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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特峰会在即:美媒聚焦贸易、稀土与人工智能等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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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9月24日在华盛顿举行会晤。这将是两国领导人今年第二次面对面会谈。随着习近平本周访问美国,路透社、《纽约时报》和美联社近期连续发表多篇报道,从贸易休战、人工智能、稀土供应到台湾问题等多个角度解读此次峰会可能涉及的议题。

从三家媒体近期报道来看,贸易仍然是此次峰会最主要的议题之一。与此同时,人工智能、稀土和关键矿产等问题的重要性正在上升,而今年5月两国领导人会晤后达成的一些经济承诺能否进一步落实,也成为美国媒体关注的重点。

贸易休战仍是峰会核心议题

路透社9月21日报道称,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时,一个主要问题将是双方是否释放延长目前贸易休战安排的信号。去年以来,中美双方通过多轮谈判避免了关税冲突进一步升级,目前的贸易休战仍然是两国经济关系的重要基础。

路透社援引分析人士的话称,习近平目前并不急于作出重大让步,而特朗普政府也没有对峰会可能取得重大突破作出过高预期。路透社报道称,虽然台湾等敏感问题可能被提及,但此次会晤的“主要焦点”仍然是贸易休战能否延续。

峰会前,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以及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已经在纽约举行会谈。双方讨论了贸易以及人工智能安全等问题,为特朗普与习近平的会晤做准备。

路透社同时指出,中国出口目前仍然保持强劲。中国对全球贸易的顺差预计将连续第二年超过1万亿美元。今年以来,中国向美国出口的约6500类商品中,超过一半的出口额高于2025年同期。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专家斯科特·肯尼迪对路透社表示,特朗普政府此前认为可以通过“大规模的单边压力”迫使中国让步,但“这一情况并没有发生。”

今年5月,特朗普与习近平同意建立一个“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机制,并考虑对双方各约300亿美元的部分“非敏感”商品降低关税。美国贸易代表格里尔日前表示,相关商品可能包括消费品、农业产品、能源产品和医疗设备。目前双方仍在讨论具体商品清单。

此前达成的协议能否落实

除了新的关税安排,三家媒体近期也都把关注点放在今年5月双方已经达成的协议上。美联社9月22日报道称,中美双方在落实此前承诺方面取得的进展并不均衡,因此此次峰会也可能成为检视这些协议执行情况的一个节点。

农业采购就是其中一个受到关注的领域。今年5月,白宫曾表示,中国同意每年购买至少170亿美元美国农产品,加上此前承诺每年购买2500万吨美国大豆,全年农产品采购规模约为300亿美元。但美国农业部最新预测显示,从今年10月开始的12个月内,中国预计进口美国农产品约215亿美元。美联社同时提到,美国牛肉企业已经取得一些新的市场准入进展,但相关产品进入中国市场仍面临一些技术和通关问题。

波音飞机也是类似的案例。今年5月,中方曾承诺购买200架波音飞机,但相关订单截至目前尚未完全落实。波音公司首席执行官凯利·奥特伯格日前表示,中国航空公司将按照自己的时间表公布订单。他说:“我们正在顺利推进,我相信最终会收到订单。”

美联社还报道称,两国此前同意建立的“投资委员会”(Board of Investment)目前进展相对有限。美国希望吸引更多中国企业赴美投资和建厂,而美国国会对涉及国家安全和战略产业的中国投资仍然保持关注;与此同时,中国方面也对向美国转移技术以及在美国投资存在顾虑。

稀土和人工智能成为新的重点

稀土和关键矿产则是《纽约时报》近期重点关注的问题。该报9月21日报道称,中国对关键稀土金属和稀土磁体的出口限制,是特朗普与习近平此次会晤时“最难解决的问题之一”。

稀土被广泛用于汽车、风力发电设备、半导体、显示器以及军事装备等产品,因此供应问题已经成为中美贸易关系中的重要议题。《纽约时报》指出,中国从今年4月开始对7种稀土元素及相关磁体实施出口管制,随后又公布了更广泛的出口限制措施,其中部分新的规定预计于11月10日生效。美国、欧洲、日本和印度的制造商近几个月都反映,获得足够稀土材料变得更加困难。

人工智能则是三家媒体报道中另一个共同出现的新议题。美联社报道称,中美两国在人工智能领域既存在激烈竞争,也面临一些共同的安全风险。双方目前正在讨论建立人工智能对话机制。贝森特在纽约与何立峰会谈后表示,美方提出建立新的“通知机制”,以便在人工智能相关事件可能影响国家安全时,让两国及时沟通。他表示,希望双方能够形成“关于共同目标和共同威胁的共同愿景”)。

美联社报道称,这一机制可能涉及人工智能引发的网络攻击、生物安全风险、重大模型故障以及失去人类控制等问题。清华大学专家孙成昊对美联社表示,在人工智能安全问题上,“仍然存在有意义的合作空间”。不过,美国目前限制中国获取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芯片,中国则认为美国正在试图限制中国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因此双方在这一领域同时存在合作与竞争。

《纽约时报》9月22日也报道称,人工智能已经被列入特朗普与习近平此次会晤的议程。该报关注的重点包括AI可能带来的网络安全风险以及其他安全问题,同时也关注两国在人工智能技术和计算能力方面的竞争。

台湾问题仍然敏感

台湾问题也是美国媒体报道此次峰会时提到的敏感议题。《纽约时报》9月21日报道称,北京方面可能希望说服特朗普继续推迟一项价值约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计划。

报道称,中国长期反对美国向台湾提供武器,而台湾则依赖美国军事支持。此前特朗普在今年5月与习近平会晤后,曾推迟一项规模约140亿美元的对台军售计划。特朗普当时将军售称为与中国谈判时的一个“非常好的筹码”。

路透社同样将台湾列为此次峰会可能涉及的敏感问题之一,但其近期报道仍然把贸易休战放在更突出的位置。报道指出,台湾问题以及美国对台军售可能成为中美双方讨论的一部分,但双方当前正在处理的贸易和经济问题范围更广。

维持高层沟通也是峰会议题之一

《纽约时报》近期报道还特别关注习近平此次访美的另一个目标,即维持目前相对稳定的中美关系。该报9月22日报道称,习近平可能希望利用此次访问“锁定一项战术性休战”,同时为中国国内经济争取调整空间。

今年5月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后,两国提出“建设性战略稳定”(constructive strategic stability)的概念,希望避免双方分歧进一步升级。此次峰会除了处理关税、农产品、波音飞机、稀土和人工智能等具体问题之外,也被美国媒体视为维持两国高层沟通的一次机会。

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后,双方是否会公布新的关税安排、扩大贸易委员会的职能,以及在人工智能、稀土和其他经济问题上达成何种具体共识,仍有待双方进一步公布。

美企称被排除在特朗普政府对华关税谈判机制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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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企业界原本希望,特朗普政府与中国建立的新的贸易磋商机制能够为企业争取降低对华关税提供更直接的渠道。但据Politico报道,在这一机制即将迎来更多细节之际,不少美国企业和行业组织却发现,自己仍然难以参与其中。

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预计将于本周晚些时候在白宫会面。Politico称,两国领导人届时可能公布有关未来降低部分关税的具体安排。不过,多名了解相关讨论的行业组织人士表示,美国政府目前只与少数大型对华贸易企业就有关机制进行了沟通,大量企业仍然不了解具体进展。

美国一家贸易协会的负责人表示:“企业界的一些部分就像被排除在外一样。”由于担心影响与特朗普政府的关系,该人士要求匿名接受采访。

美中贸易委员会曾被寄予厚望

报道称,这一机制源自特朗普与习近平今年5月在北京举行的会晤。特朗普政府随后推动成立“美中贸易委员会”(U.S.-China Board of Trade),希望由两国高级官员参与,就部分商品的关税削减进行协调。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此前曾表示,该机制可以帮助两国寻找适合降低关税的“非敏感”商品。美国贸易代表贾米森·格里尔曾提出,两国可以考虑对双方价值最高各约300亿美元的部分“非敏感”商品降低关税。

对于美国企业而言,这一机制曾被视为一个可能比现有政策更加明确的关税减免渠道。科技、零售、汽车等行业都希望能够通过这一机制提出具体产品的关税减免要求。

今年6月,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还公开征求企业和其他利益相关方的意见,很快收到500多份意见,提交者包括农业生产者、体育用品制造商、半导体供应商等。

但此后,美国政府对这一机制的公开信息并不多。一名贸易协会负责人形容,过去几个月“几乎什么消息都没有”。

报道称,目前美国政府也没有明确说明哪些商品可以被认定为“非敏感”商品,以及最终将按照什么标准决定哪些产品可以获得关税减免。这导致一些企业开始直接游说政府,希望证明自己的产品符合降低关税的条件。

美方称机制已经开始运作

在本周日与中国官员在纽约会面之后,格里尔表示,美中贸易委员会已经“开始实际运作”。

格里尔称,目前双方正在进行谈判,并试图寻找足够数量的产品,使这些商品能够“以平衡的方式进行贸易”,从而为两国关系提供一定的稳定因素。他提到,农业、能源产品以及医疗设备等可能成为美国方面未来降低关税的商品。

不过,对于本周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时是否会公布具体的关税减免清单,格里尔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他表示,从中国进入美国市场的商品中,未来可能包括消费品和低技术产品。

一名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官员也为政府的做法进行了辩护。该官员表示,政府此前通过公开征求意见的方式,让企业和公众提出希望获得关税减免的产品。

该官员同时表示,美国目前正在与中国就哪些商品可以获得关税豁免进行谈判,最终仍需要得到两国领导人的同意。

中国商务部方面此前也确认相关谈判正在进行。商务部发言人表示,两国谈判代表正在推动尽早落实相互降低关税的安排。

企业担心最终只能获得“小幅减免”

报道称,美国企业界目前最大的担忧之一,是新的贸易机制最终只能带来非常有限的关税调整。

一名了解谈判情况的人士预计,即便最终公布关税削减措施,其规模也可能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美国全国零售联合会负责供应链和海关政策的副会长乔纳森·戈尔则表示,企业希望两国政府能够利用贸易委员会,真正处理那些“非敏感”领域的商品。

特朗普政府目前对中国商品征收的关税仍然处于较高水平。报道称,包括此前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加征的关税在内,目前许多中国商品进入美国市场时面临的实际税率约为30%或更高。

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美国企业曾可以正式向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申请特定产品的关税排除。相关机构会对企业申请进行审查,并决定是否给予豁免。

但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这一制度并未被延续。企业目前如果希望获得关税减免,更多需要直接向政府游说,由政府酌情决定是否给予个别豁免。因此,企业界原本希望新的美中贸易委员会能够重新提供一个更加透明、直接的渠道。

企业担心政策仍缺乏长期确定性

报道称,美国政府近期的讨论显示,部分中国进口的服装、鞋类,以及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已经获得过关税豁免的一些产品,可能成为未来降低关税的对象。与此同时,一名驻华行业人士表示,美方希望中国也将飞机和重型机械列入可能降低关税的商品范围。

不过,目前相关谈判仍处于早期阶段,具体关税调整方案可能不会在本周的特朗普—习近平会晤中大规模公布。

一些企业代表还担心,即便部分商品最终获得关税减免,这些措施也可能随着美中关系变化而被重新撤销。一名驻华行业人士表示,企业目前并不认为关税调整会成为永久性安排,因为“没有一份明确的路线图”说明未来两国贸易政策将如何发展。

机制能否避免陷入长期对话?

报道还提到,美国企业和部分贸易专家担心,新的贸易委员会可能重蹈过去美中经济对话机制的覆辙,即进行了大量磋商,却难以转化为具体成果。

曾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和拜登政府担任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官员的艾米莉·基尔克雷斯表示,这类机制存在最终变成“无休止闲聊”的风险。

与此同时,一些美国前政府官员和中国问题专家认为,目前特朗普政府为本次峰会准备相关成果的时间较为有限,因此不应期待出现大规模、实质性的贸易政策调整。

曾担任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亚洲事务高级主任的白宫前官员埃文·梅代罗斯表示,目前“没有进行认真的准备”,因此峰会可能不会产生很多实质性成果。他认为,这次峰会在很大程度上可能更多体现为象征性和政治层面的成果。

此外,美方还对中国此前承诺的一些事项能否落实存在疑问。

报道称,中国在特朗普5月访华期间曾作出购买波音飞机以及增加美国农产品采购等承诺,但其中部分安排尚未完全落实。美国方面还曾表示,中国可能购买多达750架波音飞机,但中国并未确认这一数字。

与此同时,双方在关键矿产方面仍存在分歧。报道援引美国前政府官员查德·鲍恩的话称,如果相关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可能进一步影响敏感产品领域,并导致中国再次限制稀土和永磁体出口。

稀土及永磁体广泛应用于汽车、电子产品、国防装备以及其他制造业,因此供应中断可能对美国多个产业产生影响。

目前,美中双方仍在继续贸易谈判。中国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率领的中方经贸代表团预计将在本周三结束与美方的会谈。特朗普与习近平则预计于周四举行会晤,届时双方是否会公布有关“美中贸易委员会”以及部分商品关税调整的更多细节,仍有待观察。

吴心伯:力量对比才是决定中美关系走向的根本

随着新一轮中美元首会晤的临近,外界对两国关系的走向高度关注。从元首外交中破例的接待细节,到经贸博弈中“以牙还牙(Tit for Tat)”的新互动模式,再到人工智能领域的风险管控,中美正试图在频繁的博弈与互动中,共同摸索一种全新的“建设性战略稳定”。

澎湃新闻近日对话了复旦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院长、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吴心伯教授。吴心伯教授在访谈中深度剖析了当下的中美关系逻辑。他指出,概念本身并非决定两国关系走向的关键,背后的力量对比与利益关系才是根本;而一个更加自信、拥有更多资源与政策工具的中国,正在以更加成熟、敢于“亮剑”的姿态,重新塑造中美关系的边界与平衡。以下为访谈全文:

建设性战略稳定框架下,美方处理台湾问题更趋谨慎

澎湃新闻:有报道称,特朗普将亲自前往机场迎接中方领导人。这样的安排在美国外交实践中并不常见。您如何看待这一安排?它可以从哪些层面理解?

吴心伯:可以从两个方面理解特朗普为什么打破常规、亲自迎接习主席。一方面,表明特朗普对习主席此次访美的高度重视。特别是在美国中期选举前,特朗普在内政、外交上都面临一系列压力的情况下,他可能认为习主席访美能够为他“加分”。

另一方面,这也体现了他对习主席的高度尊重。特朗普在很多场合都讲过,他非常钦佩习主席,也多次强调两人之间建立了深厚的个人友谊。

还有一个细节因素。特朗普原本计划在白宫东侧建一个豪华的宴会厅,在那里欢迎习主席。但由于美国国内政治因素的掣肘,宴会厅的建设一波三折,这次无法在他此前大肆宣扬的豪华宴会厅里为习主席举行欢迎晚宴。从礼仪和接待规格的角度来看,特朗普可能会认为这对中方有所“过意不去”,所以通过亲自前往迎接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作出弥补。

澎湃新闻:从5月北京会晤到9月中方访美,四个月过去,您如何判断“建设性战略稳定”目前在中美关系中的实际作用?它具体改变了双方处理竞争和分歧的哪些方式?

吴心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过去几个月特朗普政府在处理台湾问题上总体比较谨慎。习近平主席在北京会谈时已经明确告诉特朗普,如果台湾问题处理不好,就可能冲击中美关系的稳定。

“战略稳定”一方面要扩大合作,另一方面也要管控竞争和分歧。过去几个月,中美在经贸、执法等领域的合作取得了一定进展,而台湾问题这一主要分歧点也得到了较好的管控。

但是竞争并没有停止,美方对华采取的各种措施仍然层出不穷。因此,从实际情况来看,建设性战略稳定”框架下,美方在中方最关切的台湾问题这一核心利益上,采取了比此前更加谨慎的处理方式,从而维护了中美关系的总体稳定。

澎湃新闻:目前中美双方都开始使用“建设性战略稳定”这一表述,您认为双方在哪些方面已经形成了实际共识,哪些方面仍存在明显差异?如果双方存在不同理解,这种认知上的差异会如何影响双方将这一表述落实为稳定的政策行动?

吴心伯:中美双方对“战略稳定”这一概念的理解存在差异,这种差别可能会始终存在。但关键不在于双方的理解是否完全一致。国家之间的关系,归根到底还是力量的博弈和利益的平衡,这两点是最重要的。

从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特别是过去一年以来,中美经历了较激烈的博弈。在这一过程中,美国自身利益受到影响,部分对华政策也遭遇挫折。同时,美方在博弈过程中对中国的战略决心和实力有了新的认识。这是当前中美关系能够实现总体稳定的最主要原因。

美方最终同意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也是因为双方经历了力量和利益的博弈。美方需要谋求一定程度的对华战略稳定。接下来中美之间真正的博弈,仍在力量和利益层面。概念本身并不是决定中美关系走向的关键,背后的力量对比和利益关系才是。

“TitForTat”:中美经贸博弈正形成新模式

澎湃新闻:当地时间9月20日,中美经贸磋商在美国纽约举行。在两国元首釜山会晤、北京会晤后,您认为,中美经贸关系正在形成怎样的新相处方式?这种经贸稳定能否成为整体战略稳定的重要支撑?

吴心伯:从去年到今年,中美经贸博弈基本可以概括为“tit for tat”“以牙还牙”。中美经贸正形成一种新模式——如果美方采取针对我们(中方)的措施,我们一定会作出回应,并且回应力度可能不会弱于你的行动。如果要通过谈判达成交易,美方获得一份利益,也必须(向中方)提供相应的(利益),一一对应、互惠互利,不能期待单方面从中方获利。

这就是习近平主席所讲,中美关系现在强调的是平等、尊重、互惠。

而当前中美经贸层面的互动在很大程度上会有助于双边关系的战略稳定。如果一方认为自己可以通过单方面施压持续获得收益,关系就很难保持稳定。特朗普此前最重视的政策工具之一就是贸易和关税牌。去年美国大幅提高对华关税,税率一度超100%。但在中方采取有力反制之后,美方也认识到,单纯依靠关税施压并不能达到预期效果。这在一定程度上让美方重新认识到彼此的实力和利益边界。

过去美国与其他国家打交道时很少强调平等与尊重,但现在美国会认为,中国需要得到平等对待和尊重。

澎湃新闻:事实上,在本次经贸磋商期间,双方还讨论了人工智能有关问题。迅猛发展的AI技术正同时进入中美科技竞争、军事安全和全球治理议程。您认为,AI正在给传统的中美战略竞争带来哪些过去没有的新问题?

吴心伯:在人工智能领域,美方打压中国、试图放慢中国的发展步伐、保持美国的领先优势,这一点不会改变。但与此同时,美方也意识到,AI技术的快速发展带来了许多现实的和潜在的风险,而这些风险仅靠美国无法应对,有必要与中方开展合作。中美是当前AI发展最快、影响力最大的两个国家,所以在这一问题上进行合作具有重要意义。

美国现在认为,这两点是不矛盾的——竞争归竞争,但是竞争并不影响双方在应对AI风险方面开展合作。这也是当前中美AI对话和相关安排主要聚焦于AI风险应对的原因。

这不仅是中美两国的需要,对全世界而言也同样重要。中美在AI领域的竞争可能还会持续,但围绕AI风险开展适度的交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合作,是有必要也具有现实可能性。

澎湃新闻:此访期间,美方预计还将安排参观珍藏美国建国重要文献的国家档案馆。从元首外交的视角看,您如何看待这一安排?

吴心伯:这体现了元首外交内涵的丰富性。元首外交并不只是聚焦于政治、经济、军事等高政治领域的问题,也包括元首之间的个人互动,以及对彼此国家历史和文化的展示与了解。比如,5月习主席曾陪同特朗普在天坛漫步,并向他介绍天坛在中国文化中的历史意义以及文化价值。

如果此次美方也安排类似活动,参观美国国家档案馆,而今年又恰逢美国建国250周年,通过档案和生动的历史展示,可以更直观呈现美国的历史发展,让中方加深对美国的了解和认识。这类安排更多是一种元首外交中的人文和历史交流,有助于增进双方对彼此国家历史文化的了解。

在中美关系的“大年”承上启下

澎湃新闻:今年中美元首可能还有两次会晤。这样高频的互动,对中美双方进一步向“建设性战略稳定”这一表述靠拢意味着什么?

吴心伯:元首外交能为两国关系作出战略定位,明确发展方向,确立关系发展的路线图,甚至在双方关系遇到困难的时候,为解决问题、推动关系向前发展提供重要动力。因此,两国领导人保持密切交往,本身就是维护两国关系稳定的重要保障。

此次访问在今年的中美关系发展中正发挥着承上启下”的作用。所谓“承上”,就是承接5月北京会晤。双方达成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愿景,而此次会晤可以看作是双方进一步确认这一愿景,并在已有基础上丰富这一框架的内涵。

“启下”则是为下一阶段中美关系的发展路线图作出铺垫。接下来11月、12月还有两次元首外交的机会,中美可以继续通过元首之间的互动,推动两国关系稳中有进。当前中美关系需要在保持总体稳定的基础上寻求进”,这也是此访的重要意义。

澎湃新闻:我们也看到中美关系不时出现的杂音。目前特朗普暂缓批准对台140亿美元军售,似乎将其对台湾问题的模糊姿态作为一种筹码;前不久美国众议院通过法案,授权特朗普对俄罗斯油气主要买家征收高达100%的关税,明显有针对中国的意味。在中美元首下次会晤之前,还有哪些因素可能对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产生不利影响?中国可以如何应对?

吴心伯:美国国内在对华政策上的负面声音一直存在,甚至声量仍然比较强。无论是经贸问题还是台湾问题,中方的应对思路其实非常清晰。

首先,要把利害关系同美方讲清楚,及时提醒警告、明确表明立场,让美方充分认识到问题的敏感性以及可能产生的后果。其次,如果美方仍然采取损害中方利益的行动,中方就必须坚决回击,不能让任何一方认为可以从中方“占便宜”。只有让美方切实感受到相关行为所带来的成本和代价,对方才会汲取教训,并更加认真地对待中方的立场和警告。

更自信、拥有更多资源的中国

澎湃新闻:把视野放回中国自身发展,中国正在推进“十五五”规划以及经济、科技和产业转型,中国当前最需要一个怎样的外部环境?中美关系的稳定在其中发挥着什么作用?

吴心伯:中国的发展始终是统筹国内、国际两个大局,相辅相成。国内发展离不开稳定、有利的外部环境。而美国因素可能是影响中国外部环境的最主要因素。因此,如果中美关系保持稳定,中国的外部环境总体上也就能实现稳定。长期以来,这一态势大体如此。

今年中美元首外交可能多达四场,这一频率本身也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对美关系在中国外交布局中占据重要地位和分量。

另一方面,国内自身发展也为中国应对外部挑战提供了更坚实的基础。近年来,中国在科技创新等领域不断取得进展,经济保持稳步增长,综合实力持续提升。中国更有底气去应对外部挑战,有更多的资源去塑造稳定、有利的外部环境。

澎湃新闻:您刚才提到,与特朗普第一任期相比,今天的中国更自信,在处理中美关系方面也更有经验。一个更加自信、拥有更多资源的中国,在处理中美关系时发生了哪些变化?

吴心伯:距离习主席2017年访问美国过去近10年,中国的综合实力已经发生明显变化。在美国持续施压和遏制的情况下,中国的发展并没有因此被削弱,而是保持势头,综合国力进一步增强,也更加自信。同时,中国对美博弈的手段也更丰富。近年来中国在稀土等领域拥有了更多的政策工具。即便美国在先进技术领域对中国实施限制、打压,也没有阻止中国科技进步。

这些现实变化使特朗普在第二任期处理中美关系时不得不作出调整。一方面,美国需要谋求同中国保持关系稳定。如果双边关系动荡,美国自身供应链,包括稀土等关键领域的供应保障,也将受影响。这是最现实的考量。

另一方面,美国需要避免与中国发生冲突,尤其是在台海和西太平洋地区。随着综合实力和军事实力增强,中国维护自身利益的意志和决心更加坚定。美国认识到在处理台湾问题等敏感议题时,需要更加谨慎,避免发生误判和冲突。

从中国自身来看,中国在处理中美关系时也更加敢于“亮剑”。在涉及核心利益的问题上,该斗争的时候会坚决斗争,同时在战略和战术层面也更加成熟。在需要通过谈判解决问题时,中国也会基于平等、互惠和相互尊重的原则进行谈判。在这样的基础上,中美双方有必要共同推动构建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

AI助手分析情报出错险些酿成中美军事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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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防止此类险些引发军事冲突的“AI失控”事件再次发生,各国在将AI引入国防与安全决策系统时,必须建立更加严苛的校验体系,明确人对武器与战术决定的终极责任,确保人类理性和外交红线始终高于算法的预测与推演。–Google Gemini

北京和华盛顿在过去47年波澜壮阔的关系里,美国有几次行动极大地伤害了中国政府的尊严和中国人民的感情。这些行动包括1993年美国海军强行搜查中国货轮“银河号”、同年美国国会通过决议反对北京在2000年举办夏季奥运会、1999年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使馆和2001年海军EP-3侦察机在海南上空与中国的战机相撞。其中后两次事件造成的危机让当时双方双边关系的管控团队感到十分后怕。

最近,因为美国情报部门工作人员使用的AI助手出错,美国五角大楼险些在公海强行搜查中国一艘驶往中东的货轮。如果不是美军高层在行动之前对情报来源进行再次人工审核,中美之间肯定会爆发一次新的危机。

这个由CNN最早报道的AI事故的来龙去脉如下:

美军驻中东情报部门一名情报分析人员为了快速梳理中国商船的航运信息,将电讯情报(SIGINT)与公开的海事数据输入到一个AI助手模型中,要求其分析、总结这些信息并生成报告。该AI助手在处理海量且复杂的非结构化数据时发生了严重的“AI幻觉”(Hallucination),将正常的商业货物清单错判并虚构为“高度敏感的核武器组件”。

这名分析人员未能遵循严格的人工复核流程,而是再次使用AI助手将这一虚假结论格式化为符合美军军用标准的正式情报产品,并迅速呈报至战术指挥链。由于正式呈报的情报被标记为高风险违禁品运输,美军前线指挥官高度重视,并立即启动了战术应对预案。在短时间内,美军战机(包括F/A-18超级大黄蜂等)被派往目标海域上空,海空联合武装登船小组(VBSS)也进入临战状态,准备在目标船只驶入指定水域时实施强制拦截和登船搜查。

就在美军即将执行武装登船的前刻,五角大楼高级官员与专家对该报告的原始底层数据进行了突击人工审计。专家们迅速发现该评估毫无事实依据,结论完全来自AI模型的逻辑跳跃和虚构。军方随即下达紧急指令叫停了拦截任务,避免了一起可能导致中美两国发生直接武装对峙的严重事件。

凤凰网发文报道了9月20日中美先遣队在纽约举行长达近9个小时的会谈,并特别引用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对媒体说的话—中美在会谈中谈到在两国建立针对人工智能的安全通报机制,旨在对可能上升至国家安全层面的AI潜在“突发事件”建立透明的沟通管道,也就是建立“AI热线”。贝森特还说,作为全球前两大人工智能强国,中美两国从“不透明”转向“增加透明度”,对于规避共同风险至关重要。

凤凰网的报道随后说,“美国既然提到了AI,就很容易让人想起,前不久美国军方与情报系统曾一度被AI生成的虚假情报与虚构报告严重误导,险些在敏感海域强行登上并检查中国船只。尽管这一行动在最后关头被紧急叫停,未引发严重后果,但很难不让五角大楼那边惊出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这是否符合美国定义的‘AI突发事件’。”

把相关信息输入谷歌的Gemini,它得出的教训是:“美军AI误判事件为生成式人工智能进入军事和情报应用领域敲响了警钟。它揭示了军事智能化过程中的核心矛盾:在追求情报处理速度与效率的同时,若缺乏严密的人工复核机制(Human-in-the-Loop)与技术验证门槛,高精尖的AI工具极易变成制造重大危机的“放大器”。要防止此类险些引发军事冲突的“AI失控”事件再次发生,各国在将AI引入国防与安全决策系统时,必须建立更加严苛的校验体系,明确人对武器与战术决定的终极责任,确保人类理性和外交红线始终高于算法的预测与推演。”

这个人工智能得出的结论凸显中美两国首脑在2024年11月的峰会中达成的不允许AI进入是否使用核武器的决策过程的重要意义。难怪有很多人将今天中美的AI竞赛比作当年美苏的核武器竞赛;更有很多美国专家说,如果本周四举行的峰会美中仅在AI模型测试、安全管控和事件通报方面达成共识,那就可以说这次峰会是一次极为重要和成功的峰会。

高市早苗在纽约与特朗普谈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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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高市早苗而言,她的所有外交攻势与防务扩充,表面上是展示自信与进攻性,内核深处却是为了防范被超级大国交易掉的深刻危机感。她极力让日本成为美国印太战略中“不可或缺、不可替代、不可绕过”的支柱,正是为了彻底关死中美走向“越顶共治”的大门。–KS Liu

特朗普与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在纽约联合国大会期间举行了双边首脑会谈。这次会见正值特朗普即将与中方领导人举行会晤前夕,双方的会谈聚焦在同盟防务、经济投资以及地缘安全等多个核心议题。

根据媒体的报道和分析,由于特朗普即将在华盛顿与中方领导人会晤,高市此行的首要战略意图是确保在会晤前与美方协调立场,避免美方在交易型谈判中对华作出涉及地区安全利益的让步。

高市重申了台海和平稳定与日本及整个“印太”安全架构不可分割,强调必须维持日美同盟对单方面改变现状行为的有效威慑。

面对美方要求盟国将国防开支提高至国内生产总值(GDP)3.5%的呼声,日方强调了自身正稳步提升防卫能力并将在年底修订相关安保文件的方针,同时试图通过大规模产业投资来缓解美方在驻日美军基地经费分摊上的施压。

针对中东局势及航道安全,高市说明了日本在和平宪法及现有法律框架下能够采取与无法采取的行动边界,同时确认了与美方就保障能源运输通道安全保持密切沟通。

特朗普公开对高市早苗表达赞赏,称赞日本产业表现强劲,并称高市为“伟大的首相之一”以及“亲密的朋友”。

高市早苗感谢特朗普对日美同盟的强力承诺,表示在当前日益严峻的安全环境下,此次会谈向外界展示了日美同盟的牢固与不可动摇。

高市向美方极力锁定的战略底线与核心关切主要集中在以下多个维度:

日方最大的担忧在于美方为了换取中方在农产品采购、稀土供应或巨额经贸关税上的让步,而在台湾安全承诺上淡化表态或做出私下妥协。

高市在闭门交流中再次重申“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亦即日美同盟有事”的战略共识,力求促使美方在即将到来的会谈中,继续公开把“维护台海和平稳定、反对以实力单方面改变现状”作为美方不可动摇的底线。

日方要求美方领导层在中美会晤的所有议题设定中,不得对日本拥有管辖权的岛屿防卫承诺出现任何词句松动,确保美军延伸威慑的有效性与公信力不受动摇。

日方通报了近期中方公务船在钓鱼岛毗连区及周边海域巡航的动向,敦促美方不要因聚焦中东或俄乌局势,而在西太平洋前沿的联合警戒与威慑上出现松懈。

日本此前已协同美方限制先进制程半导体设备与光刻技术对华出口,为此日本半导体设备厂商承受了巨大商业损失。高市关切美方是否会在与中方的直接谈判中,单方面向某些美国科技巨头发放个别出口豁免许可,从而令依规执行出口管制的日欧企业陷入被动。

高市明确主张在高端芯片制造设备、人工智能算法、量子计算及尖端军民两用技术上,美日必须维持同一标准的封控机制,避免形成技术监管漏洞。

高市对特朗普重回“强人双边博弈”的个人外交风格保持高度警觉,力促美方在处理大国竞争时,必须牢牢以美日同盟为基轴,坚持“自由开放的印度-太平洋”(FOIP)及日美印澳四边安全对话(QUAD)框架,避免在盟国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绕过盟友体系的框架性谅解。

高市早苗重点阐述了日本落实此前承诺的 5500亿美元对美综合投资计划,强调日资为美国制造业复苏和创造本土就业所带来的实际贡献。

双方重点跟进了涵盖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SMR,由日立与GE Vernova合作)、天然气发电基础设施建设等项目,以满足人工智能(AI)数据中心激增的能源需求。

关键矿产与高科技供应链:两国继续推进在半导体、量子计算、AI以及关键矿产(稀土回收、锂等供应链多元化)方面的战略合作。

高市早苗抛出高达5500亿美元对美综合投资计划,在战术上起到了显著的“降温与对冲”效果,但在战略上并未彻底解除美方对防卫支出与驻留经费分摊的长远施压。

这笔投资重点流向美国的铁锈地带与关键州,涵盖小型模块化核反应堆(SMR)、天然气发电基础设施、电网改造以及AI算力中心。对于特朗普而言,直接带动的本土就业与重资产投入属于能够立刻兑现的政治政绩,直接削弱了其在公开场合对日本发起单边贸易发难或指责日本“免费搭车”的借口。

高市早苗改变了以往仅在“驻日美军驻留经费特别协定”(Host Nation Support)上几亿美元逐项扯皮的被动防御模式,将巨额资本与美国最核心的能源转型及算力竞赛深度绑定,成功使特朗普在联大会晤期间公开赞扬其为“亲密盟友与伟大首相”,在舆论场上暂时化解了美方要求立刻重谈驻军账单的紧迫性。

尽管投资带来了外交缓冲,但在军费分摊的制度化要求上,美日之间仍存在难以弥合的鸿沟:美方近年持续向主要盟友施加防务开支达到 GDP 3.5% 的极高标准。日本当前正艰难落实将防卫费提至 GDP 2% 的目标,国内面临巨额财政赤字、少子高龄化加剧以及增税法案引发的选民强烈反弹。即便高市个人立场偏向强化防务,要在制度上向 3.5% 看齐也存在无法逾越的宪政与财政阻碍。商业投资并不能直接替代正规的军费预算账本。

现行日美驻军经费特别协定具有固定的有效周期。5500亿美元多属于私营与半官方财团的商业行为,无法计入美国国防部的直接开支冲抵。一旦美国国内政治议程转向削减海外军费赤字,美方依然拥有随时抛出“提高基地水电暖、维护和工人薪酬全额自理”作为谈判杠杆的能力。

如果承诺的巨额基建与能源投资因审批、环保或供应链延宕而未能在美迅速见效,美方极易将“投资承诺落实缓慢”与“防卫支出未达标”两张牌叠加,转而对日本施加双倍的施压。

日方的这笔巨额对美投资成功充当了“高额安全首付款”,在中美会晤和短期地缘博弈中为高市政府换取了宝贵的政治回旋空间;但只要驻日美军的防务架构与地缘依赖未改,美方在防卫费和军费分摊上的制度性压力就始终悬在头顶。

归根到底,日本“惧怕中美达成某种形式的‘G2共治’,导致日本在亚洲及全球安全格局中被彻底边缘化(即所谓的‘日本越顶’/ Japan Passing)”,这正是高市早苗以及日本保守派传统建制派最深层的战略梦魇。

高市早苗的外交政策深受前首相安倍晋三的影响,甚至在对华防务和国家主权意识上更为强硬。她对“中美G2”的戒备与焦虑,主要体现在以下多个核心层面:

日本外交史上有两次极深的外交创伤:1971年的“尼克松冲击”:基辛格秘密访华、尼克松打破对华封锁前,完全没有通知其亚洲最核心的盟友日本,直接将佐藤荣作内阁推入外交被动。1998年的“克林顿越顶”:克林顿访华长达9天,期间未在日本做任何停留,直接引发了日本国内对“日美同盟降级、中美共治亚太”的极度恐慌。

对于高市早苗而言,特朗普浓厚的“单边主义”与“商业交易型外交”风格,让她极其警惕特朗普为了换取国内经济政绩(如中方承诺采购数千亿美元商品、解决汇率或特定经贸让步),在中美首脑谈判桌上把涉及日本核心安全利益的议题(如台海局势、钓鱼岛防御、前沿军事部署)当成讨价还价的筹码。

如果中美走向“利益妥协与共管”的 G2 格局:日本在地理上直面中国崛起的前沿。一旦中美达成大国缓和或划分势力范围的默契,日本极有可能沦为大国博弈后被遗忘在第一岛链上的“孤岛”。高市一贯秉持“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但若中美以“G2”形式确立某种现状妥协,美方在台海的干涉意愿被冲淡,日本将不得不独立承受中国在台海及钓鱼岛(尖阁诸岛)方向巨大的海空军事压力。

为了打破这种潜在的边缘化危机,高市在此次联大期间及日常外交中采取了极具针对性的反制手段:在中美领导人会晤之前,高市无论如何都要创造与特朗普面对面会谈的机会。其目的不是为了谈泛泛的友谊,而是当面把《日美安保条约》第五条的适用性、台海和平的底线话语“钉死”在联合公报或美方口头表态中,防止特朗普在随后的中美闭门会谈中随意松口。

高市抛出涵盖小型核反应堆、AI算力中心与天然气基建的巨额在美投资计划,本质上就是把日本的资本和产业链与美国的制造业与能源深度锚定。让美国政商精英意识到:无论是应对国内就业还是维持对华科技遏制,美国都无法脱离日资与日本精密供应链独立运作。

高市积极推动日美印澳“四边机制”(QUAD)、美日菲三边机制、以及深化与北约(NATO)的联络。其战术目的非常明确:通过构筑密集的多边安全网络,把中美单纯的双边大国交易复杂化,让美国如果想撇开盟友与中方单聊,就必须付出撕毁整张印太盟友网络的巨大外交代价。

对于高市早苗而言,她的所有外交攻势与防务扩充,表面上是展示自信与进攻性,内核深处却是为了防范被超级大国交易掉的深刻危机感。她极力让日本成为美国印太战略中“不可或缺、不可替代、不可绕过”的支柱,正是为了彻底关死中美走向“越顶共治”的大门。

为中美人民福祉筑牢双边战略安全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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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战略安全的基石,需要由相互尊重、政策克制和可靠机制共同筑牢。对美国中西部的农场主而言,和平意味着可以依据市场需求安排播种;对中国的小商品商户而言,和平意味着能够按约交货、靠劳动获得回报;对更多国家的民众而言,和平意味着发展机会不会轻易被大国冲突打断。–王鹏

正如习近平主席所指出的,中美关系只能搞好不能搞坏,两国合则两利、斗则俱伤。其实,跨太平洋的政治气候离普通人并不遥远:美国中西部农场主安排播种,需要知道大豆能否找到买家;中国义乌商户承接订单,需要算清货物抵达港口后的成本。一次关税升级、一轮紧张对峙,都可能侵蚀劳动所得、打乱多年合作。普通人很难参与战略决策,却往往率先承担关系恶化的代价。让农场安心生产、商户放心接单、两岸家庭从容规划未来,正是中美战略稳定的民生意义。面对长期存在的制度差异和利益分歧,如何约束竞争、管控危机、避免冲突,考验双方的政治智慧,也关系世界和平发展的前景。

一、从普通人的生计理解“战略稳定”

中美战略稳定的价值,首先体现在两国民众能否对未来保持信心。譬如,对美国中西部农场主和中国跨境小商品商户而言,稳定的市场预期直接关系到生产投入、订单安排和家庭收入。农作物有生长周期,商品有销售季节,企业经营需要持续可靠的政策环境。将经贸关系作为战略施压工具,频繁制造关税悬念和市场壁垒,都会增加正常经营的风险。即使紧张局势随后缓和,错过的销售窗口、流失的客户和推迟的投资,也很难立即恢复。

这种代价揭示了对抗思维的内在矛盾:以维护本国利益为名采取的施压措施,可能沿着相互依存的产业链传导,最终损害本国民众的利益。订单收缩影响生产和就业,贸易受阻增加物流与采购成本,不确定性则压低投资意愿。两国关系长期紧绷,普通家庭就需要为更昂贵的商品、更不稳定的收入和更难预测的未来付出代价。判断一项对外政策是否成功,需要认真计算这些社会成本。

因此,建设性战略稳定需要确立清晰的行为边界。竞争可控,要求双方承认彼此正当发展利益,避免将经贸、科技和人文交流全面安全化;危机可管控,要求双方在分歧尖锐时仍能准确传递意图,为局势降温保留渠道;冲突可规避,要求双方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以审慎决策和有效机制防止误判升级。三者共同构成两国能够长期和平相处的基本保障。

“建设性”进一步要求双方将稳定转化为可感知的合作收益。农产品贸易能够连接生产与消费需求,企业合作能够创造就业,人员往来能够增进理解。合作成果越能惠及普通人,维护稳定的社会基础就越牢固。把民众对安定生活的期待纳入战略考量,中美关系才能获得超越一时政治波动的持久支撑。

二、走出战争宿命论,正视失控的共同代价

将“修昔底德陷阱”解释为中美必然开战,既简化了历史,也抹去了政策选择的作用和人的主观能动性。提出这一概念的美国学者格雷厄姆·艾利森本人也明确指出,战争并非不可避免,其研究也包含大国竞争未走向战争的案例。因此,把历史经验简单地当作预先写好的结局,无助于理解今天的中美关系。

实力对比变化会给国家带来压力;但压力如何转化为政策,则取决于决策者对彼此意图的判断以及处理分歧的方式。如果将对方每一次发展都视为威胁,将每一次克制都解读为软弱,那么安全焦虑就容易推动更激烈的行动,并引发新一轮反制。“必然冲突”的叙事因此可能削弱外交努力,促使双方采取更具对抗性的政策。承认竞争存在,同时保留合作空间和调整余地,才有可能阻止这种循环。

中美现有的沟通机制为避免误判提供了一定基础,但其运行仍存有薄弱环节,亟待改造。2022年,“佩洛西窜访台湾”事件所引发的政治冲击导致中美多项军事交往安排取消;2023年,两国又就恢复有关沟通达成共识。这段经历表明,沟通的连续性容易受到政治关系波动影响。 2026年,中美两军继续举行海上军事安全磋商机制工作小组会议,评估海空相遇行为准则执行情况并讨论改进措施,说明双方已有可继续推进的工作基础。

由此看,完善机制的重点在于增强其可靠性和实际处置能力。定期举行会议,尚不足以保证突发事件发生时信息能够迅速送达有权作出决定的人员;事后讨论相遇案例,也需要与事前风险提示、现场联络和紧急降级程序衔接。对于无人系统、网络事件等可能带来的新风险,双方还有必要逐步建立共同理解,避免技术判断差异放大战略猜疑。

中美一旦发生严重军事冲突,损失将沿着航运、金融、能源和产业链迅速扩散。地区国家可能承受贸易中断、投资收缩和安全压力,两国民众则可能付出就业、收入乃至生命的代价。局部军事得失无法抵偿这种系统性损害,大国对抗没有真正的赢家。经济联系固然增加了冲突成本,却不会自动消除误判。和平需要明确的政治意愿,也需要在紧急时刻能够运转的机制。

三、以制度化沟通守护共同的和平利益

中美维护战略稳定的共识,需要通过持续有效的沟通落实到政策与行动之中。分歧越复杂,越需要让双方准确了解彼此意图;局势越紧张,越需要保留澄清误解、缓和事态的渠道。以高层交往把握方向,以军事沟通管控风险,以区域磋商预防危机,才能为两国和平相处提供更可靠的制度保障。

首先,推动高层交往常态化,将战略共识转化为持续执行的安排。双方宜保持元首会晤、通话与外交安全高层接触,并建立清晰的后续落实和反馈机制。高层沟通既要处理眼前争端,也需反复确认基本方向: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避免战略误判,为和平共处保留充分空间。对台湾等高度敏感问题,尤其需要准确理解红线,减少可能被误读的政策信号和行动。

其次,在平等和相互尊重基础上,恢复中断的军事沟通渠道,保持现有渠道畅通,并完善覆盖防务部门、战区和一线联络的分层安排。建议双方明确紧急联系对象、信息转递程序、响应要求和备用渠道,通过定期测试检验可靠性。热线的作用需要落实到具体场景:发生海空意外后,能够及时说明情况、核实意图、组织救援,防止现场处置与高层判断脱节。与此同时,双方还需约束危险行动,从源头减少必须依靠热线补救的险情。

再次,建立区域安全定期磋商渠道,将风险识别和危机预防尽可能前移。双方可围绕容易引发误判的军事活动、海空相遇以及地区热点交换意见,研究必要的事前通报、紧急磋商和事后复盘安排。涉及地区国家利益的议题,宜与现有多边机制衔接,充分听取相关国家的关切。稳定的地区秩序需要各方参与,也需要避免阵营对抗进一步压缩外交空间。

最后,制度化沟通的意义,归根到底要体现在对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守护。农民需要稳定的销路,企业需要可预期的经营环境,劳动者需要可靠的就业机会,父母希望子女远离战争。这些共同愿望赋予中美维护和平以深厚的社会基础,也为两国处理分歧提供了衡量得失的尺度。通过沟通减少一次误判、化解一场危机,所守护的就是无数家庭赖以谋生、安心生活的条件。民众对和平的期待,理当成为两国政策持续而坚定的关切。

中美战略安全的基石,需要由相互尊重、政策克制和可靠机制共同筑牢。对美国中西部的农场主而言,和平意味着可以依据市场需求安排播种;对中国的小商品商户而言,和平意味着能够按约交货、靠劳动获得回报;对更多国家的民众而言,和平意味着发展机会不会轻易被大国冲突打断。两国有责任将这些朴素愿望转化为可持续的政策选择,让竞争保持边界,让分歧获得妥善处理,让合作积累信任。衡量大国担当,既看其创造多少财富、取得多少技术进步,也看其能否约束力量的使用,为世界减少风险、增加确定性。中美若能以长远眼光维护建设性战略稳定,就能为不同制度、不同发展道路的国家如何和平相处提供有益经验,并为下一代留下更安全、更有希望的世界。

 

纽时:勿因对台政策摇摆而引发中美战略误判

编者按:美国著名的军事与外交事务作家、分析人士Robert D. Kaplan9月21日在纽约时报上撰文。文章认为,美国历史上曾多次严重误判中国;今天围绕台湾、中国实力以及人工智能竞争的政策摇摆,可能重演这种历史性误判,并把中美推向一场后果极其严重的战争。避免战争的关键不是单纯增加或减少军事压力,而是保持稳定、明确、可预测的政策信号。以下为该文的翻译版。

在伊朗、伊拉克和阿富汗之前,美国从未像误判中国那样严重地误判过任何一个国家。如果这一点令人费解,那只是因为人们的历史记忆太过短暂。美国曾经经历过此前那些惨败,而如果再次犯下类似的错误,后果将是灾难性的。这正是为什么,特朗普总统在本周与中国领导人习近平举行峰会时,必须拿捏好分寸。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支持蒋介石领导的中国,抵抗20世纪30年代入侵中国的日本法西斯势力。罗斯福政府当时认为,战后的中国——由蒋介石领导的国民党统治——将与美国、英国和苏联一道,成为战后世界“四大强国”之一。然而,当毛泽东领导的中国共产党在1946年至1949年的内战中取得胜利时,华盛顿大为震惊:一个美国几乎没有认真关注的政治运动,竟然推翻了曾深受美国人喜爱的蒋介石。与此同时,苏联和中国都落入共产党之手,更令美国愤怒不已。于是,总得有人为这一结果承担责任。

“谁丢失了中国?”的争论由此产生,并成为20世纪50年代“红色恐慌”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那些被追究责任的国务院官员,恰恰是二战期间曾一再警告、却没有得到重视的人——他们当时已经指出,共产党很可能在军事上取得胜利。这些官员并没有因为具有先见之明而受到赞扬,反而被指责为叛徒,被认为是他们对国民党支持不力,才导致了蒋介石的垮台。认为美国国务院本来能够阻止一个横跨5.5亿人口土地的共产党政权建立,本身就严重高估了美国力量的边界。相比之下,这一人口规模是美国后来在越南战争中面对的南越人口的37倍。

但这些美国外交官本身也并非没有问题。他们准确判断了毛泽东获胜的可能性,却误判了毛泽东政权的本质。他们认为,与蒋介石领导的国民党相比,毛泽东领导的共产党似乎更为温和。这些外交官当时驻扎在国民党政府的战时首都重庆,对蒋介石的威权主义倾向有着深入了解。但他们只是短暂访问过共产党根据地延安,而这些访问都是由毛泽东及其宣传负责人周恩来精心安排的。他们对延安所展现出的秩序与纪律印象深刻,却没有看到毛泽东政权的极权主义本质。最终,这一政权导致多达7000万中国人死亡或因饥饿而丧生。

20世纪50年代针对国务院中国问题专家的清洗一直持续到60年代。越南战争之所以得到推动,一个原因在于,当时国务院中占据重要位置的是欧洲问题专家和通才,而那些本来可以警告亚洲游击战争危险性的“中国通”已经不再身居要职。这些中国问题专家还会指出,越南从未成为中国共产党的傀儡。由此,从20世纪50年代初的“红色恐慌”,到60年代中后期的越南战争惨败,中间存在着一条经由中国而形成的直接历史联系。

1972年,理查德·尼克松总统和他的国家安全顾问亨利·基辛格推动实现了对华外交突破,这最终结束了“谁丢失了中国”的争论。中国不再被视为“丢失”的国家,而成为一枚可以用来制衡苏联的地缘政治棋子。尼克松和基辛格的这一构想一直持续到1989年。那一年,中国政府对天安门广场的严厉镇压,加上冷战结束,使中国重新成为美国社会所憎恨的对象;与此同时,随着欧洲共产主义的瓦解,中国作为美国地缘政治资产的价值也有所下降。

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国经济和科技迅速发展,美国不得不把中国视为一个大国。江泽民及其副手朱镕基展现出的活力如此令人印象深刻,以至于民主党和共和党人士都相信,如果让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中国将走上一条迈向资本主义和自由社会的道路。比尔·克林顿总统持有这一观点,而绝非只有他一个人如此认为。

这是华盛顿犯下的第三次误判。冷战以美国的胜利告终之后,华盛顿建制派信心大增,认为中国也会沿着欧洲走过的道路走向自由。然而,中国并不是欧洲。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最终却在习近平领导下重新走向全面的威权主义。

这些错误各自有其具体原因,但它们也受到中国自身规模、复杂性以及截然不同的文化特征影响。直到最近,随着胡佛研究所学者弗兰克·迪克特(Frank Dikötter)突破性的研究问世,我们才更加全面地了解到,在中国内战期间,斯大林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援助了毛泽东,而这使国民党取得胜利的可能性变得更加渺茫。与中东问题不同,美国对中国的分析并没有受到激烈党派政治的严重扭曲。但即使对于那些能够保持情绪超然的专家阶层来说,中国对美国而言也确实是一个很难真正理解的国家。

尼克松访华之后形成的、有关台湾问题的刻意模糊理解,是维系中美双边关系稳定的重要因素。这一安排后来体现在《上海公报》中。这一公式承认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其首都是北京,同时也意味着双方都不会试图通过武力改变台湾现状。

自1972年以来,《上海公报》所确立的这一框架可能首次面临特别严重的危险。过去也曾出现过一些偏离这一框架的情况,例如乔·拜登总统曾表示美国将保卫台湾,从而放弃了尼克松时代所奉行的战略模糊。但总体而言,此前历届美国总统在措辞上都保持了克制。

特朗普政府如今已不再如此,特朗普总统在台湾问题上的公开立场,以及他对亚太政策持续表现出的高度不确定性,都使局势更加复杂。与此同时,中国也已经不再由一个由开明的共产党领导人组成的官僚集团统治,而是由习近平领导。作者认为,习近平是一名列宁主义式的极权主义领导人,并公开表现出对台湾采取进攻性行动的意图。原本清晰的指引正在变得摇摆不定。

尽管双方领导人在峰会上仍然发表着乐观言论,但我们似乎重新回到了“谁丢失了中国”的时代——一个根本性的误判可能再次发生,而这一次,其后果将难以估量。此外,由于中国和美国似乎都没有兴趣合作建立人工智能监管机制,两国围绕这一技术展开的竞争也可能进一步破坏双边关系的稳定。

从地缘政治角度看,最严重的灾难将是围绕台湾和南中国海爆发军事冲突。避免这样的冲突,并不仅仅意味着降低军事紧张程度。耶鲁大学中国史学者奥德·阿恩·韦斯塔德指出,1914年德国认定英国可能不会援助其盟友,这一判断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诱因之一。同样,如果中国认为美国可能不会出兵援助台湾,也可能增加战争爆发的可能性。

乌克兰、加沙和伊朗的战争已经在美国公众和精英阶层中引发严重分歧,但这些战争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美国人的生活。相比之下,一场在西太平洋爆发、由世界两个最大经济体直接参与的高强度军事冲突,将扰乱全球最重要的供应链,并从根本上改变我们的世界。把这种情况与第一次世界大战相提并论,并不过分。

“谁丢失了中国?”这一争论源于一种执念,也源于一种误解。20世纪40年代末,美国的执念是反共。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共产主义便取代德国纳粹主义和日本法西斯主义,成为美国的主要敌人。与此同时,美国认为自己有能力挽救蒋介石日渐衰弱的政权——尽管这场战争是在绵延数千英里的广阔土地上进行的。

如今,美国的执念再次与共产主义有关,只不过这一次,它表现为对中国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强军事、经济和人工智能力量的担忧。而今天的误解则在于:认为只要在保卫台湾和美国其他亚洲盟友的问题上采取更加柔和、更加不坚定的立场,就能够避免战争。实际上,这种做法可能反而会让中国更加有信心发动对台湾的攻击,从而使美国陷入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而危机所涉及的将是整个太平洋的命运。

避免一场大规模战争最重要的因素,是政策上的自律。这听起来很无聊,却是事实:这意味着释放稳定、可预测的信号。美国不应该让中国产生误解,正如中国也不应该让美国产生误解。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部分原因就在于各方误判了彼此的意图。特朗普总统反复摇摆不定——包括把对台军事援助当作与中国谈判的筹码,以及不时提出让亚洲落入中国势力范围的设想——这种做法不负责任地助长了可能导致战争的误解。

历史学家芭芭拉·塔奇曼在1966年出版了《骄傲之塔》,这是她继经典著作《八月炮火》之后的另一部重要作品。该书讲述了19世纪欧洲那个光彩夺目、充满国际主义气息的世界,以及第一次世界大战如何使那个世界的风貌、光辉与天真荡然无存。塔奇曼为这本书选取的主题,来自埃德加·爱伦·坡1845年的一首诗:“死亡从城市中一座骄傲的高塔上,巨人般俯视而下。”

当今世界没有任何一场地缘政治冲突,如果发生误判,其带来的毁灭性后果能够像中美冲突这样,给我们所有人造成如此巨大的灾难。四分之三个世纪前,中国曾经深刻撕裂美国国内政治。这一次,后果可能更加严重。

另一场反恐战争: 9·11与美国民主的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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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对伊斯兰主义恐怖主义的高度执着塑造了一种被恐惧浸透的文化。来自政界、媒体、公民社会以及不断膨胀的“反恐工业复合体 的声音反复宣称,美国正面临一种生存性威胁。在这样的氛围下,美国政府被赋予广泛的新权力,可以在任何可能出现圣战主义活动的地方进行搜查和起诉;与此同时,人们普遍认为另一场恐怖袭击随时可能发生,这种预期也开始重塑美国社会本身。

作者:丹尼尔·本杰明(Daniel Benjamin)史蒂文·N·西蒙(Steven N. Simon)翻译:Emerson Tsui

作者介绍:丹尼尔·本杰明现任柏林美国学院院长。2009年至2012年,他曾任美国国务院反恐事务协调员;1994年至1999年,他曾任职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史蒂文·N·西蒙现任达特茅斯学院客座教授、杰出研究员,并担任昆西负责任治国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他此前曾任职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和美国国务院。

译者注:美国反恐战争对美国社会产生了何种影响?两位曾任职于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国家安全领域资深人士丹尼尔·本杰明和史蒂文·西蒙,在近期发表于《外交事务》的文章中重新审视了这场战争的政治遗产:从军人与平民伤亡、社会观念的变化,到这场以国家安全为名持续二十余年的“永久战争”对美国国内政治、社会凝聚力和民主制度产生的深远影响。在两位作者看来,反恐战争的“战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从国外延伸至国内;与此同时,随着行政权力不断扩张,“敌人”的概念也从外部恐怖主义威胁逐渐延伸至移民、国内政治对手,以及美国民主的核心:公民社会。正如克劳塞维茨所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War is nothing but a continuation of politics with the admixture of other means)。反恐战争对美国国内政治的反作用,或许也为这句名言提供了另一种值得思考的注脚。文章原文于2026年9月11日发布。请点击[此处]访问原文。中美印象团队将持续译介优秀作品,以飨读者。

延伸阅读

布西:9·11是美国开始走下坡路的起点

霍曼斯:9·11不过是美国聚变交响乐中的一个变奏

刘亚洲:9·11是一面镜子

嵇伟:9·11彰显美国是伟大的移民国家的特征

译文:

多年来,人们往往将美国的政治失灵归因于大规模的社会和经济变迁。专家们通常以全球化的失败、日益加剧的不平等、社会流动性的下降,或二十多年前“中国冲击”(China shock)的长期余波,来解释美国今天出现的极端政治极化、制度信任崩塌、民主倒退、反移民情绪以及中产阶级所面临的困境。然而,要理解美国当前的困局,还有一个长期以来被广泛忽视、却同样至关重要的因素:反恐战争

通常,当政策制定者和分析人士谈论全球反恐战争——这场战争定义了长达二十年的国际事务——他们讨论的是恐怖组织遭受了多大打击、多少袭击阴谋遭到挫败、圣战主义意识形态(jihadi ideology)如何兴衰、情报工作经历了多少次失败,以及或许最重要的,美国在阿富汗和伊拉克进行的两场“永久战争”。这些构成了当代反恐行动的主要“成绩单”。然而,这种叙事却遗漏了这场规模庞大的反恐战争对美国国内政治与社会产生的深远影响。

仅仅是人员伤亡数字,就已经勾勒出一幅令人震惊的图景:超过7,000名美军官兵阵亡,53,000人负伤,另有远超30,000人死于自杀——这一数字令人触目惊心。根据布朗大学“战争成本项目”(Costs of War Project)的统计,这些战争使美国国债增加了8万亿美元;未来,美国还预计需要为退伍军人的医疗保障支出数万亿美元,其中包括约50万名患有创伤性脑损伤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美军人员。

然而,即便是这些数字,也不足以展现二十年的战争究竟以多少种不同方式改变了美国。多年来,对伊斯兰主义恐怖主义的高度执着塑造了一种被恐惧浸透的文化。来自政界、媒体、公民社会以及不断膨胀的“反恐工业复合体 (counterterrorism-industrial complex)的声音反复宣称,美国正面临一种生存性威胁。在这样的氛围下,美国政府被赋予广泛的新权力,可以在任何可能出现圣战主义活动的地方进行搜查和起诉;与此同时,人们普遍认为另一场恐怖袭击随时可能发生,这种预期也开始重塑美国社会本身。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让美国社会团结在一个共同且界定明确的敌人面前,反而导致社会凝聚力大幅下降。它进一步推动了原本在此前数十年间就已不断削弱的两党合作走向衰亡。与此同时,反恐战争助长了排外主义和反移民情绪的惊人增长,并损害了美国政治精英和外交政策精英的公信力。

其中最重要的影响,是行政权力不受限制的扩张。这种推动力并非始于反恐战争;几代美国领导人和学者都曾寻求扩大总统权力,并设计出能够搁置公民自由、模糊军事活动与警务活动界限的制度机制。然而,9·11事件之后,这些原本作为特殊情况预备的机制被实际启用,以维护国内安全之名赋予行政部门广泛的新权力。而今天,一位威权主义总统正在利用这些权力打击自己的政治敌人。因此,美国早就应该认真清算反恐战争留下的政治遗产。

梦魇的力量

在美国历史上,旷日持久的战争可能造成的后果始终令政府官员感到忧虑。美国独立后的最初几年间,后来成为美国第四任总统的詹姆斯·麦迪逊就曾指出:“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在持续不断的战争中保全自己的自由。”

一个半多世纪后,美国总统德怀特·艾森豪威尔再次发出警告,提醒人们防范他那句著名表述中的“军事—工业复合体”获得“不应有的影响力”。正如艾森豪威尔预先警告的那样:“错置的权力灾难性崛起的可能性确实存在,而且将继续存在。”

此后几十年间,这种担忧主要集中于政府内部以及更广泛战争机器中的权力集中。然而,在反恐战争时期,社会中的一部分力量也与国家同步动员起来,并试图将打击范围扩大到更广泛的一类“假想敌”。

恐怖主义行动通常由秘密行动者在一国境内实施,9·11事件正是最典型的例子。针对世贸中心双子塔和五角大楼的袭击——这是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本土首次遭受此类攻击——由身处美国境内的外国公民实施。

这些袭击者受到基地组织领导人奥萨马·本·拉登所鼓吹的特定圣战主义意识形态驱动。这套意识形态认为,对美国本土发动重大袭击,将迫使华盛顿撤回对穆斯林世界所谓“叛教统治者”的支持。其中还包含一种“对等报复”的观念,即为此前被美国杀害的穆斯林人数实施报复。

这些思想以及袭击本身,为美国社会各界的伊斯兰恐惧主义者提供了口实,其中也包括政界和政策圈人士。影响最大的一些声音来自福音派教会:富兰克林·葛培理(Franklin Graham)、约翰·哈吉(John Hagee)和罗伯特·杰弗里斯(Robert Jeffress)等知名电视布道者面对庞大的受众,将伊斯兰教描述为“撒旦的”和“来自地狱深渊的异端”,并将其信徒描绘成恋童癖者组成的邪教。

乔治·W·布什总统试图平息这种仇恨,坚持强调反恐战争并不是一场针对伊斯兰教的战争。然而,尽管布什一再作出这样的声明,许多人仍将反恐战争视为一场“十字军东征”——布什本人在早期也曾使用这一词语,直到幕僚提醒他,这一说法在伊斯兰世界引发了极为负面的反响。

美国政府自身的一些行动进一步削弱了布什上述表态的说服力。例如,至少1,200名穆斯林男性遭到拘押,其中许多人因移民相关问题被羁押,却被作为高度安全风险人员对待;与此同时,联邦调查局及其他执法机构也以应对恐怖主义威胁为由,严重限制穆斯林群体的公民自由。9·11劫机者曾得到美国境内一个运转高效的穆斯林支持网络的协助,这一事实无疑推动了上述措施;对网络激进化风险的合理担忧同样如此。

特朗普模糊了伊斯兰恐惧症与反移民情绪之间的界限。

此后的几十年间,煽动恐惧的言论持续存在,反穆斯林情绪和仇恨犯罪也不断增加,这些现象显而易见。当奥巴马政府试图将反恐战争中抓获并关押在关塔那摩的外国囚犯转移至美国境内设施时,共和党人将这些人描绘成具有超乎常人能力的恐怖分子,声称美国没有任何监狱能够安全关押他们。最终,这项计划被取消。

2014年,人们发现,在叙利亚伊德利卜一处“伊斯兰国”(ISIS)藏身点找到的一台圣战分子笔记本电脑中存有一些有关生物武器的基础资料。此后,日益壮大的反恐评论界有人宣称,恐怖分子计划从非洲埃博拉病毒死者的尸体中提取病毒,并在美国城市地区大规模喷洒。

竞选高级公职的政治人物也发现,恐怖主义威胁是一份取之不尽的政治馈赠。我们两人都曾任教的达特茅斯学院的一些政治学者回忆说,2016年竞逐共和党总统候选人提名的新泽西州前州长克里斯·克里斯蒂曾在新罕布什尔州一个偏远村庄告诉当地老年女性,如果她们不把票投给那位在反恐问题上立场强硬的候选人,圣战分子可能会闯进她们家中并将她们劫为人质。

然而,这些说法与当时恐怖主义威胁的实际状况并不相符。到2016年,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击毙本·拉登已经过去数年,而基地组织15年来也未能再次对美国发动袭击。在美国本土发生的少数表面上与伊斯兰主义有关的袭击,大多属于“独狼”式行动,即这些袭击者并非由身处美国境外的基地组织成员部署和直接指挥。相反,他们是在当地受到新闻报道、网络宣传、布道以及志同道合者群体的影响而发生激进化。

2009年的胡德堡枪击案在一定程度上属于例外。实施袭击的是一名美国陆军少校,他曾与安瓦尔·奥拉基(Anwar al-Awlaki)通信。这名与基地组织有关联的美国籍教士后来在也门被美国击杀。

2014年,ISIS凭借其建立“哈里发国”的宣称以及在伊拉克和叙利亚发动的叛乱吸引了全球关注;它在欧洲和北美招募追随者的能力也超过基地组织。该组织在奥地利、比利时、芬兰、法国、德国和西班牙实施了或宣称对多起血腥袭击负责。其中一些造成严重的大规模人员伤亡,但没有一起达到9·11事件的规模。

值得注意的是,ISIS是在美国推翻伊拉克总统萨达姆·侯赛因之后形成的权力真空中崛起的。因此,ISIS的兴起是反恐战争的结果,而不是反恐战争的起因。

袭击数量减少也并非纯属运气。在这些年间,美国情报和执法专业人员远离那个时代过热的政治修辞,以有条不紊而有效的方式应对恐怖主义威胁。在这一时期,政府机构之间实现了较9·11之前大幅提升的整合程度。外国情报机构与国内民事部门在相关工作中密切协调,使美国能够掌握哪些人员正试图跨越其边境。

事实上,等到基地组织再次袭击美国时——即2019年佛罗里达州一处海军基地发生枪击事件,造成3人死亡、8人受伤——该组织已经只剩下昔日实力的影子。当然,正如ISIS所显示的那样,基地组织的衰落并没有带来一个天下太平的新时代。然而,根据可靠的长期民意调查,美国公众对恐怖主义问题的重视程度已经不再与日常现实中的威胁相匹配。

这一时期留下了一个尚无答案、或许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9·11之后数十年间美国人享有的相对安全,究竟更多应归功于情报、执法和国内安全措施,还是应归功于旨在从所谓源头根除问题的海外战争和定点清除行动?

无论如何,对于那些负责预测恐怖主义威胁、并为此设计防御性和进攻性应对措施的人来说,这仍然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从“永久战争”到“内战”

回过头看,2016年是反恐战争的一个决定性转折点。此时,主要问题从遥远海外的军事冲突转向了据称危险的国内新威胁——而且这些威胁已不仅仅来自伊斯兰主义者。

美国在9·11之前当然已经有着丰富的本土主义历史。然而,长达十五年的恐惧煽动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局面。反恐战争留下的遗产或许没有任何一处比恐怖主义恐惧与更广泛反移民情绪的融合更加有害。

正如对2016年总统大选的多项事后分析所指出的那样,煽动反穆斯林情绪帮助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唐纳德·特朗普动员了自己的基本盘,尽管最终帮助他赢得这场势均力敌选举的主要因素是经济问题。

无论在竞选期间还是就任总统之后,特朗普都不断模糊伊斯兰恐惧症与更广泛的反移民情绪之间的界限。一天,他谴责越过美国南部边境而来的杀人犯、罪犯和强奸犯;第二天,他又宣称移民潮为圣战分子潜入美国提供了掩护。

特朗普将恐怖主义威胁与非法移民问题融合在一起的一个近乎完美的象征,是他在2018年反复警告一支从中美洲前往美墨边境的移民“车队”。特朗普宣称,这支车队中混有“身份不明的中东人”。

公平地说,美国情报界确实担心圣战分子可能利用边境的混乱局势渗透美国,但由于不同政府机构之间的数据库彼此割裂,这一点很难得到确认。

为了表现得比任何竞争对手都更强硬,特朗普呼吁恢复水刑,并采用某种没有具体说明、但据他说“比水刑糟糕得多”的审讯手段。在谈到ISIS成员时,他还表示自己将“干掉他们的家人”。(“Take out their families”)

更值得注意的是,特朗普作为总统候选人,一方面谴责9·11之后那些旷日持久的战争,另一方面却依然能够传播伊斯兰恐惧症。这使他的共和党竞争对手以及最终的民主党对手希拉里·克林顿都难以应对。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标志着反恐战争决定性地转向美国本土。两位总统候选人之一、也是美国最重要的政治人物之一,公开将美国一个规模庞大的少数族裔群体与外部敌人混为一谈。

此前的政策即使隐含着对美国穆斯林的怀疑,联邦政府领导人也从未公开表达敌意。特朗普则不同。

当选后,他实施了针对穆斯林的旅行禁令,上任仅一周便首次推出相关措施,并反复修改,直至18个月后最高法院最终批准。他还创造了一种纵容排外主义者和种族主义者的环境,推动针对各种少数群体的仇恨犯罪大幅增加,并加速了美国社会的分裂。

作者认为,在第二个任期中,特朗普走得更远。2025年,特朗普政府援引1798年的《外国敌人法》(Alien Enemies Act),针对被指控属于委内瑞拉“阿拉瓜火车”(Tren de Aragua)帮派的成员,将其描述为一支入侵力量,并把被拘留者送往萨尔瓦多的“恐怖主义监禁中心”。

最高法院要求政府给予被拘留者充分通知,以便他们能够提出人身保护令诉讼,但遣送行动当时已经开始。

在佛罗里达州,政府在偏远的埃弗格莱兹地区建立了一座被称为“鳄鱼恶魔岛”(Alligator Alcatraz)的拘留设施。由于其地理隔绝以及远离正常法律体系的特点,可以把它理解为移植到美国本土的关塔那摩。(译者注:该临时设施已于2026年6月25日关闭。美国国土安全部监察长办公室近期发布的调查报告显示,该设施总体上符合入所标准和武力使用标准,但在环境卫生与安全、特殊管理单元、医疗服务、食品供应、个人卫生以及康乐活动等方面未达到相关标准。)

这座设施一年后关闭,但原因仅仅是成本问题;其每年的运营费用超过10亿美元。而到那时,特朗普政府已经与反恐战争建立起更加直接的联系:一些移民被拘留者如今被直接送往关塔那摩。

五角大楼也参与其中,现役军人为国土安全部的拘留任务提供后勤和行动支持。换言之,原本分别为对外战争、边境执法和国内警务而建立的机构,如今已经成为一套针对移民的惩罚体系的组成部分,而其中一些移民甚至没有犯罪记录。

作者认为,从实际效果来看,这成为拘押政治犯的一块试验场——或者按照特朗普对这些人的说法,即拘押“人民的敌人”的试验场。

特朗普政府并不是唯一一个利用伊斯兰恐惧症推动反移民议程的政治力量。例如,得克萨斯州州长格雷格·阿博特长期以来就以强烈抨击非法移民而闻名。

但正如《纽约时报》在8月援引共和党顾问的话所说,对选民而言,“伊斯兰教已经取代边境成为一个主要关切”。

迄今为止,得克萨斯州官员已经阻止了一项包含清真寺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并威胁要停止向为穆斯林祈祷提供清洗设施的机场拨付州政府资金,此外还采取了其他措施。

与此同时,美国各地的共和党政治人物也纷纷谴责穆斯林政治人物在选举中的成功,其中包括明尼苏达州联邦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纽约市长佐赫兰·马姆达尼以及密歇根州联邦参议员候选人阿卜杜勒·赛义德。

其中一些人甚至暗示,这些官员并非美国公民,或者应被剥夺美国国籍。特朗普则曾表示:“圣战分子正在各地当选。”

反恐工业复合体

社会学家查尔斯·蒂利有一句名言:“战争制造国家,国家发动战争。”这一论断不仅适用于近代早期的国家形成,也适用于美国反恐行动如何导致国家权力急剧扩张。

反恐战争推动美国收集并整合各种信息,其中也包括本国公民的信息;对其认为危险的人进行分类;将现役和预备役军事力量结合起来,用于人口控制和执法;并依据各种紧急权力使用强制力量。

与此同时,反恐战争还强化了一种“我们对他们”的公共生活观念。在这种观念下,政治分歧可以被重新解释为不忠,而整个少数群体都可能被预设为可疑对象。即便是在通常抵制威权主义诉求的美国人当中,对持续存在的恐怖主义威胁的认知也提高了他们对强制性政策的支持。

当然,美国在9·11之前就面临安全威胁。然而,冷战时期的国家安全体系依赖于准确掌握对手的军事力量和关键资产,而反恐工作的重点却不是寻找大规模军事编队或固定设施,而是寻找隐藏在庞大人口之中的个人——无论是在美国国内还是外国社会。

防御基地组织要求政府官员识别可疑人员、追踪资金和旅行活动、绘制个人关系网络,并在袭击发生之前采取行动。

在9·11袭击造成的巨大冲击之后,华盛顿建立起一套跨越对外与国内领域的信息共享网络,可以检索海关、移民、情报以及普通执法部门的记录。

联邦调查局建立的联合反恐特遣队,以及国土安全部推动各州和城市建立的“融合中心”,则在地方层面平行落实这一模式。很快,这些机构的任务就超出了恐怖主义范畴,扩大到公共安全的其他领域。

久而久之,国家安全机构开始经常性地大量收集普通警务信息,而地方执法人员则开始检索联邦情报。这套体系最初是为了从干草堆中寻找针而建立的。一旦建立起来,它就可以寻找各种各样的“针”。

如果一位民选领导人选择利用这些能力扩大政治控制和行政权力,这套体系就很容易被用于这一目的。

政府高层不仅能够识别嫌疑人,还可以掌握他们的社会关系、行动轨迹、通信以及支持者。这使得这些工具非常便于针对个人和群体——无论是真实存在还是人为虚构的群体——以及受到污名化的社群。

商业平台进一步扩大了这种能力的覆盖范围。

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这个机构本身就是在9·11事件后成立的——已经与美国软件公司Palantir签订合同,使用其ImmigrationOS系统,以协助筛选和抓捕遣返对象。

人工智能及其天然具有的可扩展性,则通过消除全面监控所面临的主要瓶颈——有限的人力——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过程。

这种逻辑在2020年俄勒冈州波特兰的抗议活动期间已经清晰可见。当时,国土安全部官员监控社交媒体、调取旅行和移民记录,并为抗议者和记者建立档案。

身份不明的武装联邦执法人员使用没有标识的租赁车辆拘留人员,并将其中一些人带往联邦法院内的拘留室,却没有解释究竟是哪个机构拘押他们,也没有说明拘押原因。

9·11以来美国联邦政府的变化不仅体现在其活动和能力上,也体现在其庞大的规模上。

自ICE于2003年成立以来,其年度预算已从33亿美元增加到接近290亿美元;同期,该机构武装执法人员的规模也从3,000人增加到22,000人。

与此同时,美国各地的警察部门也从装备相对轻型的治安力量逐渐转变为小型军队。

9·11之前,美国国防部向地方警察部门移交的军事装备价值仅为2,700万美元。自袭击发生以来,这一数字已经上升至超过16亿美元。

在美国许多司法辖区,警察如今可以使用防地雷装甲车、迷彩服、防弹装备和大口径武器来应对示威活动。

美国政府的目标范围同样不断扩大。

2025年,白宫发布第7号国家安全备忘录(National Security Memorandum 7)。该备忘录将“反法西斯主义运动”(antifa)——作者将其描述为一个基本上并不存在统一组织、结构松散、反对白人至上主义以及顾名思义反对法西斯主义的左翼政治运动——指定为“国内恐怖组织”,尽管美国法律并未正式承认这种身份类别。

该备忘录要求联合反恐特遣队调查由这个所谓网络成员实施的有组织政治暴力。

备忘录列出的相关行为包括“反美主义、反资本主义和反基督教……在移民、种族和性别问题上的极端主义……以及对那些在家庭、宗教和道德问题上持传统美国观点者的敌意”。

而要求特遣队调查的所谓“犯罪”,在很大程度上涉及受到宪法保护的言论。

随后于2026年5月发布的一份反恐战略文件,则特别提到“出于政治动机杀害基督徒和保守派人士”。

该文件将对基督教的敌意,与反资本主义和反美主义一道,视为识别有组织政治暴力的诊断性指标之一。

特朗普政府还利用反恐战争时期形成的先例,为广泛使用致命武力提供正当性。

从2025年开始,特朗普政府将涉嫌贩毒者称为“毒品恐怖分子”(narcoterrorists),从而为使用军事力量打击拉丁美洲的船只和陆上目标提供法律依据。

截至2026年8月,这些行动已经造成数百人死亡,而政府往往没有公开证据证明死者实施了犯罪,甚至没有提供被打击者最基本的身份信息。

与此同时,2026年5月针对伊朗的袭击导致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高层的大量人员死亡。

虽然美国政府在这些行动中援引的法律依据并不相同,但与针对所谓毒贩的行动类似,白宫都利用反恐战争时期形成的分类方法和军事行动惯例,为这些行动提供正当性并加以实施。

尽管以色列先发制人和报复性使用定点清除行动受到广泛关注,但这种战争方式几乎从美国反恐战争一开始就具有重要地位,其中包括为无人机装备武器以执行此类任务;第一架武装“捕食者”无人机于2001年10月升空。

在特朗普政府针对美国境内移民开展的行动中,有4名美国人死亡、3人受伤。作者将这种行动方式与反恐战争后期美国在传统战区之外实施的定点打击相联系:2009年至2016年,美国在战区之外实施了526次定点袭击。

换言之,反恐战争对“危险个人”的聚焦提供了一套模板,而如今这套模板正在被应用于涉嫌犯罪者、外国官员、政府首脑、移民和抗议者。

在美国国内部署军队也经历了类似的发展轨迹。

2002年,华盛顿成立美国北方司令部,负责指挥国土防御并为民事当局提供支援。

2025年,美国陆军又将陆军部队司令部、陆军北方司令部和陆军南方司令部合并,成立西半球司令部,由一个四星级司令部统一负责战备、国土防御以及整个美洲地区的行动。

这两项改革都没有取消法律对军队参与国内执法设置的限制。但它们都缩短了为海外作战准备的军事力量与美国本土任务之间的组织距离。

自2025年6月以来,特朗普政府已经向6座美国城市部署国民警卫队人员或现役海军陆战队员。政府还安排现役军人为ICE的处理和拘留设施提供支援。

这些措施并没有在正式意义上将军队与国土安全部合并,但它们创造了反复出现的联合行动机制,使国内强制性任务能够借此进一步扩张。

与此同时,作者认为,特朗普正在推动美国军队政治化,根据党派忠诚度决定任命和晋升,并削弱、甚至完全无视长期形成的职业规范。

这些变化很可能削弱阻止军队被用于政治目的的制度性屏障。一个例子就是总统在洛杉矶赋予军人的任务:国民警卫队和海军陆战队人员陪同联邦移民执法行动。

一家联邦地区法院裁定,军队人员被系统性地指示执行包括巡逻和交通管制在内的执法职能,违反了《地方保安队法》(Posse Comitatus Act)。特朗普政府最终停止了这些行动。

但特朗普已经表示,这些行动将以更大的规模恢复。

在他看来,美国本土正是美军进行战斗的理想场所。

特朗普在2025年9月说:“我们应该把其中一些危险城市当作军队的训练场。”

他还表示:“我们正遭到来自内部的入侵。这与外国敌人没有区别,但从很多方面来说更加棘手,因为他们不穿制服。”

于是,对城市内部反对力量的描述也被纳入了战争的语言体系。

这一切将止于何处?

战争不仅改变了美国社会生活的基调,并促成行政权力大规模扩张,也对部分美国民众产生了激进化影响,其中包括战争退伍军人。

这一现象令人联想到魏玛德国时期的“自由军团”(Freikorps):这些由复员军人组成的团体在获得打击所谓“布尔什维克威胁”的治安权力之后,很快发展成为具有致命暴力能力的准军事组织。

研究白人权力运动的学者凯瑟琳·贝卢(Kathleen Belew)在其历史研究中指出,一部分越战退伍军人与平民一道构建了一套“遭到背叛”的叙事,并将军事技能和组织形式带入准军事政治活动,随后将这些能力转而用于打击国内敌人。

1992年的红宝石山脊对峙事件以及1995年的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都产生于这一社会环境。

如今,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退伍军人当中,也可以看到这种模式重新出现。

“誓言守护者”(Oath Keepers)和“三百分之一者”(Three Percenters)等组织都会招募现役和退役军人以及警察。

这些组织的成员在1月6日国会大厦袭击事件中采用了军事队形,而“誓言守护者”的创始人后来被判犯有煽动叛乱阴谋罪。

在这些案件中,相关人员后来均获得撤诉、总统赦免或减刑。

这些组织如今究竟仍具有多大危险性,人们了解得很少。

特朗普政府已经禁止学者与军事人员接触,除非相关交流属于职业军事教育框架,因此,目前没有关于军队人员政治态度的最新调查数据或定性资料。

政府公开发布的有关民兵组织的报告也已经枯竭。

考虑到这些组织曾获得现政府在实际行动和政治修辞上的支持,作者认为,未来发生更多暴力事件的可能性不能被排除。

当然,反恐战争对于塑造美国今天所面对的国际环境同样发挥了巨大作用。

伊朗如今成为一个能力更强的对手,其中一个原因在于伊拉克战争将萨达姆·侯赛因领导的逊尼派政权转变成了一个受到伊朗影响的政权,并帮助伊朗在整个地区建立起由其支持的网络,即所谓“抵抗轴心”。

伊斯兰恐惧症也推动了欧洲右翼民粹主义政党的崛起,而与此同时,叙利亚内战以及ISIS在叙利亚和伊拉克取得领土所造成的移民危机也发挥了作用。

在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国家,威权政权通过宣称自己正在坚守抵御恐怖分子的防线,巩固了国内控制并获得美国支持。

此外,多达50万外国平民在反恐战争中被杀害或因战争后果死亡——这段历史同样在海外留下了沉重而阴暗的遗产。

反恐战争创造了一个权力大得多的政府。

9·11袭击发生后的25年间,美国的纪念活动往往遵循着一种可以预见的模式:回忆那个可怕日子发生的事件,宣读遇难者姓名,点燃蜡烛。

除了如今已近乎仪式化的共识——伊拉克战争是一场巨大的错误,而阿富汗才是遭到忽视的主要战场——美国对9·11袭击作出的反应究竟造成了什么后果,以及这些反应如何重塑了美国自身,仍然出人意料地缺乏深入审视。

现在早已到了更加认真研究这些后果的时候。

9·11袭击加速了美国政治冲突性质的转变:它不再只是相互竞争的意识形态联盟之间的分歧,而逐渐成为彼此视对方为威胁的社会身份群体之间的冲突。

伊斯兰恐惧症既是这种转变的早期表现,也是美国人学习如何界定“内部敌人”的一个重要机制。

在随后四分之一个世纪里,这一机制所针对的对象从穆斯林逐渐扩展至移民、种族问题抗议者、文化少数群体,并最终扩展到党派政治对手本身。

事实上,反恐战争最重要的美国国内政治遗产或许就在于,“恐怖分子”这一类别逐渐从描述政治暴力的概念,转变成了理解和看待政治对手的一种模式

与此同时,反恐战争创造了一个权力大得多的政府。

9·11之后,美国建立起一个经过高度优化、旨在在威胁真正出现之前识别威胁的国家体系。这套体系依赖无处不在的监控、相互整合的数据库、观察名单、预防性警务、军事化的边境执法、广泛的保密制度、远程强制力量、宽泛的紧急权力,以及一个如同“魔法师学徒”般不断自行扩张的国家安全官僚体系。

乔治·W·布什总统构建了这套架构中的很大一部分。

贝拉克·奥巴马总统虽然对其中一些部分施加了限制,但也接受了自己继承下来的大部分制度安排。

国会则一次又一次地批准这些制度,或者选择不去拆除它们。

于是,总统的自我约束(Presidential self-restraint)成为决定民主命运这一方程式中的自变量。

这带来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潜在危险。

这些制度建立在一个基本假设之上:总统能够区分真正的国家安全威胁和自己的政治敌人。只有在历任总统继续作出这种区分的情况下,这些制度才是安全的。

2017年1月,特朗普入主白宫。他提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行政权力观,并以煽动性的威胁话语为其提供正当性;与此同时,他已经可以利用一套发展得极为成熟的国家权力工具。

反恐战争并没有创造美国的威权主义,但它无疑降低了威权主义总统政治的启动成本。

为峰会铺路,中美先遣队在纽约会谈9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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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尔强调,此次磋商的核心意义在于“为世界前两大经济体领导人的成功会晤打好基础”。他指出,中美关系虽面临挑战,但双方必须在贸易与人工智能等领域保持合作。贝森特也表示,双方已完成北京会谈中承诺的工作,包括启动贸易委员会与AI对话,“现在这些机制都在运作之中”。

2026年9月20日,中美经贸高层在纽约摩根大通曼哈顿总部举行了长达约九小时的闭门磋商。中国先遣队由国务院副总理何立峰带队,美方主谈的是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美国贸易代表杰米森·格里尔(Jamieson Greer),刚刚被任命为正部级的中国首席贸易谈判代表李成钢也参加了会谈。双方围绕贸易、投资、人工智能安全、供应链稳定等议题进行了坦诚而深入的交流。

双方启动“美中人工智能对话”机制

人工智能(AI)成为此次会谈最受瞩目的议题之一。贝森特在会后向媒体透露,双方已同意建立“美中人工智能对话”(US–China AI Dialogue)机制,并将在未来继续举行会议。

美方提出,该机制应包含一个“人工智能事故与国家安全事件通报系统”,用于处理可能跨越国界、涉及重大风险的AI异常情况。贝森特强调,AI已成为全球关键力量,跨境活动必须具备更高透明度,“我们希望就共同目标与共同威胁交换看法”。

格里尔补充,美国的出口管制政策不在此次AI对话的议程之内,显示双方试图将技术安全沟通与出口管制争议区隔开来,以避免对话破裂。

多家美国媒体指出,自今年5月北京“川习会”以来,AI已成为中美竞争的新焦点。硅谷企业与美国国家安全部门均担忧两国技术差距缩小可能带来的风险,因此华盛顿希望通过对话建立“护栏”,避免AI领域出现不可控的冲突。

贸易委员会正式运作,300亿美元商品减税清单成讨论重点

在贸易议题上,双方确认今年5月在北京达成共识的“美中贸易委员会”(Board of Trade)已正式开始运作。格里尔表示,该委员会未来可能成为稳定双边关系的“压舱石”。

双方正在研究一份价值约300亿美元的“非敏感商品清单”,这些商品未来可能在双边贸易行动中被视为独立类别,以便在采取关税措施时保持一定的稳定性。

格里尔指出,美方希望清单涵盖:

  • 中国出口美国的消费品与低技术产品
  • 美国出口中国的能源产品、农产品、潜在的医疗设备等

这些商品规模较小、政治敏感度低,若能形成稳定贸易机制,将有助于缓和双边经贸摩擦。

美国媒体认为,这项机制的核心目标是“维持贸易休战”。由于现行贸易休战协议将在11月到期,双方希望通过扩大非敏感商品贸易,为元首峰会创造积极氛围,避免在峰会前爆发新的关税战。

供应链安全:稀土与关键矿产成为谈判重点

稀土与关键矿产供应链是此次磋商的另一大焦点。美国媒体强调,稀土及相关磁铁组件对美国国防装备、电动汽车与高科技制造业至关重要。

华盛顿希望中方放宽相关出口管制,以确保美国企业能够获得稳定供应。美方认为,在全球供应链重构的大背景下,中美在关键矿产领域的合作具有战略意义。

非传统经贸议题:伊朗局势与芬太尼问题进入讨论

此次经贸磋商罕见地融入了强烈的地缘政治色彩。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政府正在推动针对伊朗的“经济弃儿行动”(Operation Economic Outcast),而中国作为伊朗能源最大买家,美方希望在制裁执行上获得中方配合。

此外,遏制芬太尼前体化学品流入美国也是美方带上谈判桌的重要议题之一。美国政府认为,芬太尼问题已成为国内公共安全危机,必须在双边经贸框架中寻求合作。

双方都强调:为元首峰会“打基础”

格里尔在会后强调,此次磋商的核心意义在于“为世界前两大经济体领导人的成功会晤打好基础”。他指出,中美关系虽面临挑战,但双方必须在贸易与人工智能等领域保持合作。贝森特也表示,双方已完成北京会谈中承诺的工作,包括启动贸易委员会与AI对话,“现在这些机制都在运作之中”。

中国方面则强调,双方交流“坦诚、深入、富有建设性”。

美国媒体普遍认为,此次纽约会谈的核心诉求不是达成重大突破,而是:

  1. 避免贸易战在峰会前重新爆发
  2. 建立AI沟通机制,防止技术竞争失控
  3. 在供应链与地缘政治议题上寻求有限合作
  4. 为元首峰会创造建设性氛围

此次会谈的战略目标是“止战”与“维稳”,通过在小范围议题上达成共识,为即将到来的“川习会”铺设基础。

21日双方将继续会谈。

延伸阅读:

高市早苗为何急于抢先会晤特朗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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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问题正取代历史问题,成为中日关系核心。过去中日关系的主要矛盾是历史认识、靖国神社、教科书、钓鱼岛、战争赔偿和慰安妇问题。 这些问题仍然存在,但现在最核心的矛盾已经变成日本是否会在台海战争中协助美国,以及日本本土和西南诸岛会不会成为美军作战基地。–KS Liu

据媒体报道,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将于9月23日抵达华盛顿,美方将以最高规格接待中方领导人,特朗普将亲自到机场接机。美中财经官员正在纽约磋商,为特朗普与习近平会晤准备议题,包括关税、稀土、人工智能和农产品贸易。

与此同时,日方正在积极安排高市早苗与9月22日与特朗普举行双边会谈。据日本共同社报道,日方希望在特朗普在9月24日举行会前,先与美国协调政策及东亚安全等议题,并向特朗普直接说明日本的立场。

高市早苗急于在“习特会”之前会见特朗普,最主要原因是担心特朗普在处理对华关系时绕过日本,尤其是与中国达成某种交易

高市最担心的不是美中关系恶化,而是美中关系突然缓和。

特朗普的外交方式高度交易化。如果中国在稀土和关键矿产供应、扩大购买美国农产品和波音飞机、在部分关税问题上妥协、对人工智能和高科技竞争建立某种“护栏”,特朗普便可能减少对中国在台湾、东海及日本安全问题上的公开压力。

对高市来说,危险在于:美国获得了经济利益,日本却继续承受中国的军事与经济压力。因此,她必须在习特会前后直接向特朗普说明日本的底线。

9月17日在北京的“香山论坛”上,中方最突出的政治信号不是直接抨击美国,而是警告“军国主义”、“历史修正主义”和“历史沉渣泛起”。虽然国防部长董军在发言中没有直接点名,但外界普遍认为主要针对高市早苗政府及日本在台湾问题上的军事表态。

据路透社分析,这与过去香山论坛主要把矛头对准“美国霸权”和“北约式集团政治”有所不同。本届形成了“对美国留有余地、对日本加重警告”的特殊结构。这显然与即将举行的习特会以及中日关系恶化有关。

今年5月,特朗普访华后曾首先与高市通话,重新确认美日同盟“坚不可摧”。但对日本而言,电话承诺仍不够,尤其是在台海紧张上升,钓鱼岛及东海军事活动增加,中国限制对日两用物项、并可能进一步限制稀土,以及中国公开批评日本“军国主义复活”的背景下,高市需要特朗普当面确认:《美日安保条约》仍适用于钓鱼岛,美国不会因改善对华关系而降低对日本的安全承诺,台海问题不会完全被排除在美中谈判之外。

特朗普判断盟友的重要标准非常现实:愿不愿增加军费,愿不愿购买美国武器,愿不愿承担驻军成本,愿不愿配合美国的对华战略。

高市正在推动日本大幅增加防卫预算、发展远程打击能力并扩大军工生产。她希望把这些政策直接“推销”给特朗普,告诉他:日本不是依赖美国保护而不付钱的盟友,而是美国在亚洲最能承担军事责任的伙伴,尤其是日本在“美日韩”、“美日菲”、“美日澳”、“美日印”等三边关系中所扮演的重要角色。这既能稳定特朗普对美日同盟的支持,也能降低美国进一步要求日本增加驻军费用或贸易让步的压力。

严格说,这是一次具有明显紧迫感的“抢先布局”。高市急于见特朗普,是因为她既需要美国帮助日本对付中国,又担心特朗普为了同中国做生意而把日本利益放到一边。

这实际上暴露了美日同盟当前最深层的矛盾:日本在安全上比过去更依赖美国,但特朗普领导下的美国又比过去更难预测。

日本的经济状况,如果只看GDP增长,日本过去十年仍然是一个低增长经济体,但如果看就业、企业利润、海外资产和社会稳定,日本经济的表现又比“失落的30年”这个说法好得多。

日本过去十年没有实现经济复兴,却完成了从“通缩性停滞”向“低增长、温和通胀和工资上升”的转变。目前出现了30年来少见的积极组合:工资上涨、企业投资增加、通胀稳定在2%左右、利率恢复正常。

日本未来十年更可能保持0.5%—1%左右的低速增长,而不是重新进入高速增长;但其经济质量、军工与高端制造能力可能强于GDP排名所显示的水平。

近期日本国防体系的变化,已经不只是“增加军费、购买武器”,而是一次覆盖战略、指挥、部署、军工和盟友关系的全面改造。

日本正在从一支以本土防御、灾害救援为主的自卫队,转向具备远程反击、跨军种联合作战、持续战争动员以及协同美军介入地区冲突能力的现代化军事力量。

转折点是2022年岸田政府通过的《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整备计划》。当时日本宣布在2023—2027年度投入约43万亿日元,进行二战后规模最大的军事扩张。

高市早苗政府上台后,不仅继承了这套计划,而且进一步提前并扩大。

日本过去长期把防卫费控制在GDP的1%左右。现在的目标是把包括相关安全支出在内的国防开支提高到GDP的2%。2026财年防卫预算已经超过9万亿日元,比上一年度增加约9.4%。

日本军事转型中最关键的变化,在于日本过去强调“专守防卫”,主要装备短程防空、反舰武器,原则上不建设直接攻击外国境内目标的能力。现在日本正式提出“反击能力”,即如果敌方正在或即将攻击日本,日本可以打击对方的导弹发射基地、指挥中心、雷达及防空系统、海空军基地、后勤和通信设施。

截至2026年9月20日,高市早苗内阁的支持率仍然不算低,大致处于50%上下至50%后半段,但已经从年初的高峰明显下降

高市利用中国在东海、台湾周边及日本西南方向的军事活动,以及朝鲜导弹和俄日关系恶化,使日本社会对加强防卫的接受程度显著提高。

高市在以下问题上的立场符合保守选民和部分中间选民的安全焦虑:增加防卫费、加强美日同盟、对中国采取强硬态度、建设远程反击能力、强化南西诸岛防卫、扩大军工生产。这些政策未必提高日常支持率,却为她保留了稳定的政治基本盘。

近期的中日关系可以概括为:政治上冷淡、安全上对抗、经济上相互依赖、外交上努力防止失控双方从激烈冲突阶段转入“有控制的长期紧张”,重点是避免擦枪走火,而不是恢复互信

高市早苗上台后曾经表示,如果中国大陆武力进攻台湾,可能构成日本的“存亡危机事态”。中方要求高市撤回言论,高市没有撤回,由此引发2025年末至2026年的中日外交危机。

中国没有立即对日本实施全面贸易制裁,而是采用分层施压方式。

2026年1月,中国宣布禁止向可能增强日本军事能力的日本实体出口部分两用物项,并警告第三国企业不得规避限制。中国还曾考虑进一步收紧对日稀土供应。日本约60%的稀土进口仍直接来自中国,因此这一威胁具有实际经济影响。

中国多次提醒公民避免赴日旅游,航空公司削减中日航班。2026年初,中国赴日游客人数一度同比下降约一半。

中国继续把日本水产品、食品安全和半导体材料调查作为施压工具。这些措施既有监管理由,也具有明显的外交信号作用。

北京传递的信息是:日本如果在台湾和军事问题上越线,就要为此付出经济代价。

台海问题正取代历史问题,成为中日关系核心。过去中日关系的主要矛盾是历史认识、靖国神社、教科书、钓鱼岛、战争赔偿和慰安妇问题。 这些问题仍然存在,但现在最核心的矛盾已经变成日本是否会在台海战争中协助美国,以及日本本土和西南诸岛会不会成为美军作战基地。

因此,台湾问题对双方都不是抽象问题,而是直接的国家安全问题。这也是当前中日关系很难根本改善的原因。

2026年6月24日,彭博社报道称,高市不愿在当年11月深圳APEC领导人会议期间与习近平举行双边会谈,主要原因是中方有关人员曾使用带有人身攻击或威胁色彩的语言。但这只是传闻,并非日方的正式宣布。

目前的中日关系有一些缓和迹象。近期日本议员、企业界和相关团体增加访华,希望为11月深圳APEC创造条件;中国方面也开始出现较温和的试探性声音。

但核心障碍仍然没有解决:高市没有撤回台湾言论,中国没有完全取消对日经济限制,北京仍要求日本纠正立场,东京仍认为中方必须停止经济胁迫和人身攻击。

李其泽“旋风”:台湾人要什么样的“一国两制”

一国”不能被自治空洞化,“两制”也不能被主权吸纳化。否定一套复杂的谈判方案容易,但提出一条能低成本完成统一、取得台湾两千多万人合作并实现长治久安的路径却极难。真正可持续的和平统一,必然是“以統合致和、以和成統”——唯有先在法律上证明“一国”愿意保护“两制”,政治上的统一选择才可能真正成立。–李其泽

【编者按:2026年8月26日,台湾彰化师范大学副教授在微信公号“正当石”发表题为“兩制方案,台灣該要求什麼?“的文章,之后他又两次在同一平台回答两岸读者的问题。9月9日,有记者在大陆国务院台办新闻发布会上问到对这篇文章的看法,发言人陈斌华说,“‘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是实现祖国统一的最佳方式,体现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中华智慧,既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又有利于统一后台湾长治久安。‘一国两制’在台湾的具体实现形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会充分吸收两岸各界意见和建议,会充分照顾到台湾同胞的利益和感情。”9月10日,台湾陆委会副主委梁文杰说,他读了李其泽的文章,认为他提出的主张大陆一条都不会接受。9月16日,又有记者在台办新闻发布会上问对梁文杰的反应有什么看法。发言人朱凤莲说,“实现两岸和平统一,是中华民族之福。我们欢迎台湾同胞各抒己见、集思广益,为‘两制’台湾方案提出具体意见建议。台湾同胞越早讨论、越多讨论‘两制’台湾方案的具体内容,就越能为台湾经济社会发展带来更多机遇,越能为自身带来更多好处。”她还说,台湾陆委会的反应“居心险恶,不得人心”。台办发言人两次对李其泽的建议发表评论,说明“正当石”这个公号应该是由台办或大陆其他相关部门运行的媒体平台。大陆让台湾学者就他们眼中的“一国两制”大鸣大放应该说是在台海问题上倾听台湾的声音的重大步骤。9月12日,来自大陆和香港的学者也就以“一国两制”路径解决台湾问题提出了他们的“12点意见”。这些意见与李其泽的建议有天壤之别。点击(李其泽 如果真要谈「一国两制台湾方案」,台湾应该谈什么?)阅读或下载李其泽教授在《正当石》发表的三篇文章;点击(两岸综合实力消长下“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挑战与重构)查看台湾佛光大学柳金财教授对李其泽文章的回应。本文由谷歌Gemini根据李其泽的文章和其他报道整理而成。】

李其泽文章的摘要与核心立论

随着大陆提出探索「一國兩制台湾方案」,台湾彰化师范大学李其泽教授针对「若两岸进入和谈并接受一个中国主权」的假设前提,提出了系统性的制度推演。其核心观点为:真正的和平统一必须建立在「可信承诺」之上。台湾须接受国家主权归一并承担反分裂义务;北京则须接受一套限制自身单方面收回自治权的宪制约束。

一、 李其泽文章的主要观点:最高制度诉求与架构

李其泽指出,若台湾接受“一个中国”原则,其应争取的最高制度保障为:一个主权、两个法域、四张清单、三把钥匙、分阶段履约

  1. 六组核心权力与制度诉求
  • 民主制度:行政首长与立法机关继续由台湾居民直选,保留多党竞争与政党轮替。“爱国者”标准必须有明确法律定义,且须由台湾法院审判,中央确认权不能成为推翻选举结果的否决权。
  • 司法与国安:发生于台湾的案件原则上一律由台湾法院审理并在台终审,不得将居民移送大陆。国家安全法律由台湾自行制定,明确罪行与正当程序,统一前的政治主张与军政人员应予政治和解与赦免。
  • 基本权利:言论、新闻、学术、财产等既有权利以统一生效日为最低标准,设定“不得倒退”地板,并提供有效司法救济。
  • 军事与区域防卫:台湾承诺不加入外国军事同盟、不设外国基地。北京承诺前期不在台常设驻军、不接管行政;台湾保留本地编制的“区域防卫队”,负责本地安全与灾害救援,防范“先缴械、后议和”的风险。
  • 财政与人口控制:完整保留新台币、中央银行、外汇存底、独立税制与单独关税区。大陆居民赴台定居、购地、取得户籍与投票权,必须由台湾法律与配额制度管辖,防止社会结构被无声改写。
  • 外交功能保留:正式外交与国际代表权由中央统一行使,但台湾概括保留海外经贸文化办事处、既有免签安排及参与非主权国际组织(WTO、APEC、WHO观察员等)的功能性协议签署权。
  1. 防止北京反悔的“四道法律锁”与“三把钥匙”

为了破解“可信承诺困境”,李其泽提出将政治承诺法律化:

  1. 第一道锁:两岸共同签署《和平统一与台湾高度自治协议》。
  2. 第二道锁:在中国宪法增设“台湾专章”,授予高位阶自治。
  3. 第三道锁:由全国人大制定《台湾基本法》,明确中央专属权限清单。
  4. 第四道锁:由台湾制定《自治宪章》,并经台湾人民投票通过。

三把钥匙”程序:任何减损民主选举、司法终审、基本权利、前期不驻军及财政自治的修改,必须同时取得全国人大批准、台湾立法机关绝对多数同意、台湾居民复决,三者缺一不可。

二、 读者对李其泽文章的主要质疑

文章在“正当石”平台刊发后,引发两岸读者热烈讨论与质疑,核心批评集中在以下维度:

  1. 法理与主权质疑(单制与自治权来源):中国是单一制国家,特别行政区的权力来自中央授权。李提出的“正面列举中央权力、剩余权力归台湾”带有联邦制色彩,有将台湾视为“原生主权”或“国中之国”的嫌疑。
  2. 国家安全机制被架空:质疑者认为国家安全属于中央最终责任,若涉国家安全的案件全由台湾单方面定义、侦查与审判,中央将被完全排除,无法有效防范武装分裂或外势力干预。
  3. 对民主制度的优越感偏见:部分读者指出台湾民主存在政党恶斗、政策短视等弊端,批评李将其奉为不可变更的圣旨;部分留言甚至主张统一后须改造教育与思想,消除“台独”土壤。
  4. 军队与驻军问题:质疑国防是主权核心,台湾保留军队并要求解放军不驻台违反了一国原则,且可能被台湾用作无限期拖延统一或勾连外部势力的筹码。
  5. 单向约束不公:质疑文章只强调北京不能反悔,却没有约束台湾在过渡期反悔、拖延履约或借政党轮替推翻协议的机制。

三、 李其泽的回应与论述完善

针对上述质疑,李其泽连续撰写两篇长文进行了正面回应,坦承初稿的不足,并对方案进行了深刻的修订与完善:

  1. 修订自治权法源:从“剩余权力”到“四张清单”

李其泽明确承认:台湾自治权源于国家宪法与全国人大授权,绝非地方拥有原生主权。但他强调,授权源于中央不等于中央可以任意收回。 他将原本的权限划分升级为“四张清单”:

  • 中央保留事项:主权、国籍、外交、国防等。
  • 台湾自治事项:选举、地方立法、司法终审、财政、货币等。
  • 双方协助事项:跨区域犯罪、国安、重大疫情、战略基础设施等。
  • 双方禁止事项:台湾不得推动法理分离或引进外军;中央不得绕过基本法任意改变台湾制度。
  1. 国安机制的双层设计

承认中央对国家安全负有最终责任。提出“双层管辖”:国家层级封闭列出核心安全威胁,台湾承担日常侦查与审判。涉及外势力军事指挥、组织性武装分裂等极少数重大案件,可启动共同管辖机制,在台设立共同法庭审理,但大陆执法人员不得在台任意逮捕搜索,兼顾“中央不被排除,台湾不被架空”。

  1. 民主是现实门槛而非优越感

李其泽指出,民主选举与新闻自由已是台湾现行社会制度与生活方式的一部分。若统一以先筛选候选人、改造思想为前提,则是“以两制之名推行一制”。只有保持竞争性选举与司法救济,自治方案才能在台湾具备现实可行性。

  1. 双向约束与“分阶段履约”

强调可信承诺必须是双向的:

  • 约束北京:不得以普通法律、临时释法或国安名义单方面收回自治权。
  • 约束台湾:不得推动法理分离、不得引入外军,且不得以政党轮替为由片面推翻已民主批准的协议
  • 履约机制:统一不能“先缴械、后议和”,须分为“无胁迫与授权、法制建置、生效前保障、同日生效与过渡、长期检讨”五个阶段。每阶段设定客观里程碑与违约暂停机制,确保双方履约的可预测性。
  1. 直面“强制统一”的治理与超级成本

李其泽向持强硬立场的读者提出反思:伤害能力(打垮台湾)不等于强制服从能力,更不等于统一后的长期治理能力。封锁与动武面临全球供应链断裂、经济反噬、国际介入及长期高压维稳的巨额成本。如果两制”只是注定要被取消的过渡安排,台湾不可能以不可逆的权力移转去交换

四、 国务院台办的回应

国务院台办对李其泽文章引发的民间讨论整体持积极鼓励、开放欢迎的态度,同时严厉批评了民进党当局的阻挠。

  • 陈斌华(9月9日):表示“和平统一、一国两制”是实现统一的最佳方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并照顾台湾同胞利益。他指出,统一对台湾同胞是“必答题”而非“选答题”,乐见越来越多台湾同胞正视统一并为两制”台湾方案建言献策,过程中有分歧和争鸣非常正常。
  • 朱凤莲(9月16日):针对台湾陆委会“大陆一条都不会同意”的说法回应称,欢迎台湾同胞各抒己见。她强调,台湾同胞越早、越多讨论两制”台湾方案的具体内容,就越能为自身和台湾发展带来更多机遇与好处;同时批驳民进党当局阻挠两岸交流是出于政治私利、不得人心。

五、 复旦大学沈逸的回应

沈逸教授高度评价了这次讨论的历史与象征意义,并从国际关系与力量对比的角度进行了深度辨析:

  1. 肯定“打破禁锢”的勇气:认为李其泽在台湾的政治环境下率先公开深入探讨“一国两制”具体细节,勇气可嘉,这场讨论是两岸创造性的民间对话实验。
  2. 赞许理性互动的态度:肯定李其泽能在面对大陆读者质疑后(如自治权来源、国安责任、双向约束等),主动修正其学术框架,表现出严肃讨论应有的良性状态。
  3. 指出“认知陷阱”与现实力量
    • 强调台湾社会不能陷入“漫天要价”或“一厢情愿”的陷阱(如寄望于美国无限介入或大陆无限期等待)。
    • 指出力量结构决定方案边界,随着大陆综合国力提升,谈判的现实议价范围已经改变,台湾应当抓紧时间做出正确选择。
  4. 提出“双向压力测试”与责任:统一必须同时满足大陆14亿人的国家主权与安全需求,台湾不能只提出自己想保留什么,还必须明确统一后自身应承担的国家责任(如反分裂、反外军介入)。

六、李其泽方案与王建民等“12点建议”的根本区别

李其泽方案(台湾知识分子视角)与王建民等学者提出的“12点建议”(大陆/香港学者视角)代表了对“一国两制台湾方案”截然不同的制度构想:

比较维度 李其泽方案   王建民等“12点建议”  
权力来源与核心逻辑 双向限制与高度自治:强调自治权虽源于宪法授权,但中央须通过法律“限制自身权力”,防止单方面收回自治权。 中央全面管治:强调中央拥有全面管治权,台湾的高度自治权完全来自中央的单向授权。
军队与驻军安排 保留本地防卫力量、前期不驻军:解放军前期不驻台,台湾保留负责本地安全与灾修的“区域防卫队”,防止“先缴械后议和”。 解散现有武装、中央驻军:解散台湾现有武装力量并收缴装备,由中央直接派军驻扎。
政治与选举制度 完整保留直选与政党轮替:继续由台湾居民直选,保留多党竞争与政党轮替;爱国者标准须由台湾法院司法审判。 改组政党与选举:改组政党与选举制度,全面实行“爱国者治台”,法律体系进行“去国家化”调整。
司法与国家安全 司法终审在台、双层国安管辖:案件原则上在台终审,台湾自行制定国安法;极少数涉及外军介入案件才启动共同管辖,不移送大陆。 司法终审归中央、直接写入国安法:涉及主权、安全、防务和外交的司法终审权归中央,国安制度直接写入未来基本法。
过渡期与统一方式 平稳过渡与三把钥匙锁定:通过全国人大、台湾立法院及台湾居民公投(三把钥匙)共同确认,设定分阶段履约与暂停机制。 准军事管治与刑责追究:若以非和平方式统一,设3至5年“准军事管治”过渡期,并追究“激进台独”分子的刑责。

根本区别总结:

  • 李其泽方案追求的是“防范中央权力无限扩张”,主张通过宪法专章、双重批准(三把钥匙)和保留地方防卫力量,构建一个大陆难以单方面改变的“高度自治区”。
  • 王建民等人的12点建议则立足于“国家主权与安全绝对主导”,强调中央的绝对权威与去国家化重塑,削弱地方政治实体属性,将其严格置于中央全面管治框架之下。

李其泽指出:一国”不能被自治空洞化,“两制”也不能被主权吸纳化。否定一套复杂的谈判方案容易,但提出一条能低成本完成统一、取得台湾两千多万人合作并实现长治久安的路径却极难。真正可持续的和平统一,必然是“以統合致和、以和成統”——唯有先在法律上证明“一国”愿意保护“两制”,政治上的统一选择才可能真正成立。

对2026年第二次中美领导人峰会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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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外长王毅跟美国国务卿鲁比奥通电话;特朗对记者说24日白宫晚宴一票难求;美国媒体报道OpenAI 总裁奥特曼、英伟达总裁黄仁勋和高通总裁阿蒙等美国AI和互联网巨头已收到晚宴邀请;中国商务部和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同时宣布,中国政府副总理何立峰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和贸易代表格里尔9月20日将在纽约会晤。

(正文)9月17日,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与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就下周即将举行的中美峰会交换意见并通报筹备进展。王毅对鲁比奥说,中美关系总体沿着两国元首确定的建设性战略稳定轨道前行,这有利于回应国际社会的期待。元首外交是中美关系的定盘星。双方要本着平等、尊重、互惠的精神,筹备好下阶段高层交往,加强沟通、推进合作、管控分歧,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发出中美致力于推进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共促世界和平与发展的正面信息。”

9月18日,美国媒体报道OpenAI 的奥特曼(Sam Altman)、英伟达的黄仁勋(Jensen Huang)、亚马逊的贝索斯(Jeff Bezos)、特斯拉与SpaceX的马斯克(Elon Musk)、谷歌的皮查伊(Sundar Pichai)、戴尔科技的戴尔(Michael Dell)、花旗集团的范洁恩(Jane Fraser)、近期卸任苹果首席执行官的库克(Tim Cook)和高通的阿蒙(Cristiano Amon)将参加特朗普总统为中国领导人举办的国宴。呼吁在AI领域遏制中国的Anthropic总裁阿莫迪(Dario Amodei)没有接到邀请。

同日,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民主党首席成员米克斯(Gregory W. Meeks)及多名民主党联邦众议员致信鲁比奥和贝森特,呼吁与中方开展持续且实质性对话,以应对人工智能相关的安全风险,并敦促特朗普政府在下周举行的美中双边会晤中启动此类讨论。民主党一些议员认为,美国与中国之间至少可以从一些具体的安全问题开始建立共识。民主党众议员刘云平(Ted Lieu)提出,美国与中国应该身先士卒,通过一些具体措施推动其他国家采取类似的AI安全标准。【点击这里查看“美国AI监管陷入两难:对华竞争焦虑影响国会立法”】

9月19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宣布,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贸易代表格里尔与中国副总理何立峰将于周日在纽约会晤。格里尔在声明中表示:基于特朗普总统与中国领导人之间牢固的关系,美中两国正深化接触,以促进全球两大经济体之间互利共赢的贸易。特朗普政府将继续致力于实现对华贸易平衡,具体措施包括监督近期各项承诺的落实情况、优化非敏感商品的贸易,以及改善美国农民、制造商和工人的市场准入条件”。英国《金融时报》消息说,贝森特与何立峰将于当地时间周日上午10点30分在摩根大通纽约总部举行会晤,讨论人工智能、贸易、稀土等经贸议题。目前中美还未达成一致的一个主要议题是去年在釜山峰会达成关税和稀土休战一年的协议是延长半年还是一年。据报道,美方倾向为延长半年,而中方则坚持一年。

同日,《南华早报》引用知情人的话说,特朗普总统之前曾计划把对台军售推迟到至2028年底或2029年1月,但这一方案遭到了强硬派的反对,目前的妥协方案是白宫可能在下周峰会与11月APEC会议之间宣布小规模军售案,而且会事先知会北京。不过,知情人还对该报记者说,台湾向美国采购的武器已有大量订单积压,延后批准军售案对实际交付时间的影响可能有限。

中评网发表了对美国巴科内尔大学(Bucknell  University)教授朱志群采访。朱教授说,特朗普为欢迎中国领导人来访表达了一系列诚意和善意,比如他公开表态对中国汽车投资持开放态度;美国有关部门近日归还将在执法过程缴没的几十件文物归还中国;对台军售被暂时搁置等。重视此访的中方也做了善意回应,包括最近大量采购大豆,对伊朗战争停火也做了适当介入调停。这些都创造了相对友好的气氛,为成功的访问进行铺垫。

9月15日,布鲁金斯学会的何瑞恩(Ryan Hass)发表题为”为什么北京对特朗普的示好‘不为所动’?”(Why Beijing isn’t taking the bait with Trump)的文章。何瑞恩指出,对于特朗普在公开场合屡屡向中国核心关切释放出的“善意信号”,北京之所以选择不予积极回应可能有四个战略考量:1)对相对实力对比的自信心上升;2)对中美关系能否发生持久改善持怀疑态度;3)认为特朗普的言论多为象征性姿态,无法抵消其实质性遏制措施;4)北京当前的注意力聚焦于国内挑战。

9月16日,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21世纪中国中心发表题为“全面对华脱钩代价高昂,应转向‘选择性开放’”的政策建议报告。该报告指出,“美中经济竞争已进入长期韧性比拼阶段,完全脱钩不仅代价高昂且不切实际。美国长期面临对华贸易逆差,中国资本以某种形式回流美国具备经济必然性。与其让资金停留在美债等无差别的金融资产中,不如将其引导至实体经济的活性投资领域。”

同日,美国亚洲协会亚瑟·罗斯美中关系中心主任夏伟(Orville Schell)在美国外交协会的《外交事务》杂志发表【文章】,呼吁各界不要对下周的两国领导人峰会抱不切实际的期望,中美关系已经超越了领导人可以创造外交奇迹的年头。

9月17日,亚洲协会的网站《中国咨询》(China File)发表一组题为“美中峰会的看点”(What to Watch at the Xi-Trump Summit)的文章,共有八名专家就他们熟悉的领域发表见解,其中协会副总裁钱镜的评论特别引人注目。他就中美在抗癌领域的合作提出了具体可行的建议。他说,“双方可以合作利用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加速药物发现,推动癌症和罕见病临床证据的相互操作性,同时保护患者个人和基因组数据的安全。他们可以对选定的癌症疗法开展平行的监管工作,各监管机构保留其自身的权力。他们还可以在早期筛查方面进行合作,庞大的患者群体有助于更快地揭示何种治疗方案更切实有效。”【点击这里查看“中美可以在健康领域合作,挑战是如何构建合作框架”】。

延伸阅读:

中美可以在健康领域合作,挑战是如何构建合作框架

当今的合作无法建立在并不存在的战略互信之上,但可以建立在共同的脆弱性之上并构筑可预测性:狭窄的承诺、清晰的规则、通报机制,以及证明各方说到做到的证据。可预测性并非信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能够帮助双方超越不合理的猜疑。–钱镜

【编者按:中美两国领导人即将举行峰会,美国的智库和媒体就这次峰会发表不少分析和预测。位于纽约的亚洲协会在自己的网站发表了该智库几位专家就峰会看点的时评(What to Watch at the Xi-Trump Summit)。亚洲协会亚瑟·罗斯美中关系中心的主任夏伟(Orville Schell)也在美国外交学会的杂志《外交事务》发表文章,呼吁专家和媒体不要对下周的峰会抱太大的期望,美中关系已经过了制造政治和外交奇迹的年头。点击【这里】查看夏伟的文章的英文全文。本站特翻译钱镜就“看点”发表的短评,供读者参考。点击【这里】查看“中美医疗差距-为啥美国癌症治愈率比中国高出一倍?”】

当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与习近平于9月24日在华盛顿会晤时,外界的注意力将集中在贸易、科技和台湾问题上。但还有一个更安静的考验值得关注:两国政府能否找到一个能够让美国人真正看到合作成果的具体领域。

今年5月,两国领导人同意“建立建设性的战略稳定关系”。白宫补充了一个重要的限定条件:“在公平和互惠的基础上”。两国在医学领域的合作正可以体现这一原则。

这并不是主张将竞争搁置一旁。美中两国将继续在人工智能和生物技术领域展开激烈竞争,并对知识产权、数据安全、供应链以及军民两用技术提出正当关切。此外,数十年的科学交流帮助中国建立起了研究、临床和商业能力,这些能力如今已能与美国的长处相匹敌——尽管在某些领域起到了互补作用。这主张我们在推进合作时应谨慎行事,而不是假装中国缺乏能力,或是放弃有选择地利用这种能力的机会,以便在能够增强美国竞争力并改善美国患者健康状况的地方加以运用。

癌症就是一个例证。美国癌症协会(American Cancer Society)预计,今年将有626,140名美国人死于该疾病——平均每天约有1,720人。一项帮助治愈美国患者的中国发现并非美国的失败,而一种拯救中国生命的美国药物也并非中国的失败。成功的标准应当是人们是否能过上更长久、更健康的的生活。

两国各自具备不同的优势。美国在基础生物医学科学、监管标准、资本市场和商业化方面处于领先地位。中国则发展出了非凡的临床规模、更快的患者招募速度,并在全球药物研发中发挥着日益重要的作用。当前的任务是在不损害两国合法安全利益的前提下,有选择地利用这些互补优势。

有一些切入点可以从实际做起。双方可以合作利用负责任的人工智能加速药物发现,推动癌症和罕见病临床证据的相互操作性,同时保护患者个人和基因组数据的安全。他们可以对选定的癌症疗法开展平行的监管工作,各监管机构保留其自身的权力。他们还可以在早期筛查方面进行合作,庞大的患者群体有助于更快地揭示何种方案切实有效。

随着人工智能在生物学领域的威力不断增强,两国都拥有一个共同利益,即防止恐怖分子和犯罪分子利用它来开发生物武器。最后这一点不仅关乎健康。当今的合作无法建立在并不存在的战略互信之上,但可以建立在共同的脆弱性之上并构筑可预测性:狭窄的承诺、清晰的规则、通报机制,以及证明各方说到做到的证据。可预测性并非信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能够帮助双方超越不合理的猜疑。

政治空间是存在的。今年5月,中国领导人将健康列为两国应扩大合作的领域之一。而且日程紧迫:中国将于11月主办亚太经合组织(APEC)会议,随后是12月由美国主办的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两国政府均已承诺支持对方担任东道主。这给9月赋予了一项简单的任务:将言辞转化为人们能够看得见的成果,并在随后的两次机会中展示进展。

抗击癌症的合作无法消除竞争。正因为这种竞争具有长期性,两国才更需要在能够携手共事的领域留有一席之地。

健康应当成为其中之一。

作者简介:钱镜(Jing Qian)现任亚洲协会(Asia Society)副会长兼中国分析中心(CCA)常务主任,该中心是他与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Kevin Rudd)共同创立的。作为中国分析中心的常务主任,钱镜领导该机构关于中国的战略、研究和政策工作,包括协调一系列“1.5轨/2轨”对话。他还是“解码中国政治”(Decoding Chinese Politics)和“Cure4Cancer国际治理癌症临床试验合作”(Cure4Cancer International Clinical Trials Collaboration)项目的共同负责人。钱镜的研究重点是中国的精英政治及其对中国国内和外交政策的影响,特别是美中关系。他的分析文章曾发表在《彭博商业周刊》(Bloomberg)、加拿大广播公司(CBC)、《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哈佛商业评论》(Harvard Business Review)、《自然》(Nature)和《自然·医学》(Nature Medicine)等媒体上。

延伸阅读:

前澳大利亚总理陆克文,抗癌战开辟中美合作的可能之路|福布斯中国医疗峰会回顾与展望

福布斯中国,2020年11月6日

在福布斯中国医疗峰会上。澳大利亚第26 任总理、亚洲协会政策研究院主席陆克文发表主旨演讲时指出:中美两国应该关注联合抗癌领域的成就,并试图从中寻找向前并进的可能道路。

陆克文指出:(“ 译自英文报道,下同)国际社会继续应对新冠肺炎疫情为世界带来的裂痕与不确定性。然而,在各国管控战略博弈之时,抗癌之战依旧向我们展现了国际合作的力量。”

“归根结底,全世界两个最大的经济体的合作,正在给中国,美国,乃至全世界癌症患者带去福音。为了全人类的福祉,这样的合作应该继续下去。我们也很希望看到,全球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合作,向抗癌合作看齐。”

峰会的主题是:“在疫情时代推进全球抗癌事业发展”。作为国际联合抗击癌症的一贯支持者,陆克文从澳大利亚家中发表视频讲话。陆克文说:“目前,没有人对癌症免疫。” 政坛人士也有因为癌症而离世的例子。美国前共和党总统候选人约翰· 麦凯恩就被癌症夺去生命。2015年,时任美国副总统拜登之子博· 拜登因脑癌去世,促使白宫推出了抗癌“登月” 计划。

1971年尼克松总统通过国家癌症法向癌症宣战以来,中美两国便不断加强临床试验合作。陆克文表示:“在这个前途未卜,令人担忧的时刻,中美两国与世界各国正在默默并肩而战,与癌症进行着另一场斗争。这样的合作应该继续下去。”
陆克文表示,中国每年新增癌症患者超过400万人,中国参加临床试验合作,可以缩短新药从实验室发现阶段到应用于治疗阶段的过程——有时,这个过程要花10年至15年时间。陆克文说:“即使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临床试验依然继续进行,虚拟会议依然定期举办,证明了合作的深入程度。”

陆克文表示,2017年以来,中国加入国际协调理事会(ICH),调整了有关政策,为其接纳国际临床试验数据创造了条件,加速了美方在中国市场的药物开发,也让中国患者能更早用上药物。他指出,2018年,默沙东的宫颈癌疫苗Gardasil 9因此在9天内就获得了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的批准。

2019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北京企业百济神州的BRUKINSA(泽布替尼)用于治疗套细胞淋巴瘤患者(另外,加州企业安进去年已经同意斥资27 亿美元购入百济神州约20%的股份)。近期,上海企业再鼎医药与美国企业再生元(Regeneron Pharmaceuticals) 达成合作,对一种淋巴瘤药物进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