保守派,此前也对他鲜有批评。
 
“杰克不仅有智力上的火力,还有人际交往的技巧。希拉里在详述沙利文的优势时说,“从最广泛的意义上讲,他是一个真正的外交官,他懂得如何倾听,如何让人们团结起来,以及如何为实现这一目标制定战略。”
2015年,沙利文和Maggie Goodlander喜结连理。希拉里和布林肯都到场祝贺。Goodlander曾担任参议员利伯曼的秘书和外交政策顾问,后来又担任参议员麦凯恩的资深政策顾问
“嫉妒他的简历很容易,但讨厌他是不可能的,”一位与他同时代的具有类似背景的同事说。“他真是个好人。”
2. 秘密飞阿曼、睡沙发、务实谈判 伊核协议完美体现现实主义风格
伊朗核协议的达成,最能看出沙利文的外交风格。
 
政策制定从根本上说是对不完美的研究。”他有次在杜克大学的演讲中告诉听众,并补充说,在许多情况下,美国的力量并不一定会产生积极的结果。
 
同事评价,虽然沙利文是民主党人,但他不是意识形态主导的理论家,他认为外交并非开出简单的处方。
 
2012年,阿曼苏丹转达了伊朗要进行核协议谈判的建议,当时沙利文没有任何与外国外交官谈判的经验,也对能否达成协抱有怀疑态度,但他还是决定替希拉里测试下伊朗人的诚意。
沙利文与希拉里
7月的一天,沙利文和同僚告别在巴黎访问的希拉里,悄悄飞到阿曼首都,在空荡荡的美国大使馆沙发上睡了一夜,随后与伊朗人展开了第一次会面。
 
据称,这次会谈是很好的接触。此前负责伊朗核问题的官员表示,“我认为(沙利文)对人的因素有很好的感觉,磋商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要了解你的对手和他们的动机。”
 
据消息人士透露,会谈中沙利文用了律师式的严谨推理风格进行沟通,并没有为了迎合伊朗人故意显得和蔼可亲。
 
事实上,这次破冰成功了,伊朗人将他视为可以打交道的人,随后的沟通里,一名伊朗官员递给沙利文一个号码,“请总统需要的时候拨打这个号码。”
 
2013年9月27日,奥巴马决定拨通这个电话。沙利文非常紧张,跑回自己的办公室再次核查了他的信源,确认无误后又跑回白宫椭圆形办公室,汗流浃背。
 
但他的努力取得了回报,奥巴马拨通了时任伊朗总统鲁哈尼的电话,通话持续了15分钟,双方热烈同意继续会谈。
沙利文被称为伊核协议的“建筑师”
2015年7月14日,伊朗与美中俄英德法达成协议——限制伊朗发展核武器,换取国际社会解除对伊朗的制裁。当时,沙利文 39 岁。
 
“美国国务卿和美国总统认为他可以在最困难的问题之一上与我们最强大的对手之一共同领导谈判。”雷恩斯说。“这充分说明,没有任何情况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即使是伊核协议的反对者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一位前白宫同事指出,沙利文与强烈反对伊朗协议的捍卫民主基金会(FDD)等团体和智囊团进行了接触。FDD 的首席执行官马克·杜博维茨是伊核协议的严厉批评者,但他也将沙利文描述为“我所知道的伊朗问题上最敏锐的人”
 
以秘密沟通的方式促成美国和其敌手达成历史性的协议,美国外交界将沙利文称为“小基辛格”似乎不无道理。
3. 从挫败中反思 他如何成为拜登战略的总设计师?

但这位外交天才,经历过2016年的希拉里的败选,震撼之下,对自己的过往进行了深刻反思。

他提到——
当你在政府部门工作数年致力于伊朗协议、亚太再平衡或与以巴和平进程相关问题时,并不是说你完全忽视了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但你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其他事情上。
 
我确实认为 2016 年的竞选活动对我的想法产生了影响……当我离开国家安全部门并进入国内政治对话时,不得不承认,即我们国家如此大的一部分人,深刻地认为他们的政府没有为他们工作。
他认为,希拉里团队崇高的全球经济愿景,未能和美国国内的公民建立联系。他开始思考世界贸易组织等国际组织和全球供应链等国际经济体系的齿轮是如何相互联系的,并开始着手牵引这些“齿轮”间的丝线。
 
比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沙利文曾经大力支持该该贸易协定,认为这对于对抗中国至关重要,并能为重返亚洲战略提供经济基础。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沙利文逐渐开始相信,虽然TPP可以保护美国公司在亚太地区的投资机会,但它忽略了对美国工人的潜在负面影响。
沙利文在2016年后,辗转多家智库和高校工作。
也是在2016年选战和特朗普上台的震动后,他意识到美国国内的挑战更为关键。他开始关注移民、医疗和枪支管制等问题,并且意识到桑德斯在一定意义上是对的:
我并不总是同意他最终提出的政策解决方案,但毫无疑问,桑德斯关注到了有多少美国人经历和察觉到了系统性不平等带来的影响,美国的体系在一定程度上正损害这些人的利益。
这与他早年对林登·约翰逊伟大社会的非同寻常的迷恋,产生了时空的奇异回响。当时沙利文称赞那是现代历史上最大的社会改革计划。
 
正在这段人生困顿之时,他和新婚妻子搬到了新罕布什尔州。迎来了新的转机。
这是沙利文和妻子在卸任公职后一次讲座中同框
他作为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的兼职研究员,又和奥巴马时期的老同事萨勒曼·艾哈迈德重新建立了联系。艾哈迈德一直在研究美国外交政策如何影响中产阶级的文章。
 
忽然间,什么是好的外交?如何让自己的外交才能更好地服务美国?这些问题一下子都有了答案,沙利文一下子觉醒了。
 
2017年,卡内基国际和平研究院就“外交政策对中产阶级的影响”问题组建了一个两党特别工作组,沙利文参与其中。
 
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沙利文和艾哈迈德与来自不同州不同政治派别的数百名美国人谈论了他们对美国外交政策的期望。在此基础上,工作组写出了名为《让美国的外交政策更好地为中产阶级服务》的报告。
《让美国的外交政策更好地为中产阶级服务》报告封面
报告指出:全球化没有使美国劳动者受益,并以此为基础提出了一套新的外交政策优先事项以求造福中产阶级:这些事项包括更多地关注收入平等、在更广泛的范围内讨论贸易问题以及采取“不那么雄心勃勃”的外交政策,结束昂贵、无休止的战争。
 
你没有看错,这样的思路和拜登的担忧一拍即合,于是这份报告成为拜登“中产阶级”外交政策之雏形。

其中包含的进一步收缩的暗示,又与基辛格曾经的规划高度相关,在对国内国际的通盘考虑上,似乎又较基辛格更高一筹。
 
“如果我们在国内强大,我们在国外也强大,如果我们为世界各地的繁荣与安全作出贡献,我们在国内就会受益。”沙利文说,“采取行动应对全球危机与努力解决美国面临的现实问题,并为美国中产阶级提供服务并不矛盾。两者相互联系,相互促进。”
 
这就是沙利文的外交观念。
 
这位并不强调坦克和导弹、盛大的峰会和间谍卫星的国家安全顾问,对于中国也有一套自己的观点。
4. 对华方针强调“共存” 格外突出结盟政策
在去年10月的瑞士会晤中,沙利文提到中美两国“有兴趣合作应对重大跨国挑战的领域,以及如何管控我们关系中的风险”。
 
沙利文还明确表示,“在我们将继续投资于我们自己的国力并与我们的盟友与合作伙伴密切合作的同时,我们还将继续与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高层接触,以确保负责任的竞争。”
 
怎么理解他的表态?
 
区别于特朗普政府的零和博弈,沙利文很早就在文章中提出了截然不同的中美关系愿景。
 
他在2019年和2020年多次在《外交事务》发表文章,清晰阐述了自己的方针。
沙利文和坎贝尔在《外交事务》发表的文章
沙利文认为,完全否定中美交往几十年取得的成果,不仅是对历史进程的无知,也是对中美两国人民的不尊重。
 
虽然40多年来美国的对华接触政策失败,但遏制中国既不现实也不会奏效。今天的中美关系有互相依赖,也有对抗竞争,比美苏冷战时复杂得多,美国不要以为只要军事强大就能获胜,还必须增强自身软实力,否则依然可能输掉竞争。
 
所以他提出,中美之间的状态应该是共存(coexistence),也就是说即使有各种分歧,但都得承认另一个大国的存在,美国的目标应该是在军事、经济、政治和全球治理这四个关键领域和中国建立有力的共存条件,在不引发类似美苏对抗的情况下,确保美国的利益。
沙利文在中美安克雷奇会谈中表现较布林肯温和
在军事上他认为美国很难继续在军事上主导印太,但两国军队在这一地区的共存仍然可能,也应该像美苏一样建立危机管控机制。美国应该发展便宜的非对称战力,比如无人机而不是航母,持续威慑中国,防止中国“干涉”美国的机动自由和“胁迫”美国的盟友及伙伴。沙利文认为,美国最大的优势,中国最大的不足,就是盟友。“美国的任何战略都必须从其盟友开始”。
 
沙利文认为经济是中美竞争的主要领域。他认为美国应该做强自己的经济,而不是给中国经济使绊子。未来大国竞争的输赢,最终将取决于两国如何有效地管理本国经济和塑造全球经济。
 
他如此重视经济议题,以至于专文论述了自己的经济哲学——“今天的国家安全专家需要超越过去40年盛行的新自由主义经济哲学,重新思考经济该如何运行”,包括提升国家投资、倡导产业政策、摒弃“对美国跨国公司有利就是对美国有利”的观念,沙利文很认真在践行自己的“中产阶级外交”,在具体政策上甚至有向中国靠拢的迹象。
 
在科技上,他批评特朗普打压华为,但他批评的点在于,特朗普的打压不够高明。他认为美国应该和盟友协调甚至准备好替代产品,这样效率更高。联合盟友对华强硬,是沙利文必打的牌。这次瑞士会晤之后他迅速到欧洲盟国出访,大概率就是为了协调步骤。
四方机制首次线下会议,沙利文坐在拜登斜后方
意识形态上的争夺,除了既有的西方价值观重申之外,沙利文重点强调了以善政来捍卫民主,想来也是对美国内政的混乱触目惊心,他的政治野心也可见一斑。
 
当然,中美之间的合作面还是很宽广的,在上面“和平竞赛”的基础上,与中国的合作也可以进行。
 
比如,应对经济危机、气候变化、核扩散、全球流行病等等,都需要中美某种程度的共同努力。
 
考察拜登外交的动作,可以看出——恢复和重建“制华联盟”、投资美国第一增强自身实力、采用能影响中国行为的贸易政策,这些都体现了沙利文的思想。
实际上,沙利文在2012年就被GQ杂志评为华盛顿权力最大的50人之一
为了构造一套更好的对华政策,沙利文求助于克林顿的前东亚事务高级外交官、“重返亚洲”战略的首席设计师库尔特·坎贝尔 ,也是他前述文章的合作者。
 
坎贝尔说,在沙利文对他提出私人请求之前,他并没有重返政府的想法。但沙利文劝道:“我们曾经想在亚洲做的每一件事现在都有机会实际着手,继续做下去是非常重要的。”
 
现在,坎贝尔作为白宫的第一位印太协调员,负责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许多涉及亚洲和中国相关问题的理事会。
 
坎贝尔回忆说,在他加入拜登政府不久后,他和沙利文曾与一群外国公使举行了一次会议。会议上,坎贝尔只有大约30秒钟的时间向沙利文简要汇报了一系列复杂的问题。“我当时感到沮丧和焦虑,怀疑沙利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消化好这些事情吗?”出乎意料,沙利文听了我的汇报后转身就做了一场成功的演讲——一如他曾在缅甸为奥巴马做的那样。坎贝尔说:“这让我意识到,沙利文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5. 结语:未来的国际秩序 就像弗兰克·盖里设计的建筑
有保守评论家称沙利文为“进步的理想主义者”,也有论者称其为温和的“投降主义者”,而他自己在和外交官们的一次会议中表示,“我们不是特朗普,但我们也不是奥巴马。”
 
总体来看,沙利文作为美国外交的天才和异类,很难在传统的“现实主义者”——“理想主义者”光谱上找到合适的位置。

笔者认为,沙利文更像是一个残存奥巴马理想主义余晖的现实主义者,而且只会越来越现实主义。
对于未来中美在什么样的国际秩序下共存,沙利文的思想就有类似的转变:2017年的时候,他还坚定支持维护美国主导的传统国际秩序。
 
后来,他开始质疑自己的观点,并给出了新的答案:
“我们仍然需要一个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但旧制度已经过时,新的制度需要被建立,如果说过去70年的二战后世界秩序像是希腊古典建筑——如帕特农神庙那样有笔直的线条和齐整的圆柱;那么未来将更像弗兰克·盖里( Frank Gehry )设计的建筑——有着出人意料的构造角度、多种素材的混合和大胆的试验性创作。”
弗兰克·盖里( Frank Gehry )设计的Luma Tower
曾有高官这样评价沙利文——“一个拥有非凡智慧和冷静头脑的人,天空才是(他的)极限。”
 
这是一个配得上中国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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