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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只要赴美建厂 就欢迎中国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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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总统特朗普当地时间9月11日表示,如果中国汽车制造商愿意到美国建厂并雇用美国工人,他对此“没有意见”。这一表态与美国近年来限制中国汽车进入本国市场的政策形成鲜明对比,也再次凸显出特朗普政府处理中美经济关系时的一个重要特点,即在强调国家安全和供应链风险的同时,只要外国企业愿意把投资、生产和就业留在美国,华盛顿对其开放程度可能出现明显变化。

据路透社报道,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表示,如果中国汽车企业希望进入美国建厂生产汽车,他“完全可以接受”。特朗普特别强调,关键在于这些企业必须雇用美国工人。他还以日本汽车企业为例,称日本车企长期以来就在美国生产汽车并雇用美国人。与此同时,特朗普明确表示,他不希望中国企业在墨西哥生产汽车,然后再将这些汽车出口到美国市场。特朗普还表示,他“并不是在反对中国汽车”。这一表态尤其值得关注,因为美国政府此前一直在努力阻止中国汽车制造商直接进入美国市场。

路透社指出,美国目前仍然对中国汽车采取非常严格的限制措施。拜登政府2025年出台的一项规定实际上禁止中国汽车制造商在美国销售或生产乘用车,美国对中国电动汽车征收的关税也超过100%。与此同时,美国汽车行业组织正在推动国会在今年年底之前通过立法,永久禁止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市场。代表通用、福特、丰田、大众、现代、本田、Stellantis等主要汽车制造商的美国汽车创新联盟此前表示,中国企业正在全球市场销售获得补贴的汽车,并认为这些汽车所搭载的联网软件和硬件可能带来安全风险。

特朗普最新表态并不意味着美国已经取消对中国汽车的限制。相反,它更像是在提出另一种可能的交易模式:中国企业可以进入美国,但生产必须发生在美国,投资和就业也必须留在美国。

但是,特朗普最新的表态与交通部长达菲的观点形成鲜明对比,耐人寻味。

路透社9月8日报道,美国交通部长肖恩·达菲公开批评福特汽车与中国电池企业宁德时代以及吉利、比亚迪等中国企业的合作,并要求福特重新考虑这些商业关系。达菲尤其批评福特在密歇根州使用宁德时代授权技术生产电池,同时对福特继续在中国生产林肯航海家车型表示担忧。福特则回应称,密歇根电池工厂由福特拥有和控制,工厂由美国工人运营,公司正在美国本土进行电池投资。

分析人士认为,这实际上揭示了当前中美汽车产业关系中的一个核心矛盾,即美国政府究竟反对的是“中国汽车”,还是反对“中国汽车产业链在美国形成影响力”?如果答案主要是后者,那么未来的政策空间可能比目前的“全面限制中国汽车”更加复杂。中国汽车企业如果在美国直接投资建厂、雇用美国工人、缴纳美国税收,同时将部分供应链和技术能力带到美国,华盛顿是否仍然会把这种模式视为国家安全威胁?特朗普最新表态至少说明,这个问题已经开始进入美国政策讨论。

当然,美国汽车行业和部分国会议员并不认同这种思路。路透社报道,在特朗普发表最新讲话之前,密歇根州民主党参议员埃莉萨·斯洛特金曾警告,如果美国允许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市场,将是一个“战略错误”。美国汽车行业也正在推动国会采取更加长期化的限制措施。换言之,即便特朗普本人对中国汽车在美国生产持开放态度,美国行政部门、国会和汽车行业之间仍然存在明显分歧。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汽车产业如今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出口问题”。中国汽车企业正在通过海外建厂、合资合作、技术授权和本地化生产等方式进入全球市场。

路透社9月10日报道,Stellantis首席执行官安东尼奥·菲洛萨表示,目前全球汽车市场实际上越来越像被划分成两个部分:美国和世界其他地区。在欧洲等市场,Stellantis正在与中国的零跑汽车、东风等企业开展合作,但这些合作目前并不针对美国市场。

如果特朗普所提出的模式最终成为一种政策方向,那么中美汽车产业竞争可能会出现一个新的变化:过去的主要问题是“美国是否允许中国汽车进入美国”,未来的问题可能变成“什么样的中国汽车产业投资可以进入美国”。这意味着中美汽车竞争并不一定只能表现为关税和禁令,也可能越来越多地表现为谁能够在美国本土投资、生产、创造就业以及建立供应链。

中国企业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条件,美国政府又能否在国家安全与经济利益之间找到新的平衡,这都是未来拭目以待的问题。

何瑞恩:为什么北京对特朗普的示好“不为所动”?

编者按:朗普频频示好,习近平为何依然冷静回应?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何瑞恩(Ryan Hass)最新的分析文章《为什么北京对特朗普的示好“不为所动”?》指出,尽管美方在台湾问题、高科技出口和军际关系上有所松口,北京依然保持高度警惕。文章从战略判研、心理预期、政策连贯性以及国内政治四大维度,深度剖析了中国领导层“以静制动”的深层考量,揭示了当前中美关系“表面平静、暗流涌动”的真实情况。以下为该文的编译版。

在其第二个任期内,特朗普总统对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及中国做出了显著的妥协与和解姿态,尽管其政府同时也推行了一系列具有竞争性的举措。 但北京并没有放松警惕。中国依然专注于巩固自身与美国长期竞争的优势地位,而非寻求与特朗普取得突破性进展。

中国领导层继续将战略竞争视为两国关系中长期存在且不可动摇的本质特征。

随着中国在全球舞台上积累更多的权力和影响力,北京正努力争取时间,以提升自身承受来自美国及其他国家压力的能力。

摘要

唐纳德·J·特朗普总统在公开表态中,对中国领导人习近平的优先事项和关切表现出了罕见的尊重。特朗普多次在公开场合盛赞这位中国同行,并对中国在习近平领导下的崛起表示敬重。然而,习近平并未做出投桃报李的姿态来满足特朗普对国际舞台尊重的渴望,而是采取了更为审慎严密的方式来管控中美关系。这包括促使特朗普接受将两国关系定位为“建设性战略稳定”,并保持定期的元首级沟通机制。

北京对特朗普的谨慎态度可能源于多重因素:包括预判时间站在中国这一边;假设无论特朗普在口头上如何软化,美国对华采取竞争姿态的大方向都不会改变;以及习近平目前最核心的精力仍聚焦于国内议程。因此,中国领导层似乎在精打细算,试图以最小的代价来维持两国关系中一种“不安的平静”。北京的重心在于打牢长期与美国博弈的基石,而非急于与特朗普达成什么重大突破。

特朗普正在顺应北京的长期诉求

自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中国领导人一直对他们眼中美国的“意识形态热忱”感到反感。二战结束以来,历届美国领导人在不同程度上都在鼓励中国走向更加开放、自由与民主。在冷战时期及冷战后,多位美国领导人也曾支持过旨在颠覆共产主义政权的民主运动。从毛泽东开始,历代中国领导人对美国试图改变中国的企图均表达过强烈不满。作为回应,中国领导人始终坚信,终有一天中国将超越美国,并证明其治理模式的优越性。

从这个角度来看,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及其政府在很多方面恰恰体现了北京长期以来希望在美方伙伴身上看到的特质、直觉与特征:

  • 不再居高临下: 特朗普政府摒弃了过去那种对中国改革方向指手画脚的教师爷姿态。
  • 不再输出价值观: 他没有打着人权、宗教自由或自由民主治理的旗号对华施压,也没有要求中国去符合西方文明的传统与理想,而是将中国视为一个拥有自身风俗习惯的独立文明。
  • 给予极高规格尊严: 特朗普在公开场合持续表达对习近平的尊重,并给予中国与美国对等的大国地位,甚至提出美中组成“两国集团(G2)”共同引领世界舞台的设想。
  • 放宽技术与经济遏制: 美国目前并未精心组织去阻碍中国的未来发展。相反,特朗普削弱了旨在阻碍中国技术进步的政策。他甚至为美国公司向中国出售更先进的半导体芯片开了绿灯,条件是美国政府能从中抽取一部分营收分成。
  • 对盟友体系缺乏兴趣: 特朗普无意拉拢或组建美国的盟友网络来围堵、遏制中国在亚洲及全球的影响力扩张。事实上,他对盟友价值本能上的怀疑,恰好契合了中国希望看到美国盟友网络削弱乃至解体的战略偏好。
  • 军事战略重心转移: 特朗普政府在第二个任期内将美军资源从中国周边调离,客观上缓解了北京面临的压力。通过将航母打击群和导弹防御系统从东亚调往中东,特朗普拔掉了中国长期以来的一根“眼中钉”。
  • 国防部高层降温信号: 国防部领导层同样放缓了对华施压。国防部长皮特·海格塞斯(Pete Hegseth)在2026年香格里拉对话会的演讲中未提及台湾;国防部副部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Colby)8月在马尼拉就区域战略发表演讲时也未提及中国;国防部副助理部长阿尔瓦罗·史密斯(Alvaro Smith)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庆祝活动上的演讲中盛赞中美军际关系回暖。这些信号都符合优先平息对华紧张局势的模式。
  • 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转变: 特朗普在这一领域率先接纳了北京偏好的表述。他不再重申美国基于《台湾关系法》、中美三个联合公报和“六项保证”的长期“一个中国”政策,而是转而指责台湾加剧了台海紧张局势,甚至建议台湾需要“冷静一下”。他质疑美军“跨越9500英里去打一场仗”是否值得,并表示未来对台军售将与习近平进行商讨。

尽管其行政团队成员辩解称特朗普的言论并不代表美国对台海问题的政策改变,并强调特朗普批准的对台军售比以往历任总统都多。但其客观效果依然向外界传递出一个信号:特朗普希望避免台湾成为他与习近平实现更广泛目标过程中的障碍。

特朗普对习近平设定的目标在很大程度上是交易性的。他向美国选民重复强调的逻辑是:他与习近平有着极其良好的私人关系,他可以利用这种关系避免战争,并带来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同时,特朗普也誓言要缩小美中贸易逆差,他将此归结为公平问题。

在这些和解姿态的同时,特朗普政府也采取了一系列竞争性举措,例如对中国无人机和机器人进口实施新限制,并向第三方国家施压不得转运中国产品。特朗普政府还对涉华实体(包括与伊朗有业务往来的中国公司)实施了制裁和关税威胁。美军正投资研发用于应对与中国高精尖冲突的新型军事能力。通过“硅胶和平”(Pax Silica)倡议,华盛顿正在与合作伙伴合作,试图打破中国对稀土和磁体等高科技供应链关键要素的垄断。此外,特朗普政府正努力将其他国家锁定在美国的人工智能(AI)技术栈中。

这些与特朗普缓和姿态方向截然相反的政策,加剧了中方对美国对华政策连贯性和真实意图的怀疑。

中国冷静回应

即使特朗普在多项被北京视为敏感的问题上减轻了压力,中国领导人的行为举止依然表明,他们认为战略竞争并未有所削减。

在2026年5月访问北京期间,特朗普在所有有媒体在场的场合都对习近平赞不绝口。然而,习近平在这些互动中神情几乎没有任何波澜,也从未对特朗普做出任何奉承式的回应。中国官方媒体发布的访问画面显示:习近平指向远方,特朗普在其侧后方凝视;或是习近平引领特朗普游览北京各处景点,并向特朗普讲解其历史意义。

在访问期间,中国官员并未公开证实两国元首在特朗普的核心关切——伊朗问题上达成了任何共识,而是听任白宫单方面去宣称双方已达成“霍尔木兹海峡应保持开放、伊朗绝不能拥有核武器”的共识。同样,北京也没有像2017年特朗普首次访华时那样安排大型商业协议签署仪式,这剥夺了特朗普原本可以用来向美国民众展示其对华关系带来实质成果的核心视觉画面。

中国官方媒体并未将特朗普的访问塑造为“历史性事件”,而是将其冷处理为外国元首系列访华中的普通一站。甚至在特朗普结束访华搭乘专机回国、人还在半空中时,北京就已对外宣布了俄罗斯总统普京即将来访的消息。

当特朗普提出中美“两国集团(G2)”的概念时,北京非但没有顺势采纳或保持沉默,反而公开予以拒绝。相反,中国官方媒体大肆宣传特朗普接受了习近平提出的“建设性战略稳定”这一关系定位。中方媒体将这一成果宣传为习近平的重大外交突破是极其准确的——自2012年以来,习近平曾先后提出“新型大国关系”以及基于“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的关系框架,试图争取历任美国总统的支持但均未成功,而如今这一诉求终于得以实现。

尽管中国官方的绝大多数表态以及习近平对特朗普的姿态都保持着审慎与克制,但北京也同样小心翼翼,避免在言语上直接侮辱特朗普,或被外界认为是在让他难堪:

  1. 外交表态克制: 对于美国在中东或其他地区的军事或外交行动,中国发言人通常避免直接点名批评特朗普本人。
  2. 配合日程调整: 当特朗普因伊朗战事请求将原定于3月的访华行程推迟至5月时,北京予以配合。
  3. 规范化回应争议: 当特朗普在白宫黄金时段的讲话中指责中国干预美国大选时,北京做出的回应依然是例行公事地重申其“不干涉他国内政”的既定立场。
  4. 舆论管控: 自特朗普2025年上台以来,中国学术期刊中关于“美国衰落”的文章数量大幅减少。

但在特朗普的优先政策事项上,中方的履约记录则喜忧参半:

  • 贸易与采购: 特朗普成功减少了中国对美出口,落实了他打造更平衡贸易关系的承诺。然而,美国的全球贸易逆差、中国的全球总出口量以及美国进口的源自中国的商品成分却在持续上升。换言之,特朗普的关税就像水中的石头,改变了中国商品流向的路径,却未能改变其最终目的地。在购买美国出口商品方面,北京的表现低于预期。相比于预期的采购500架波音客机,中方仅表示将购买约200架。中方在购买美国能源和农产品的承诺上也打折处理。在特朗普因放行英伟达(Nvidia)向中国出口H200芯片而在国内承受政治压力后,中国在特朗普访华期间及之后并未批准任何采购。直到最近几周,北京才暗中允许几家大型科技公司开始限量采购H200芯片。
  • 关键资源与禁毒: 在2025年10月特朗普与习近平达成的“贸易休战”中最核心的稀土和磁体出口问题上,美国官员公开抱怨中国政府在完全有能力解决的问题上“仅部分履行了义务”。不过,在遏制芬太尼及其前体化学品流入方面取得了进展,包括中国出台了新的前体化学品出口管制目录,以及两国联合开展执法调查并逮捕中国毒贩。
  • 领事与人权问题: 在特朗普提及被羁押的靳牧师(Pastor Ezra Jin)案件后,中国当局出于人道主义理由将其释放。然而,对于特朗普重点提及的核心人物——香港媒体大亨黎智英(Jimmy Lai),中方在刑期或待遇上未做出任何妥协。甚至在特朗普5月结束访华后,中国当局还错拘了一名美国学者。

总体而言,当前的双边关系保持了基本稳定。围绕中美未来爆发冲突的公开讨论有所消退。与此同时,双方继续针对彼此采取竞争性举措,同时也加速各自的脱钩进程,以减少在关键要素上对彼此的依赖。然而,从全局来看,即使特朗普在多项北京高度重视的问题上减轻了压力,中国领导层依然将战略竞争视为两国关系中长期存在且不可动摇的本质特征。

北京对特朗普保持谨慎的深层原因

对于特朗普在公开场合屡屡向中国核心关切释放出的“善意信号”,北京之所以选择不予积极回应(即“不咬钩”),背后至少有四个相互重叠且并不矛盾的深层战略考量:

  1. 对相对实力对比的自信心上升

中国领导人对本国相对于美国的实力地位越来越有信心。这种信心源于北京此前曾迫使特朗普在其2025年的对华贸易战中让步。而中国抵御2026年伊朗战争引发的全球能源冲击的能力,进一步强化了这种自信。当其他国家因能源危机遭受挫折时,北京凭借其现有的能源储备、不断增长的可再生能源产能以及多元化的能源进口来源,维持了经济的稳定增长。

这些事件让北京确信,中国的相对地位正在提升,而美国的相对地位正在削弱。中国评论家如今将中美关系描述为处于平起平坐的“战略相持阶段”。就像任何出色的谈判专家一样,中国领导人不想为了维持一时的双边稳定而付出超出必要的代价。对中国领导人而言,战略目标是赢得时间和空间来增强自主可控能力,而未必是去根本性改善与美国的关系。

  1. 对中美关系能否发生持久改善持怀疑态度

清华大学学者阎学通和孙学峰指出,尽管特朗普让中国摆脱了数十年来美国动辄进行道德说教的困扰,但在北京看来,特朗普并不代表美国对华战略发生了永久性转变,中国依然将美国视为“最大的战略威胁”。中国官员和专家预计,随着全球影响力从美国向中国转移,美国在维护其在国际体系中的特权地位时会变得更加具攻击性。国家安全部下属的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在近期的一份报告中警告道:“历史经验表明,国际秩序的大变革往往伴随着冲突乃至战争。”

警惕于这些风险,中国官员积极推动中美元首级互动,并深化双边努力,试图为特朗普和习近平共同确立的“建设性战略稳定”注入实质内容。这些努力基于一个假设:特朗普越深入地参与双边关系的具体运作,他就越不可能在对华政策上翻脸。毕竟在2020年初,特朗普就曾从盛赞“中美第一阶段贸易协议”的进展,瞬间转变为指责中国向全球散播疫情并破坏了他的竞选连任。

换言之,中国领导层对特朗普反复无常的性格记忆犹新。他们也清醒地意识到,美国国家安全机构的大多数官员都主张采取比特朗普更强硬的对华政策。在特朗普于2029年1月卸任后,下一任美国总统可能不会像特朗普那样愿意照顾中国的优先事项和关切。因此,只要北京对特朗普对华政策转变的持久性缺乏信心,或者对其能实质性交付的成果感到怀疑,就不可能放下警惕。

  1. 认为特朗普的言论多为象征性姿态,无法抵消其实质性遏制措施

北京可能认为特朗普的表态仅仅是象征性的姿态,无法抵消其政府正在采取的更为实质性的竞争措施。例如,相比于特朗普的口头表态,北京可能会更加看重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7月发布的《人工智能行动计划》等正式战略文件。该计划将AI竞争定性为经济、军事实力及地缘政治影响力的核心,并明确宣称美国必须保持“无可置疑且不可挑战的全球技术霸主地位”。换句话说,在华盛顿看来,在特朗普积极表态的背后,美国的底层战略依然受零和博弈逻辑的主导,旨在确保并维持对中国的绝对优势。

即使特朗普本人倾向于交易且不带意识形态偏见,他也无法管束美国各个政府部门和机构发出的每一项行动和声明。中国领导人所能做的极限,就是不断敦促特朗普多关注台湾问题和技术限制等中方的核心关切。

  1. 习近平当前的注意力聚焦于国内挑战

习近平目前正在主持一场在中国共产党历史上无论在范围还是持续时间上都前所未有的反腐败运动。根据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2026年2月的分析,仅在军队内部,自2022年以来就有101名来自中央军委、战区及战区副职的高级将领被撤职或失踪,约占解放军高层领导力的一半。这场反腐运动也深刻影响了负责内政、经济和外交事务的干部队部。

这场全面运动的客观效果是遏制了干部在政策制定中的主动性,因为没有人想冒风险展现出与“核心领导”确立的方向不一致的观点。由于中国的政策制定体系高度依赖由上至下的顶层设计(这一点与特朗普统治下的美国十分相似),当领导人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其他地方时,两国关系就会出现停滞期。当官僚体系变得谨小慎微、领导人又被国内挑战所牵绊时,出台大胆外交举措的可能性就会大幅下降。

此外,习近平还必须应对放缓且不均衡的经济增长、高企的青年失业率以及居高不下的债务(尤其是地方政府债务)。更重要的是,习近平正在为2027年秋季举行的中共二十一大做铺垫,确保其青睐的顾问能够进入核心圈子。简而言之,北京目前对于自身相对于华盛顿的实力地位感到更加自信,但同时也对其面临的若干国内挑战感到更加担忧。

对中美关系的前景启示

当前的中美关系呈现出一种“不安的平静”。两国在经贸问题以及伊朗等地缘政治挑战上存在着真实且不断升级的摩擦。尽管如此,双方都认为,打破自去年10月釜山会晤以来两位领导人所维持的脆弱稳定,其风险远大于收益。在那次会晤中,特朗普同意暂停进一步的经济施压和技术限制,以换取习近平恢复稀土和磁体的供应。目前看来,双方似乎都是出于自身利益和有限的选择,在极力维系这一贸易战休战协议。

两国之间没有任何悬而未决的实质性问题得到解决。双方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见的努力去针对共同利益挑战(例如共同制定AI安全准则)开发一套共享的积极议程。相反,双方只是在谨慎地避免冲突爆发。

维持这种“不安的平静”符合两国的共同利益,因为这契合了两位领导人的国内政治需求,而且更重要的是,任何一方都不具备针对另一方的“升级主导权”(escalation dominance)。正如前副国家安全顾问达利普·辛格(Daleep Singh)所主张的,经济上的“升级主导权”需要同时具备两个特征:首先,一国必须生产或供应另一国所需且无法在短时间内以同等规模替代的东西;其次,该国在将这一瓶颈武器化时,必须能够中和或承受来自对方的报复。按照这个定义,目前中美没有任何一方能够主导另一方。

面对这些无奈的现实,两国目前都致力于补齐自身短板,以扩大未来与对方竞争的行动自由。美国正加速降低对中国稀土和其他关键要素的依赖,而中国则在努力提升自身在客机制造和高端半导体生产等领域的自主能力。为了争取时间和空间实现更高的自给自足,两国都将双边稳定放在首位。中国学者吴心伯将这些努力称为一种“过程管理”,旨在防止两国关系走向对抗或冲突。

习近平不会寻求与特朗普达成突破性进展,而是将继续寻找管控与这位美国领导人关系的方法。鉴于特朗普过去的谈判记录,北京不可能确信与他达成的任何协议会是永久或持久的。

在即将于9月举行的习近平国事访问中,这可能意味着中国领导人将展现出尊重,同时避免表现出任何对美国(无论是在伊朗还是其他地方)遭遇挫折而幸灾乐祸的姿态。习近平可能会着手解决美国CEO们在特朗普5月访华期间提出的中国营商环境挑战。中方也几乎肯定会承诺未来采购美国产品,并确立免除未来关税的产品清单筛选机制。两位领导人可能会表达共同应对AI安全风险的意愿。本次访问的核心成果,可能是双方同意延长自去年10月釜山会晤以来达成的贸易休战协议。作为回报,习近平可能会要求特朗普在台湾问题、新关税以及技术限制方面继续保持克制。

然而,中美两国领导人想要通过谈判达成人工智能风险管控原则(例如合作防止非国家主体恶意利用AI制造生物武器),很可能是难以企及的。两国领导人共同推动伊朗、乌克兰或其他地区的止战进程,也同样超出了能力范围。在军控或推动未受充分治理领域(如太空和网络)的行为准则方面,预计不会取得进展。在最理想的情况下,两位领导人可以就降低中美对抗风险的联合努力达成一致,包括通过军际交流协议、重申中美军用平台近距离遭遇时的行为准则,以及维持开放的双边军事沟通渠道。

结论

总而言之,尽管特朗普已经采取了显而易见的步骤来消除双边关系中的摩擦点,但障碍依然存在。北京欢迎当前两国关系中这种“不安的平静”,但并不指望它能持久。

两国领导人完全有可能在今年9月的国事访问之后继续延长贸易战休战协议。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太可能就持久改善关系或让中美共同在全球挑战中发挥引领作用达成实质性举措。北京没有在特朗普身上押宝寻求突破。中国也不希望与美国走向对抗——在中国看来,美国虽然正在走向衰落,但依然极其危险。相反,北京正在努力争取时间,以提升自身承受来自美国及其他国家压力的能力,因为中国正努力在世界舞台上积聚更多的权力和影响力。

陈一新:人工智能发展对中国国家安全的风险挑战

陈一新认为,人工智能发展对中国的国家安全构成六大威胁:一是系统性影响政治安全环境;二是颠覆性升级网络攻防态势;三是规模性放大窃密泄密风险;四是垄断性加剧科技发展失衡;五是结构性冲击社会治理体系;六是根本性变革军事斗争形态。

【编者按:2026年9月12日,中国国家安全部党委书记、部长陈一新在《中国网信》杂志发表署名文章,标题为“全面筑牢人工智能安全屏障,推动人工智能健康有序发展”。9月14日,《纽约时报》发表长篇报道介绍这篇文章。报道作者说,这篇文章发表在中国领导人访美之前,旨在影响中美关于人工智能发展的对话。9月13日,《环球时报》发表题为“瞄准中国AI!美国‘科技右翼’端出冷战剧本”,点名批评Anthropic首席执行官(CEO)阿莫迪对中国的AI发展构成的威胁危言耸听。阿莫迪在最近关于AI发展的一篇文章里说,中国是“能力最强、威胁最大”的竞争对手。他警告称,如果威权政府在领跑前沿模型(Frontier Models)方面超越美国和西方民主国家,可能利用这些超强 AI 模型建立起“永久性的军事优势”,并可能对民主国家及全球地缘政治格局带来灾难性影响。本站特转发这两篇文章供读者参考。延伸阅读:美国指控六家中国AI企业“工业规模”蒸馏美国模型

陈一新:全面筑牢人工智能安全屏障,推动人工智能健康有序发展

当前,人工智能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纵深推进,人工智能领域已成为全球科技竞争的主战场、大国战略博弈的新赛道。党中央高度重视人工智能发展,习近平总书记作出系列重要指示,强调要“全面推进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赋能应用,完善人工智能监管体制机制,牢牢掌握人工智能发展和治理主动权”。我们要深入学习领会习近平总书记重要指示精神,坚定不移贯彻总体国家安全观,加快构建人工智能安全风险防治体系,以高水平安全、高效能治理推动我国人工智能健康有序发展。

牢牢把握完善人工智能治理的根本遵循

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从“推动我国科技跨越发展、产业优化升级、生产力整体跃升”“赢得全球科技竞争主动权”的战略高度,对完善人工智能治理作出一系列重要论述。我们要完整、准确、全面学习领会,重点把握以下八个方面。

一是人工智能的战略定位。人工智能是引领这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战略性技术,具有溢出带动性很强的“头雁”效应,谁能把握人工智能等新经济发展机遇,谁就把准了时代脉搏,必须将其作为战略性产业,融入国家发展全局。

二是人工智能的发展方针。要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坚持自立自强,突出应用导向。要把创新作为第一动力、把安全作为底线要求,完善顶层设计、加强工作部署,推动我国人工智能综合实力整体性、系统性跃升。

三是人工智能的价值取向。要以全人类福祉为念,推动人工智能朝着有益、安全、公平方向健康有序发展,把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科技创新的落脚点,推动人工智能同保障和改善民生紧密结合,解决教育、医疗、养老、交通等民生领域的痛点难点。

四是人工智能的治理理念。要统筹好发展和安全,加紧制定完善相关法律法规、政策制度、应用规范和伦理准则,构建技术监测、风险预警、应急响应体系,加强对人工智能发展潜在风险的研判和防范,维护人民利益和国家安全。

五是人工智能的重点任务。要持续加强基础研究,集中力量攻克高端芯片、基础软件等核心技术,构建自主可控、协同运行的人工智能基础软硬件系统。要推动人工智能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开辟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新赛道。

六是人工智能的实践赋能。全面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以人工智能引领科研范式变革,加强人工智能同产业发展、文化建设、民生保障、社会治理相结合,抢占人工智能产业应用制高点,全方位赋能千行百业。

七是人工智能的支撑保障。要统筹推进算力基础设施建设,深化数据资源开发利用和开放共享,释放中国数据规模与市场体量优势。要综合运用知识产权、财政税收、政府采购等政策,完善科研保障和人才评价机制,培养高素质人才。

八是人工智能的国际合作。人工智能应该是造福全人类的国际公共产品。要广泛开展国际合作,帮助全球南方国家加强技术能力建设,弥合全球智能鸿沟。推动各方加强发展战略、治理规则、技术标准的对接协调,早日形成具有广泛共识的全球治理框架和标准规范。

习近平总书记的一系列重要论述,高瞻远瞩、思想深邃、内涵丰富,为完善人工智能治理提供了根本遵循。我们要深刻领会把握其中蕴含的核心要义、精神实质和实践要求,自觉贯穿到完善人工智能治理的各方面和全过程。

充分认清人工智能发展带来的风险挑战

人工智能作为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核心引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广度和深度渗透人类社会的各个层面,深刻重塑全球经济结构、权力格局、创新范式和社会治理逻辑。我们既要看到机遇、抢占先机,也要认清风险、守牢底线。

一是系统性影响政治安全环境。截至2026年6月,我国人工智能产品用户规模超过5亿人,日均词元调用量突破140万亿,人工智能应用已快速全面铺开。各种敌对势力和别有用心之人滥用深度伪造音视频、AI生成图文、智能水军等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低成本、批量化炮制政治谣言、传播有害信息、煽动对立情绪,对我实施舆论战、认知战,直接威胁我政治安全、制度安全、意识形态安全。

二是颠覆性升级网络攻防态势。以美国科技公司近期推出的“神话”(Claude Mythos)、“赛博”(GPT-5.5-Cyber)大模型为标志,人工智能技术正显著提升网络漏洞挖掘、恶意软件开发效率和武器化水平,网络攻防进入漏洞工业化、攻防全自动、AI对AI的新阶段,部分国家、组织具备快速批量挖掘漏洞、自动串联攻击路径、完成复杂黑客任务的能力,大幅拉低实施网络攻击的技术门槛与成本投入,对我国关键信息基础设施带来严重风险隐患。

三是规模性放大窃密泄密风险。境外间谍情报机关深度运用智能网络爬虫、智能数据挖掘、智能画像分析等技术,大肆搜集获取国家关键数据、商业秘密、公民个人隐私等敏感信息数据。国内部分用户安全意识不足,使用境外人工智能产品处理敏感信息和向境外输出数据,造成境内数据大规模外泄。2026年上半年爆火“出圈”的“龙虾”等开源人工智能体工具,也存在设备管理权限被远程操控、用户敏感信息泄露等结构性问题。

四是垄断性加剧科技发展失衡。有关国家利用在人工智能基础理论、模型架构、核心算力等方面积累的优势,以“维护国家安全”之名,通过制定实体清单、实施技术管制、垄断行业标准、建立闭源生态等手段,严格限制相关国家引进前沿技术设备、提升科技创新能力,割裂全球人工智能产业链、供应链,加剧全球智能产业发展失衡。

五是结构性冲击社会治理体系。人工智能应用对社会治理和公共秩序带来大量不确定性因素,算法“黑箱”、数据“投毒”可能放大已有社会偏见,数据使用过程中的个人信息滥用可能引发用户信任危机,系统自动决策造成责任归属难题,特别是人工智能高速发展突破了传统技术治理框架,导致现有法律规范、伦理原则与治理机制在实践中频频滞后,难以形成有效的制度约束和监管体系。

六是根本性变革军事斗争形态。人工智能技术正在推动战争形态进入智能化时代,谁能通过算法实现更精细的感知、更精准的判断、更精确的打击,谁就能掌握战场主动权。如美以伊冲突中,人工智能军事化应用催生情报智能融合、决策智能辅助、目标智能识别、实战智能支持、认知智能塑造,人工智能正在从战场“辅助配角”变成“关键角色”。

系统推进人工智能治理的重点举措

面对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迭代发展带来的复杂风险挑战,我们要以习近平总书记系列重要论述为根本遵循,全面落实“十五五”规划关于推进国家安全体系和能力现代化的改革部署,加快提升人工智能治理水平,有效防范化解人工智能领域安全风险。

一是坚持党的全面领导。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特别是习近平总书记关于网络强国的重要思想,坚持党管互联网、党管数据,把人工智能治理纳入网络强国、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强化顶层设计,完善治理框架,坚持正确导向,把党的领导优势转化为人工智能治理效能,引领人工智能向上向善、行稳致远。

二是提升体系作战合力。牢固树立大安全理念,把人工智能安全深度融入其他重点领域安全工作,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建立健全跨领域、跨部门协作机制,系统强化数据资源、平台设施等能力汇聚共享,持续优化工作会商、协同联动、决策咨询、风险评估、安全审查等机制,统筹推进完善相关法治体系、战略体系、政策体系、风险防控体系,形成维护人工智能安全的整体合力。

三是强化风险感知预警。建立完善人工智能安全监管平台,持续丰富评估评测、威胁分析等技术工具,加强安全风险监测预警,深化对人工智能发展态势等重大问题的研究,科学研判新兴技术带来的潜在风险,准确把握相关规律、动向、趋势,及时堵塞漏洞隐患,定期发布安全风险防范指南,为行业企业、政府部门等各类主体提供指导。

四是加大科技创新力度。加大对人工智能领域基础原理和算力芯片、开发框架、应用软件等关键核心技术的科研攻关,加快建立国家和地方数据资源池、“东数西算”协同网络等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鼓励和引导政府、企业、科研机构等多主体加强协作,产学研协同构建人工智能生态系统,确保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牢牢掌握技术主权,实现创新赋能与安全治理的良性互动、协同并进。

五是完善法治保障体系。全面贯彻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反间谍法》,加快推进出台针对人工智能技术研发、应用和监管的专项法律法规,围绕算法安全、数据保护、伦理规范、隐私权益等突出问题,健全覆盖技术研发、应用落地、风险防控、责任追溯的全链条监管规则和标准体系,完善监管执法机制,压实行业监管部门、人工智能企业等各类主体的法律责任,依法惩治利用人工智能实施数据窃取、制造传播有害信息等违法犯罪活动。

六是创新宣传动员形式。抓住“4·15”全民国家安全教育日、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等重要节点,运用传统媒体及新媒体平台渠道,大力宣传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人工智能治理的重要论述,深入做好政策宣讲、法律解读、案例剖析、风险提醒等工作,有力揭批个别国家打造技术壁垒、利用人工智能对我渗透窃密等行径,反制对我污蔑抹黑、遏压封锁。

七是深化国际合作成效。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安全治理观,深化国际科技创新合作,坚决抵制霸权主义、技术壁垒、封闭排他,建立公平开放的国际人工智能规则体系,推动技术交流和成果开放共享,推进普惠均衡发展,弥合数智鸿沟,引导人工智能更好造福人民、造福世界。

环球时报:瞄准中国AI!美国“科技右翼”端出冷战剧本

9月12日,一份看似倡导AI行业“反内卷”的倡议,悄然撕下了美国科技圈一些人的伪装。

美国人工智能企业Anthropic首席执行官(CEO)阿莫迪当天公开发文,呼吁“我们必须控制前沿(AI)发展节奏”,以规避技术失控风险。这一倡议迅速得到马斯克、奥尔特曼等美国AI圈大佬的联合支持。

表面看,这是着眼于全球AI安全的一次“理性发声”,可细读全文便能发现其中的猫腻:文章暗藏大量针对中国的遏制条款,实质上是一出AI领域的“冷战剧本”。阿莫迪声称,民主国家与中国打交道“绝对不能天真”。为防着中国借美方“放缓AI研发节奏超越对手”,他提出先对中国“卡脖子”拉开差距,再有条件地寻求与中国谈判共同减速的思路,其中包括三大具体限制和遏制措施:严禁向中国出售高性能AI芯片和半导体制造设备、打击所谓模型“蒸馏”行为以及防止大模型的核心权重被窃取或通过黑客手段外泄。

近年来AI技术飞速迭代的确带来了安全风险、伦理隐患、技术失控危机,这是全人类共同面临的全球性难题。可阿莫迪倡议的核心,完全背离了“科技共治”的初心,将技术问题政治化。这场“静悄悄的AI冷战”,虚伪且短视。其真正目的,是试图用技术壁垒、规则垄断遏制中国AI发展,护持华盛顿在前沿科技领域的垄断霸权,同时将中国排除在全球AI治理体系之外,本质上与华盛顿排斥中国的所谓“硅和平”倡议一脉相承。

阿莫迪试图在“遏制中国”的同时谈论全球AI安全,既是完全错误的判断,也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妄想。作为全球AI生态中体量最大、开放程度最高的供给方之一,中国的AI能力早已不是一个可以被“排除在外”的变量。如果强行割裂全球AI产业链、创新链,将中国和中国企业排除在外,只会大幅提升全球AI发展的试错成本与失控隐患,这样的“控制节奏”本身已经丧失意义。

9·11彰显美国是伟大的移民国家的特征

回溯美国的移民史,为了躲避战争,躲避迫害,或者为了逃离不宜生存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环境,无数从欧洲、拉丁美洲和亚洲来到美国的人,加上那些在南北战争后获得自由的黑奴和他们的子孙,一代又一代,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从“外来者”变成了美国人。他们的努力逐渐改变了“美国人”这个词本身的含义,使它变得更包容更有凝聚力。

【编者按:本文2026年9月14日由辟谣吧(PiYaoBa)发布,原文标题为“从911英雄到ICE枪口:谁才能是美国人?”,作者是前BBC资深记者嵇伟;现在的标题来自本站编辑,特转发供读者参考。】

延伸阅读

布西:9·11是美国开始走下坡路的起点

霍曼斯:9·11不过是美国聚变交响乐中的一个变奏

刘亚洲:9·11是一面镜子

嵇伟:9·11彰显美国是伟大的移民国家的特征

当移民这个词再次等同于“恐怖主义和外来威胁”时,川普统治的美国是否会陷入另一个危险的境地?

刚过去的这个周末,美国和欧洲许多教堂礼拜的主题是纪念911遇难者。今年是美国911恐怖袭击25周年。

2001年9月11日那个风和日丽的上午,美国近三千平民在伊斯兰恐怖组织发动的袭击中,被突如其来地夺去生命。

从2002年夏天去纽约实地采访,制作911周年纪念的系列专题以来,我在911的五周年、十周年和二十周年时都会写纪念文章。

岁月如梭,四分之一世纪过去了。都说时间会磨平伤痕,抹去痛苦的记忆,但是有些名字有些故事却不会随着时间一起流逝,这些名字中包括那些从不同国家移民到美国,在911恐袭中为救助他人而献出生命的英雄:邓月薇、曾喆、Keithroy Marcellus Maynard、Pablo Ortiz、Mohammad Salman Hamdani、Orio Joseph Palmer……

他们的故事,不只是911的故事。

如果你走进建立在纽约世贸中心原址的911国家纪念馆,在遇难者名单上第一眼看见的名字中,就有美国航空公司乘务员邓月薇(Betty Ann Ong)。

但她不仅仅是遇难者,她更是一位把责任置于自身安危之上的英雄。

那个初秋的早晨,原定飞往洛杉矶的美航11号航班,起飞后不久就被恐怖分子劫持。邓月薇就在这个航班当值。

上午8点20分左右,在恐怖分子用刀刺伤多名乘务员和乘客,控制了飞机前部和驾驶舱后,邓月薇在机舱后部设法用紧急电话联系上地面控制中心。她详细报告了被劫机后的现场状况,让地面知道飞机已经被劫机者控制。她还报告了劫机者的座位号码,为后来查找恐怖分子的身份提供了重要信息。

8点46分,恐怖分子劫持美航11号航班撞击纽约世贸中心北塔,机上人员全部死亡。

邓月薇是第一个向美国当局发出“恐怖分子劫机”这一警报的人,她向地面提供的信息,使美国航空管制部门在四架民航飞机被恐怖分子劫持后,相对迅速地实行了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性关闭领空,避免了更多可能出现的恐怖行动。

美国联合航空的93号航班,是恐怖分子计划中用来撞击白宫或者国会大厦的。由于起飞延误了40分钟,被劫持后,通过机上电话,乘客们知道遭遇了自杀式袭击,所以奋起反抗。最终飞机坠落在宾夕法尼亚州,机上所有人死亡,但阻止了恐怖分子撞击华盛顿核心政治地标的阴谋。

这位1956年出生在旧金山唐人街的空姐邓月薇是第三代华裔,她被911委员会誉为“真正的英雄”。她在45岁生命的最后半小时里向地面提供的信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她的名字被刻在纽约911国家纪念馆的铭牌上。

邓月薇在旧金山唐人街长大。2011年,邓月薇在儿时常去玩的唐人街康乐中心被更名为“邓月薇华人康乐中心”,以纪念她。

美国航空公司乘务员邓月薇(Betty Ann Ong)。

在纽约曼哈顿下城的唐人街,有一条叫作Zhe Zack Zeng Way的路,中文名为:曾喆街。

这条街是为了纪念在911恐怖袭击中为救护伤者而牺牲的28岁的华裔青年曾喆。

曾喆1972年生于广州,1988年随家人移居美国。他在距离世贸中心两个街区的纽约银行工作。那天早晨走出地铁站,看到世贸中心双子塔被撞后,接受过志愿急救员训练的曾喆应该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逃难人群相反的方向,直奔危险的世贸中心。

大约9点左右,他在跑向世贸中心的途中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他留给妈妈的最后一句话是:“妈,我没事,我要去救人了。”

9点59分,世贸中心南塔倒塌。无论妈妈和家里人后来给他打了多少电话,曾喆再也没有回应。

2002年8月,我从伦敦去纽约,制作九集系列节目《911一周年: 沉重的见证》。我在纽约采访了二十多位遇难者亲属和目击者,采访对象包括华人、犹太人、穆斯林、黑人、祖籍西欧的白人。

我到布鲁克林曾喆家采访曾妈妈。采访中曾妈妈多次伤心痛哭,我很不专业地也跟着哭。这个系列节目在BBC播出后,许多人很感动,后来被中国数省的广电局转播。

像911恐袭后的许多失踪者一样,最初没有任何人知道曾喆的下落。直到有熟人在Fox电视台播放的恐袭场面中,看到了曾喆在救护伤员的视频,曾妈妈才知道,儿子在救人时被掩埋在了突然倒塌的南塔下。

曾喆的部分遗骸在2002年经DNA测试后找到。2004年,911恐袭三周年纪念时,曾喆的名字被刻在美国全国救护纪念物“生命树”上,成为获此荣誉的首位华人。

纽约市为了表彰和纪念这位华人英雄,把曼哈顿下城唐人街的一条路命名为“曾喆街”(Zhe Zack Zeng Way)。

曾喆曾在大学期间担任志愿救护队成员兼急救技术员。在2016年,其母校罗切斯特大学将新救护车命名为“曾喆”号,以纪念这位英勇的校友。

在911恐怖袭击中为救护伤者而牺牲的28岁的华裔青年曾喆。

在基地组织发起的911恐怖袭击中,有60名无辜的穆斯林遇难,穆罕默德·萨尔曼·哈姆达尼 (Mohammad Salman Hamdani))是其中之一。

跟邓月薇和曾喆一样,他是遇难者,也是英雄。

美国公民穆罕默德·萨尔曼·哈姆达尼1977年12月出生于巴基斯坦,在纽约长大。他是纽约警察局的见习警员和志愿急救员。

他在911恐袭后失踪。他既没有跟亲友联系,尸体也没有被找到。而他的巴基斯坦裔和穆斯林身份,使恐袭调查部门一度怀疑他可能参与了恐怖袭击。在家人焦急寻找他的同时,警方却在散发印有他照片的传单,上面写着:“通缉此人。一经发现,立即通知重案组。”

直到2002年3月,他的遗体终于在世贸中心的废墟中被发现,遗体位置毗邻其他殉职的应急救援人员。

事实证明,他是在看到世贸中心遭受恐怖袭击后,赶往现场参加救援工作时牺牲的,年仅23岁。

作为“9·11”事件中表现英勇的美国穆斯林的代表,穆罕默德·萨尔曼·哈姆达尼的名字出现在《美国爱国者法案》中。为了纪念他,纽约市政府把皇后区的一条路命名为“萨尔曼·哈姆达尼路”(Salman Hamdani Way)。

在9·11恐怖袭击中牺牲的约警察局的见习警员和志愿急救员穆罕默德·萨尔曼·哈姆达尼。

奥里奥·约瑟夫·帕尔默 (Orio Joseph Palmer)是纽约消防局(FDNY)的消防大队长,意大利裔美国人。

恐袭发生后,他率领消防员进入南塔,在已经严重损坏,随时可能倒塌的摩天大楼里,一层一层往上爬,帮助往下走的逃生者,还帮助一群被困在电梯里的人脱险,最终到达第78层,也就是飞机撞击的楼层。

9:58左右,他仍然在通过无线电指挥消防队的救援行动,这是他最后一次用无线电下达救援命令。一分多钟以后,南塔倒塌,他和当时在南塔的消防队员们全部遇难。

911国家纪念馆中记录的对45岁的奥里奥·约瑟夫·帕尔默的描述是:他生命最后的行动,也是他一生所为:救人。

在9·11恐怖袭击中牺牲的纽约消防局(FDNY)的消防大队长奥里奥·约瑟夫·帕尔默 (Orio Joseph Palmer)。

来自加勒比海岛蒙特塞拉特岛的基思罗伊·马塞勒斯·梅纳德 (Keithroy Marcellus Maynard)也是牺牲在世贸中心的消防队员之一。

他13岁时移居纽约,1999年进入纽约消防局工作,同时参加了纽约消防局黑人消防员组织,积极鼓励黑人社区的年轻人加入消防部门。

911当天,他在 Engine Company 33 值班,接到警报后赶往世贸中心救援,最终和9名同事一起在世贸中心遇难。年仅30岁。

911 国家纪念馆记录了他母亲对他的回忆,母亲说,他从小就希望从事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工作。他的双胞胎弟弟 Kevin 后来为了纪念哥哥,加入了休斯敦消防局。

在9·11恐怖袭击中牺牲的基思罗伊·马塞勒斯·梅纳德 (Keithroy Marcellus Maynard)。

巴勃罗·奥尔蒂斯 (Pablo Ortiz),波多黎各裔的前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员,他是世贸中心的大楼管理人员。在遭遇恐袭时,他没有逃生,而是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上走,用自己的海豹突击队员的救生能力,帮助被困在北塔的人撤离。他遇难时49岁。

巴勃罗·奥尔蒂斯 (Pablo Ortiz)是波多黎各裔的前美国海军海豹突击队员。

我还能告诉你几十个这样的故事……

这些因为救人而牺牲的英雄的故事,不仅仅是911的故事,也是不同族裔的移民对美国作出贡献的故事。

回溯美国的移民史,为了躲避战争,躲避迫害,或者为了逃离不宜生存的经济、社会和政治环境,无数从欧洲、拉丁美洲和亚洲来到美国的人,加上那些在南北战争后获得自由的黑奴和他们的子孙,一代又一代,经过几代人的努力,从“外来者”变成了美国人。他们的努力逐渐改变了“美国人”这个词本身的含义,使它变得更包容更有凝聚力。

华人移民在美国的经历更是历尽坎坷。

一百多年前,华人在美国修建铁路、采矿、开餐馆、开洗衣房…… 做最辛苦的工作。那些修铁路和采矿的华工,如果不是因为当时对亚洲人的强烈种族歧视,本可以成为最早的华裔美国人。

1882年,美国政府推出《排华法案》,这是美国历史上唯一的一部针对特定族裔的移民排斥联邦法律。法案完全禁止华人劳工入境,剥夺在美华人的入籍权,限制华人拥有房产、与白人通婚、以及在政府就职等基本权利。

直到1943年的二战期间,美国和中国结为盟国,《排华法案》才被《马格努森法案》正式废除。

此后,在美国的华人中逐渐有了医生、工程师、教授、企业家、科学家、警察、消防员和政府工作人员,他们是组成美国社会的一部分。

911恐怖袭击之后,布什政府加强了安全防范措施,把移民政策纳入反恐战争,加强情报共享和移民审查,希望把恐怖分子拒之国门之外。

但是在恐袭25年后的今天,这一为防范恐怖主义分子入境的政策,有了很大的变化。

川普政府移民政策的目标已经明显扩大。川普第二任上,把大规模驱逐无证移民作为核心政策之一,并且不断扩大移民执法范围。移民政策不再只针对那些非法越境的人,合法移民也受到越来越大的影响。

中美元首峰会在即,美台关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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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前夕,华盛顿除了没有批准140亿美元军售,也没有安排赖清德正式访问或高调过境;没有举行美台领导人公开通话。美方官员近期讲话集中使用“维持台海和平”、“反对单方面改变现状”和“加强台湾自卫能力”,而不是突出台湾主权地位。–KS Liu

白宫已经确认中国领导人将在秋季访问华盛顿;特朗普随后宣布具体日期为9月24日,但截至目前,中方尚未正式公布完整行程。因此,访问计划的政治确定性较高,但外交程序尚未完全走完。

台湾问题是中方不容踩踏的“红线”,近期更有传闻:如果美方继续向台湾售卖武器,中国领导人可能取消这次访美。

目前的实际情况是美台军事安全关系正在加强。

首先,台湾明显提高了自身防务投入:2027年度防务开支将首次超过1万亿新台币;2026年9月,台湾行政部门又提出增加1457亿新台币、约46亿美元特别防务预算,重点包括“强弓”反导系统、600多架侦察无人机、4万多架攻击无人机以及100多艘自杀式无人艇。台湾购买的首批MQ-9B“天空卫士”无人机,已经在台湾进行飞行测试。

这说明台湾正在按照美国要求,从购买昂贵大型平台,转向无人机、反舰导弹、防空系统、指挥系统和弹药储备等“不对称作战”能力。

美国在台协会处长谷立言9月9日公开表示,美国将继续帮助台湾增强自卫能力,并维持有利于和平的地区军事平衡。但最重要的140亿美元军售仍被特朗普压着,这是当前美台关系中最值得注意的矛盾。

美国去年12月已经批准约110亿美元军售,包括:HIMARS“海马斯”火箭炮、M109A7自行榴弹炮、“标枪”反坦克导弹、ALTIUS攻击无人机等。

第二批约140亿美元军售至今仍未正式完成国会通知程序。预计内容包括:450—500枚PAC-3 MSE“爱国者”拦截弹、综合防空与作战指挥系统、中程精确弹药、反无人机和其他不对称作战装备。

特朗普在5月北京会晤中国领导人后,公开把这批军售称为与中国谈判的一张“很好的筹码”。美国国会两党则一直要求白宫尽快放行,并强调军售不应征求北京同意。

这表明美国内部出现了两种不同节奏的对台态度:特朗普的态度是支持对台军售,但希望把军售与对华贸易及峰会挂钩;美国国会两党以及国家安全体系中的相当一部分力量认为,对台支持不应成为对华交易筹码。5月8日,美国参议院两党议员致信特朗普,敦促政府正式向国会通报约140亿美元对台军售,并明确提出不应把美国对台支持当作与北京谈判的筹码。因此,军售案被延后,并不等于取消,更像是“等中国领导人离开华盛顿以后再公布”。这仍是目前可能性最高的结果。

访问前夕,华盛顿没有安排特别刺激北京的高层对台政治动作,除了没有批准140亿美元军售,也没有安排赖清德正式访问或高调过境美国;没有举行美台领导人公开通话。美方官员近期讲话集中使用“维持台海和平”、“反对单方面改变现状”和“加强台湾自卫能力”,而不是突出台湾主权地位。

这并不是美国放弃台湾,而是为中国领导人访美营造可控气氛。

据路透社报道,北京方面似乎也在暂时控制声调。9月香山论坛召开之际,外界预计中方对美国的批评会较为克制,原因之一正是中国领导人即将访美。

与此同时,美台经贸关系也在发生结构性深化,包括半导体与AI供应链、台积电等企业扩大在美投资、无人机与国防工业合作、能源和高科技产品采购、美台“对等贸易协议”。

台湾逐渐从“需要美国保护的安全伙伴”,转变为美国高科技、半导体和印太供应链中的关键节点。不过,这种关系并非没有代价。特朗普要求台湾增加防务支出,把更多半导体产能转移到美国,扩大购买美国武器、能源和农产品,在贸易方面向美国开放市场。

所以特朗普对台湾的基本态度是:支持台湾,但台湾必须付出更多,并为美国带来实际利益。

台湾问题几乎肯定会进入高峰会谈,但双方不太可能达成正式协议。

中方最可能要求暂停或缩小140亿美元军售,不与赖清德直接通话,限制台湾领导人过境美国的规格,重申美国不支持“台独”,约束美国国会议员和高级官员访台。

美方最可能给予的,是有限的政治性保证,例如重申美国的“一中政策”、反对单方面改变现状、不支持台湾宣布法理独立。

但特朗普不大可能承诺永久停止对台军售,接受北京对台湾拥有主权的表述,放弃《台湾关系法》,明确表示中国动武时美国不会介入。 因为这不仅会遭到美国国会两党反对,也会动摇日本、菲律宾和其他印太盟友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信心。

最可能的发展结果是峰会气氛友好,双方重申管控台海风险,但没有台湾问题的实质性协议;美国暂缓宣布对台军售,峰会结束后分批或整体放行。综合外交时点、国会压力和台湾预算已经到位等因素,峰会后恢复军售程序是目前概率最高的情景;但军售可能被拆分、推迟交付或调整部分装备,不一定一次性完整公布。

可以说,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特朗普式模式:安全合作继续推进,政治象征动作暂时收敛,重大军售被保留为谈判筹码。这不是美国从台湾后退,而是特朗普试图同时做三件事:安抚中国领导人、向中国换取经贸让步、又不破坏美国对台湾的长期威慑。

因此,中国领导人可能从特朗普那里得到一些“口头上的尊重”和短期降温,但很难换到美国实质性放弃台湾。真正的考验将发生在峰会以后:如果140亿美元军售迅速恢复,就说明台湾只是被暂时从桌面上拿开;如果长期冻结,才意味着美台关系出现了实质性调整。

台湾立法院有能力压缩军购,但可以通过以下方式影响实际采购:削减或冻结台湾军购预算、拒绝通过特别预算、对采购项目逐项设限、要求改变付款、交货和验收条件、拖延签署美方发价书、优先批准某些武器、搁置另一些武器。

据路透社报道,今年已经发生过一次明显缩减:赖清德政府原先要求1.25万亿新台币、约400亿美元特别防务预算,蓝白占优势的立法院最终通过7800亿新台币、约250亿美元,仅为行政部门要求的约三分之二。

所以,从制度能力和既往行动看,立法院继续删减完全可能。

最重要的细节是:蓝、白通过的7800亿新台币预算,主要保障美国已经提出或即将提出的军售项目,反而削减较多的是赖政府希望发展的台湾自产武器、无人机和其他防务计划。

换句话说,蓝、白的实际立场更接近为可以购买明确列出的美国武器,但不能给行政部门一张1.25万亿新台币的空白支票。”

8月的无人机预算也说明这一点:立法院否决行政部门提出的2100亿新台币特别预算,却通过自己版本的2400亿新台币六年计划,只是要求纳入年度预算、每年设置上限并加强监督。总额甚至高于政府原案。

因此,表面上是“否决政府军购”,实质上往往是改变预算渠道,加强立法院控制,削弱民进党行政权,调整武器项目和采购节奏。

台湾的蓝、白两党可以批评赖政府浪费、程序不透明或者利用军购制造紧张,但如果在解放军持续施压的情况下大规模取消防空、反舰和无人机项目,就很容易被民进党指控为“帮助北京解除台湾武装”。这会成为地方选举及下一次大选中的严重政治负担。

此外,国民党也需要维持与美国的关系。据美联社报道,立法院长韩国瑜率团访问华盛顿时,受到美国国会两党议员接待,并公开强调美台关系与台湾安全。这说明国民党虽然主张改善两岸关系,却不愿失去美国支持。如果国民党被美国认定在系统性阻挠台湾自卫,其与华盛顿的关系将遭到严重打击。

美国议员已经多次公开要求台湾通过防务预算,并把防务投入视为判断台湾是否具有“自我防卫意志”的标准。特朗普尤其强调盟友必须承担更多成本。台湾立法院如果一面要求美国协防,一面大幅削减军购,很容易招致特朗普的反问:台湾自己都不愿花钱,美国为什么要为台湾冒战争风险?这对蓝、白而言是极难承受的压力。

如果北京在中国领导人访美后减少军机军舰活动、恢复两岸交流,蓝、白比较容易以“缓和局势”为理由控制军费。

反过来,如果解放军继续军演、越过海峡中线、模拟封锁台湾,那么任何大规模削减军购的行为,都会显得缺乏正当性。

所以真正的风险不是正式宣布削减军购,而是军购审批速度越来越慢,造成台湾错过美国军工生产和交付排期。

更可能出现的是一种三方互动:中方要求特朗普限制军售;美方暂缓或调整军售清单;台湾立法院再以预算监督为理由删减部分项目。三方未必存在直接协调,但各自基于不同利益采取的行动,可能产生同方向的叠加效果:北京施压特朗普,特朗普延后军售,蓝、白强化预算审查,最终造成台湾军购速度放慢。这种“没有正式合作、却出现客观合流”的局面,才是北京最可能利用的机会。

特朗普可以暂缓台湾军售、压低美台政治互动,并把台湾当作对华谈判筹码,但他很难越过国会、法律、军方战略和盟友体系,完成对台湾的根本性交易。中国领导人最可能得到的是峰会期间的短期克制,而不是美国对台政策的结构性逆转。

中美元首峰会前的“探戈”进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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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早报》9月10日报道说,中国已表明愿意协助安排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会晤。中国为特朗普与金正恩2018年6月12日在新加坡历史性会晤提供了巨大的帮助。周日在爱尔兰,特朗普说道:我和中国领导人“关系很好,他想和睦相处,我们也想,而且我们会和睦相处。”

据中国领导人访美还有10天时间,又有更多的消息表明双方都在刻意营造一个良好的气氛。

《南华早报》9月10日报道说,北京正在为恢复美国与朝鲜之间的外交接触作出积极且建设性的努力。一名知情人对该报说,特朗普与金正恩的会晤可能在11月深圳举办亚太经合组织峰会(APEC)期间举行。

SCMP称,美国一个高级外交官上个月作为筹备行程的一部分访问了深圳。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上个月没有直接评论北京可能发挥的斡旋作用,并表示应由朝鲜和美国决定是否举行峰会。王毅还表示,中国致力于促进朝鲜半岛的和平与稳定,美国应放弃长期以来针对朝鲜的敌对政策。

SCMP认为,金正恩可能会为会晤提出高昂条件,包括要求放松制裁以及美国承认朝鲜的核国家地位。朝鲜领导人迄今一直拒绝美国提出的接触建议,包括在特朗普上个月缩减美韩军事演习规模之后。

特朗普和金正恩在特朗普第一任期会晤过三次,分别是2018年6月12日在新加坡、2019年2月27-28日在河内和2019年6月20日在三八线。

特朗普9月13日访问了爱尔兰,并在那里向记者表示,他“并不担心”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可能会取消即将在美国举行的峰会。特朗普说:“我们关系很好,他想和睦相处,我们也想,而且我们会和睦相处。在我(担任总统)的这些年里,我认为中国一直对我们很公平”,并称“但是几十年来,几年来,在拜登和奥巴马执政的这些年里,中国占了美国极大的便宜”。

周六,共同社援引多位消息人士报导称,中方已告知美方,如果华盛顿在此之前批准任何新的对台军售,中方或许会取消定两国领导人9月24日的会晤。消息人士称,在为习近平即将访美做准备之际,中方重申了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的“红线”。

同日,特朗普还告诉记者称,许多“极其消极的力量”在炒作一些关于人工智能的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并称他希望确保美国继续保持该领域的领先地位。“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领先于中国。我们是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的国家,坦率地说,我希望保持这种领先,因为谁在人工智能领域获胜,谁就赢了。”特朗普还说:“我们可以设置防护措施,我们可以做这做那。但我认为,有很多极其消极的力量在提出这些本不该被提及的话题,而且他们提出的那些事情不会发生”。

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密切交流和可能的合作是中美即将举行的峰会的内容之一。2024年11月在利马举行的峰会上,美国总统拜登和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就不允许人工智能进入核武器使用的决策过程达成了协议。

在结束对爱尔兰访问、搭乘“空军一号”返程途特朗普再度与记者谈到美中峰会的议题。特朗普称,与中国习会晤时“我们将讨论几乎所有议题”。包括是否允许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市场。当被追问中国制造的汽车最终是否可能获准进入美国时,特朗普表示目前大门依然关闭,他说:“是我把它们(中国汽车)挡在外面的。是关税把它们挡在了外面——我征收了100%的关税——从100%到150%不等。所以,这与欧洲的情况不同——欧洲正深受汽车(大量涌入)之害。而我们这边是零(进口)。所以,目前的答案是肯定的(即继续阻挡)。”

特朗普还被问及与波音公司相关交易的进展情况,他说:“我能谈成每一笔交易。”

此前,《华尔街日报》报道称,伊朗7月份袭击约旦,造成三名美军死亡前,从中国实体获取了约旦境内一个基地的卫星图像。当被记者问他是否将和到访的习谈到这个这个话题时,特朗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中国和美国的监控活动相提并论。他说 “他们做的事和我们一样。他们基本上做着和我们一样的事。” 他告诉记者:“你知道,当有人说中国在监视我们时,我会说‘你说得对’。我们也同样在监视他们。”

9·11不过是美国聚变交响乐中的一个变奏

这是一个处于巨大变革边缘的国家的图景,有些变革是9·11事件的直接结果,有些不是,还有一部分在时隔多年后已难以厘清,袭击的余波与余波的回声模糊在一起。但如果你当时身处其中,你现在就能看清:在那时,我们今天所经历的许多事物虽已初现端倪,却尚未显得如此不可避免。

【编者按:本文2026年9月10日发表于《纽约时报》英文版,英文标题和题记是“Did 9/11 Really Change Everything?–Were the terrorist attacks that day the end of an idyllic era? The beginning of our current dystopia? Or just a middle chapter?”;该文中文翻译9月11日发表在该报中文版,题目“9·11事件真的改变了一切吗?”,作者是CHARLES HOMANS,本文现在的标题来自本站编辑,特转发此文供读者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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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过的最好的9·11亲历记述之一是尼古拉斯·斯潘格勒写的一篇短文《灾难日记》。当时他25岁,还在新闻学院读书,如今是长岛《新闻日报》的记者。那天早上,他恰好在曼哈顿下城,离世贸中心很近,在第一架飞机撞击后、第二架飞机撞击前就赶到了现场。和许多关于世贸中心灾难现场最初几个小时的早期回忆一样——那些文字写于记忆尚未被修正以契合历史维度之前——他的文字读起来既诡异,又令人毛骨悚然。

他听见北楼跳楼者的身体砸在人行道上的声音,同时还能听见大楼室外扬声器里飘出的轻音乐。一棵刚被震得叶片尽落的树下是一条裹在粗麻布里的断腿。第二座塔楼倒塌后不到一小时,就有围观者请斯潘格勒用一次性相机为他们在废墟前拍照留念。这是世界末日,或者说,至少是一个世界的终结,而人们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究竟应该作何反应。

几天后,斯潘格勒试图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写道:“我相信,我们现有的生活方式就在那几分钟或几个小时里终结了。美国精神——我们看待世界以及看待自己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的方式——已经破碎,也许将不得不被抛弃。”

然而三个月后,当他重读这段话时,却觉得不对劲。“我们的生活方式与其说是终结了,不如说是被打断了,”他写道,“如果说真有什么美国精神,它也没有被显著改变。确实有那少数人,他们的生活被那一天打上了永久的血腥烙印,而我们大多数人继续被远为平庸的事件所塑造。”

9·11改变了一切吗?多年来,即使人们在这场袭击的后续影响上几乎毫无共识,但唯独在这一点上达成一致:答案是肯定的。持相反论点会被视为对受害者、对反恐战争中军民伤亡者的冒犯,也是对每一个在机场安检时不得不脱鞋的人的常识的冒犯。但无论是这个问题本身还是对它的回答始终都带有这样一种假设:9·11本就应该改变一切——美国以那样的方式遭到袭击,相当于接受了一场它要么通过、要么失败的考试。。

四分之一个世纪过去,我们至少可以带着一些批判性的距离来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我们当下的现实中,有太多东西直接源于9·11,以至于没有人能够有说服力地否认“9·11是我们近代史上的一个转折点”:监控技术无处不在,美国军事行动如今普遍具有一种模糊而没有终点的性质,日常生活也越来越被各种防护措施包围。但与此同时,如果仔细审视这种现实中最具反乌托邦色彩的部分,9·11的影响也并不像人们过去所认为的那样独一无二。它是美国社会分裂史中的一个中间章节,而非惊天动地的开场。

几乎每一篇关于9·11的记录都会提到那天的天气。人们总是说,那是纽约一个完美的早晨,天空呈现出近乎不自然的纯蓝,没有一丝云彩——除非你把那弥漫在一切之上的残酷反讽也算作一片云。

理查德·贝克在其2024年出版的《国土》(Homeland)一书中指出,在美国航空11号航班撞击北塔前几分钟,“早安美国”节目正在播出一条关于通用电气电器缺陷的调查报道,采访了一位在字幕中被标为“洗碗机火灾受害者”的男子。这正是9·11之前那个世界的漫画式写照:一个阳光明媚、岁月静好的地方,没有人没有人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一切有多么美好,也没有人料到接下来的一切会有多么糟糕。

但9·11之前的美国其实比人们如今凭印象所记得的要更为焦躁。在“历史终结”带来的舒适安逸中,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隐隐感到不安。我们如今对这个国家在袭击发生后最初反应的回顾性理解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那些镜头的影响——画面里,一脸惊愕的电视新闻主播正实时播报着这一切;但震惊并不完全等同于意外:当时距离第一次世贸中心袭击案仅仅过去八年,距离俄克拉荷马城爆炸案也不过六年,这场新的悲剧几乎是立刻被纳入了旧有的争论框架之中。

对于左翼自由派知识阶层而言,如果认为这场袭击不可想象,便等于是承认了一种不可接受的无知:对美国霸权在世界范围内激起的怨恨一无所知,对美国享受着冷战后的和平红利时世界上仍然存在的冲突也一无所知。苏珊·桑塔格在《纽约客》上写道:“只要有一点点历史意识,也许就能帮助我们理解刚刚发生的事情,以及接下来可能还会发生什么。”

而在右翼阵营看来,袭击激起了一种期望:冷战后美国的软弱,以及自越战以来始终挥之不去的、对张扬爱国主义的自由派式暧昧态度或许终于迎来了令人欣慰的终结。把它称作新珍珠港事件既是一种描述,也是一种期许。在最近的一次播客访谈中,歌手兼词曲作者达里尔·沃利回忆道,9·11当天,他在纳什维尔郊外一条小路上看到沿途飘扬的美国国旗时深感震撼。“那阵仗已经像是……像是变成了游行路线,”他说道。他记得自己当时心想:“难道非得走到这一步,我们才愿意升起星条旗?”沃利那首咄咄逼人的伊拉克战争主题曲《你忘了吗?》是21世纪初最具代表性的文化文本之一。

当然,到头来,美国既没有获得自我认识,也没有实现自我完善。15年后,它得到的是唐纳德·特朗普。特朗普于2016年当选总统,常被视为“反恐战争衰败阶段”(记者斯宾塞·阿克曼在其2021年出版的《恐怖统治》[Reign of Terror]一书中就是这样描述这一阶段的)最终发展到顶点的结果。

特朗普从真人秀明星走向总统宝座的道路穿过了后9·11时代右翼阵营中那片伊斯兰恐惧症滋生的泥潭——从归零地清真寺恐慌,到奥巴马出生证明阴谋论—,也经历了日益超越党派的对反恐战争的不满情绪,这种不满情绪在2016年已演变为一种犬儒主义。特朗普是第一位打破这一强大禁忌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公开承认当时大多数美国人已经相信的一点:美国在9·11之后的军事冒险是一场错误。他在自己的第一个总统任期内也没有真正大幅削减这些军事行动,在第二个任期中更是积极扩大了这些行动。

长期以来,人们很容易将特朗普的两届总统任期视为9·11后时代种种荒谬行径的必然结果,并以此佐证自由派的一种观点:当时右翼的爱国主义呼吁其实始终是为了夺取国内权力。但特朗普同时也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历史,甚至包括近代史,这种审视使得9·11事件首要地位的叙事变得复杂。

在特朗普第一任总统任期的最后阶段,右翼极端主义的兴起在美学上借鉴了9·11后军事化国家的特种作战风格,但在实质上更多源于20世纪90年代:红宝石岭事件、韦科惨案,以及那个年代形形色色的民兵组织。特朗普第二任期内将国土安全部重塑为不受问责的内政部,印证了民权自由主义者们在反恐战争最初几天的可怕预言。然而,这种做法服务于一种反移民理念,这种理念与其说是源于9·11后的恐怖主义恐慌,不如说是源于此前几十年本土主义的保守主义,例如帕特·布坎南和萨姆·弗朗西斯等人的思想。

约翰·甘茨在其新著《当时钟停摆》(When the Clock Broke)中写道,特朗普2016年的当选“代表了20世纪90年代初那些尚处于萌芽状态的因素的结晶”。这本书讲述了那个时期被低估的社会颓势。回头来看,9·11事件矛既为当时已然愈演愈烈的两极分化和社会病态提供了暂时的喘息之机,又悖论般地加速了这些现象的发展。它让美国人暂时忽略了这些,直到它们以加倍的势头卷土重来。

主张9·11事件的独特性也意味着假设公共生活中的时代划分最自然地围绕地缘政治来划定。对于经历过冷战结束、越战或二战的美国人来说,这是一个可以理解的假设。但对20世纪80年代后出生的人来说,这种假设就不再那么成立。

如果你不记得柏林墙,但你的青春期是被社交媒体和手机塑造的,那么近代史上最明亮的分界线就是技术层面的。而且,随着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这种趋势正愈发明显。这一点在Z世代的怀旧情结中体现得淋漓尽致,20多岁的年轻人将过去零碎的记忆当作逝去黄金时代的象征:《老友记》、小约翰·F·肯尼迪和卡罗琳·贝塞特·肯尼迪、90年代高中课堂的家庭录像、“外星蚂蚁养殖场”(Alien Ant Farm)和“烂泥巴”(Puddle of Mudd)等乐队的音乐录影带和演唱会片段。

这些物件跨越9·11事件前后的岁月,而它们所代表的失落纯真与那场袭击无关。它们的魅力来自它们所唤起的那个时期:那时人们会与朋友面对面相聚,在夜店和音乐节与陌生人一起流汗;青少年对着镜头毫不扭捏地嬉闹,而不是像世故的明星那样摆拍;流行文化可以喧闹而肤浅,而不会在数字全景监狱中因其社会政治内涵而遭到细究。笼罩在它们之上那道不祥的阴影不是世贸双子塔,而是iPhone。

但即使是一些看似与9·11事件并无直接关联的社会变迁,也很难将它们与9·11完全剥离开来。前不久,我第一次参观9·11事件纪念馆和博物馆时,在博物馆的中心展区前待了近一个小时,那里按分钟还原了袭击当天的事件经过。在视频和静态图像中,在玻璃罩下保存的遗物中,我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关注它们讲述的关于袭击事件的那些可怕却又熟悉的故事,更吸引我的反而是那些被展览保存的、四分之一世纪前纽约生活中更不起眼的证据——那是我自己经历过的生活,但突然显得非常遥远。

一堆从世贸中心废墟中回收的软盘尤其令我流连,它们像古代文明的遗存一样覆满灰尘。我努力回忆自己最后一次使用软盘是什么时候;大概是9·11事件之后不久。我想到这些软盘所代表的世界,那时数字生活已经存在,但尚未无所不在。对我的孩子们来说,它至少和对美国本土的重大恐怖袭击一样难以想象。

从那时起,我一直在思考,具体来说,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所知道的、博物馆所记录下来的那个时刻,有什么是我的孩子们永远不会知道的。很可能不是9·11事件本身特有的东西——毕竟该事件已被详尽地记载下来。但如果你仔细观察,它在那天的记录中依然可见:在那些尚未身穿凯夫拉尔防弹衣、尚未配备无人机和Palantir软件的警察身上;在那些由专业人士和专注的爱好者拍摄、而非成千上万自主数字监控镜头拍下的视频素材里;在尚未布满防撞柱的公共空间里;在人们手写的寻亲传单里——那时失踪仍然是一种可能性,无论好坏。

这是一个处于巨大变革边缘的国家的图景,有些变革是9·11事件的直接结果,有些不是,还有一部分在时隔多年后已难以厘清,袭击的余波与余波的回声模糊在一起。但如果你当时身处其中,你现在就能看清:在那时,我们今天所经历的许多事物虽已初现端倪,却尚未显得如此不可避免。9·11事件的众多叙述者会谈及那天早上的天空,这并没有错。那确实是一幅令人难忘的景象。空气是那样澄澈。

9·11是美国开始走下坡路的起点

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前主席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s)在2021年写道:“当美国深陷中东和南亚事务时……一个更具侵略性的俄罗斯和一个更有实力、更自信的中国相继崛起,导致欧洲和东亚的地缘政治天平开始向不利于美国的方向倾斜。”

【编者按:本文2027年9月11日发表于《华尔街日报》,英文标题和题记为“Sept. 11 Changed the World Order. But Not for the Reason We May Think–The terrorist attacks consumed U.S. resources and attention, and left the country unable to address the bigger threats to its economy and global leadership”,中文标题和题记是“‘9·11’改变了世界秩序,但原因或许并非我们所想–‘9·11’恐怖袭击消耗了美国的资源和精力,使其无暇顾及对其经济与全球领导地位构成的更大威胁”,作者是John Bussey。目前标题来自本站编辑,特转发此文供读者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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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前,世界贸易中心(World Trade Center)双子塔轰然坍塌,引发了一场似乎震碎原有世界秩序的巨大冲击波。

时任美国总统小布什(George W. Bush)向国会发出警告,称现在已是“一个不同的世界”。时任国务卿科林·鲍威尔(Colin Powell)宣称:“世界分为‘9·11’前和‘9·11’后。”时任副总统迪克·切尼(Dick Cheney)补充道:“那一天改变了一切。”

他们说得没错,但有一个前提。那次袭击是一场巨大的悲剧,世界秩序确实改变了。但真正带来改变的并非恐怖主义本身,而是其引发的余波:美国对“9·11”事件的反应。

“9·11”事件是一次令人震惊的成功袭击,由一个没有国籍且规模相对较小的伊斯兰武装分子团体发动。然而,美国为此发起了大规模的军事回应:一场反恐战争。美国打击了两个国家,其中一个与“9·11”事件无关。华盛顿当时的论调极为宏大,甚至借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和冷战时期的措辞,宣称美国当时正与一个“邪恶轴心”对抗。

由于全身心投入于反恐战争,美国当时无暇顾及其他全球要务,例如中国举足轻重的崛起以及敌意日增的俄罗斯。这种对不断变化的全球力量的忽视,才是真正改变世界的原因。

曾在多届政府任职、后来成为中央情报局(CIA)局长的威廉·伯恩斯(William Burns)在2019年表示,美国领导人“无疑是分心了”,“我们不断发现自己被重新拖入我们在中东冒进行动所造成的泥潭”。他说道:“试想一下,如果将耗费在全球反恐战争上的大把时间、精力和资源,转而用于为美国在亚洲的角色构建积极愿景,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学者罗伯特·卡根(Robert Kagan)在2008年写道,“中国和俄罗斯乐见反恐战争的展开,因为这转移了美国的战略注意力,使其无暇顾及中俄两国。”

实力与乐观主义

回想一下“9·11”事件发生前美国的地位。那是一个充满实力与乐观主义的时代。美国赢得了冷战,享有国际主导地位。第一次海湾战争中战胜伊拉克的余威犹存:美军如此强大,能够在极短时间内以微小的伤亡代价,粉碎远方的威胁。

那种乐观心态塑造了“9·11”之前的战略。许多美国领导人当时相信,将各国纳入全球经济体系将使它们向西方靠拢,降低发动战争的可能性。中国和俄罗斯正是这一宏图的核心。

时任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曾表示:“我们越是让中国融入世界,世界就越能给中国带来变革和自由。”华盛顿方面倡导中国融入世界,并欢迎俄罗斯加入七国集团(G7),使其扩容为八国集团(G8)。

当然也有现实的考量。中国有望为美国企业带来超过10亿的新客户。而俄罗斯庞大的油气资源则为欧洲和全球经济提供了动力。

乐观情绪高涨的同时,警告之声依然不绝于耳。“不幸的是,接触政策注定会失败,”学者约翰·米尔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曾在2001年出版的《大国政治的悲剧》(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一书中写道,“如果中国成为一个经济强国,它几乎肯定会将经济实力转化为军事实力,并试图主导东北亚……简言之,随着中国实力的增长,中美两国注定会成为对手。”

美国前国家安全顾问兹比格涅夫·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在1997年出版的《大棋局》(The Grand Chessboard)一书中也同样强调:“当务之急是,绝对不能让能够主宰欧亚大陆、进而挑战美国的欧亚挑战者出现。”

在恐怖分子袭击世贸中心和五角大楼、被劫持的美联航93号航班在宾夕法尼亚州尚克斯维尔附近坠毁后不久,美国发动了反恐战争。美军入侵阿富汗,以击溃发动袭击的“基地”组织(al Qaeda)。由于一次历史性的情报失误,美国还入侵了伊拉克,部分原因是为了搜寻根本不存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随后是两场漫长的战争。根据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的一项研究,这两场战争导致超过7,000名美国军人以及数十万阿富汗和伊拉克军事人员、警察和平民丧生。这些冲突交织着战争和国家建设,耗费了美国数万亿美元,并搅动了南亚和中东局势。

这些战争也牵制了连续多届美国政府的精力。外交政策在多条战线上继续推进。不过,随着世界重新回到大国竞争的格局,美国似乎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对外关系委员会(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前主席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s)在2021年写道:“当美国深陷中东和南亚事务时……一个更具侵略性的俄罗斯和一个更有实力、更自信的中国相继崛起,导致欧洲和东亚的地缘政治天平开始向不利于美国的方向倾斜。”

当俄罗斯在小布什总统任内入侵格鲁吉亚,在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总统任内吞并克里米亚时,西方的回应未能阻止俄罗斯进一步的扩张行为。俄罗斯后来对乌克兰发动了全面战争。许多分析人士表示,西方本应在当时对俄罗斯实施更严厉的制裁,并更好地武装俄罗斯脆弱的邻国,以及采取其他措施。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战争就是威慑失败的真实写照,”美国陆军驻欧洲前总司令本·霍奇斯(Ben Hodges)写道。“我们当时没有准备好,也没有团结一致地认识到俄罗斯构成现实威胁。”

中国与WTO

至于中国,此时一场真正的地缘政治巨变已经发生。这与恐怖主义无关。

这一幕发生在2001年12月11日。当时,美国正在轰炸阿富汗的托拉博拉山区洞穴,小布什总统正领导全球纪念“9·11”事件过去三个月。

就在这一天,中国正式加入了世界贸易组织(WTO)。

在美国政商界等各方的支持下,中国加入了WTO,这进一步向全球贸易开放了中国经济,也让中国进入了更广阔的国际市场。影响立竿见影:中国出口商品涌入全球市场;外国公司纷纷进入中国,将更多制造业转移到这个成本更低的地区;与此同时,美国和其他国家的工厂相继倒闭,工作岗位流失。

很快,来自企业和政府的指责声浪日益高涨。他们称,中国在窃取知识产权,强迫外国公司以技术转让换取市场准入,操纵汇率以提振出口,补贴国有企业以助其在全球市场攫取不公平优势,并且违反或规避了其他WTO承诺。

中国随后的崛起速度令各国震惊。年度商品出口额从2001年的2,660亿美元猛增至2024年的3.58万亿美元。中国在全球商品出口中的份额从4%升至15%。经济学家将这场剧变称为“中国冲击”(The China Shock)。

伴随经济实力而来的是军事实力。中国在南中国海(South China Sea, 中国称:南海)推进军事化,建造人工岛屿和前哨基地,并挑战邻国。中国于2012年列装了第一艘航空母舰,2019年列装了第二艘,2025年列装了第三艘。在两人最近于北京举行的会晤中,中国领导人习近平向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警示了“修昔底德陷阱”的危险——即当一个新崛起的大国威胁到一个老牌强国时,战争往往容易爆发。

错失的时机

许多外交官和学者认为,由于被战争分散了注意力,美国错失了制衡中国并管控其崛起的关键时机。他们认为,美国在利用WTO保障条款和其他制裁措施来打击中国贸易行为方面行动迟缓。美国本可以建立替代性贸易组织,并拒绝接纳中国,直到其行为发生改变。美国也本应加强在太平洋地区的军事存在与联盟体系。这些学者承认,无论如何,中国最终都会在经济版图上留下自己的印记。问题在于这个过程会有多快,又会带来多大的颠覆性。

在此期间,小布什政府的官员错过了亚洲几次重要的区域会议,例如东南亚国家联盟(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n Nations, 简称:东盟)的峰会。“美国的领导力究竟在哪里?”一名新加坡官员在2006年接受采访时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奥巴马政府随后宣布将战略重心转向亚洲,并试图建立名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替代性贸易组织,该协定最初将中国排除在外。但到那时,许多美国人已对贸易协定态度转冷。国内政治的掣肘最终扼杀了美国参与该计划的可能。

特朗普政府和拜登(Biden)政府动用了关税和出口管制,并将中国公司列入黑名单。但中国早已越过了拐点。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模式、庞大的制造业生态系统、长远的投资眼光以及绕过西方限制的能力已变得过于强大。中国保持着增长势头。

可以肯定的是,中国的发展轨迹在“9·11”事件发生几十年前就已启动,始于1978年的改革开放。在随后的岁月里,助力中国积蓄经济实力的也并非只有华盛顿。或许,西方企业才是背后那股更为强大的推手。

曾在霍尼韦尔(Honeywell)和德勤(Deloitte)中国区任职高管的沈达理(Shane Tedjarati)在今年5月份写道:“三十年来,西方公司奉行着一种逐季看是理性、但累积起来却是自掘坟墓的战略:将制造能力、运营诀窍、工程规范和间接市场准入系统性地转移到中国,以换取更低的成本、更高的利润率和短期的股东回报。”这种战略带来的苦果是:“亲手培养出了如今兵临城下的竞争对手。”

全球化退潮

美国未能解决因中国崛起而造成的混乱,加剧了“9·11”之后世界秩序的另一道裂痕:美国国内对全球化的愤怒。战争、移民以及一场导致数百万美国人流离失所、看似毫无关联的金融危机,让整个国家的政治氛围愈发阴郁。根据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的数据,到2025年,只有17%的美国人相信政府会做正确的事。

这种不满情绪助长了一股孤立主义和本土主义的暗流,为唐纳德·特朗普的“美国优先”(America First)运动的兴起推波助澜。许多支持者开始质疑甚至抵制现有基于规则的多边全球秩序,包括北约(NATO)、欧洲联盟以及WTO。在他们看来,这套体系根本无法保障自身的利益。

这些现象并非完全是新事物。早在1979年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触顶时,自动化、业务外包(outsourcing)以及外国竞争就已在重塑美国的蓝领阶层。当时大量工作岗位开始流向墨西哥、台湾以及其他更为廉价的劳动力市场。在“中国冲击”到来之前,“日本冲击”便已将美国汽车工业打得溃不成军。

但在“9·11”事件后的岁月里,这种不满情绪获得了更响亮的政治发声。部分由于中国的强势崛起,类似的动荡也已蔓延至欧洲,随之而来的是右翼势力的抬头、仇外心理的滋生,以及针对国际组织、特别是欧盟的攻击。反全球化浪潮本身已经实现了“全球化”。

那些亲历过“9·11”袭击的人,都深感那一天彻底撼动了世界。事实确实如此。然而,最深刻的震撼并非源自袭击本身,而是源自美国在“9·11”事件之后做出的种种抉择,以及它选择袖手旁观的那些时刻。

步入新世纪,主导局势的依然是那些积蓄已久的深层力量。全球化、社会动荡以及大国博弈,这些犹如地壳运动般的巨变在恐怖袭击发生前便已悄然演进。单凭“9·11”事件本身,并不足以塑造当今的世界秩序。然而,那一天及其引发的余波却扮演了决定性的角色——这是一个交织着悲剧、误判与深远后果的时代印记。

谁能代表“全球南方”?中国还是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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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金砖国家(BRICS)峰会本周末在印度新德里举行,一个越来越引人关注的问题也摆在会场之外:在发展中国家和“全球南方”面前,究竟是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还是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更有资格代表这个不断壮大的群体?

《纽约时报》11日报道称,近12个新兴市场国家领导人将齐聚新德里,参加一年一度的金砖国家峰会。此时,战争、高企的能源价格、美国总统特朗普的关税政策以及人工智能带来的冲击,正在扰乱全球经济和地缘政治格局,也迫使越来越多国家重新考虑:究竟应该在多大程度上靠近美国及其盟友,还是进一步向中国靠拢。

金砖国家最初由巴西、俄罗斯、印度、中国和南非五国组成,其成立初衷之一,就是为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一个能够抗衡西方、尤其是美国主导的七国集团(G7)的平台。但自2009年成立以来,这一集团始终受到中印两国不同战略设想的牵引。中国希望不断扩大金砖成员规模,以削弱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影响力;印度则对金砖扩员更加谨慎,更倾向于把这一机制作为连接西方与发展中国家的桥梁。两种不同理念,也集中体现在习近平和莫迪身上——两人都是各自国家数十年来最具影响力的领导人之一。

中印关系回暖,但竞争并未消失

习近平此次出席金砖峰会,将是他时隔7年再次访问印度。此举尤其受到关注,因为中印关系曾在2020年跌入低谷。当年,两国军队在存在领土争议的边境地区发生致命冲突。此后,中印暂停直航,双方驱逐对方记者;印度还封禁TikTok等中国应用,并限制中国投资。与此同时,中国加强了中印边境地区的防御设施建设和定居点建设。

2024年,习近平和莫迪在俄罗斯举行的金砖峰会上开始推动两国关系解冻。此后,两国又在一些共同的不满情绪推动下逐渐靠近,尤其是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以及对全球贸易格局的冲击。

不过,分析人士认为,中印关系的回暖并没有消除两国之间的竞争。华盛顿智库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表示,中国长期以来对印度最主要的担忧,就是印度与美国的关系越来越紧密,因此北京当然不会放过重新争取印度的机会。

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Tanvi Madan则认为,中印目前是在“管理竞争”,而不是解决竞争。她表示,习近平此次访问印度,也是在向世界其他国家传递一个信号:中国仍然是一个稳定、可靠、拥有众多朋友的外交伙伴,而美国正在通过各种方式给这些国家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印度也希望证明自己可以与不同阵营的国家保持关系,包括中国和俄罗斯。Tanvi Madan指出,印度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仍然更加紧密,因此印度希望向西方传递的信号是:“我们正在保留自己的选择,但并没有抛弃你们。”

莫迪借主场强调“全球南方”领导力

今年金砖国家轮值主席国是印度,因此莫迪拥有一个重要优势:他可以决定峰会的议程。

新德里街头已经随处可见今年金砖峰会的标识。峰会官方标志采用五种颜色组成的花朵,分别代表金砖集团最初的五个成员国。印度使用代表莫迪政治理念的藏红花色,并以一双合十的手置于莲花中央,这也是莫迪所属印度教民族主义政党的象征之一。

印度政府对峰会议程公布的信息并不多,但目前释放出的信号与莫迪此前提出的全球领导理念相一致,其中一个核心主题仍然是“包容性全球增长”。

《纽约时报》指出,这让人想起印度2023年主办二十国集团(G20)峰会时的外交姿态。当时,印度将非洲联盟纳入G20视为自己的外交成果,同时推动G20发表了一份避免在俄罗斯和乌克兰之间明确选边的联合声明。印度当时试图塑造一种形象:它代表的是那些不希望受到美国及其他西方富裕国家支配的发展中国家。

但三年过去,印度以及莫迪的这种定位也面临一些挑战。莫迪提出的让印度成为“世界导师”(vishwaguru)的愿景,并没有完全转化为国内政治成果。2024年G20峰会结束9个月后,莫迪所在政党失去了议会多数席位,他不得不更加依赖地方选举来巩固政治地位。

与此同时,印度虽然仍然是全球主要经济体中增长最快的国家,但在经济和产业实力方面依然难以与中国匹敌。印度为高科技和战略产业提供的大量补贴,并没有完全把电池、太阳能组件等绿色产业的关键制造环节吸引到国内。伊朗战争推高能源价格,也给印度传统重工业带来压力;而全球对人工智能领域的投资热潮,则让印度面临另一个问题——印度目前几乎没有能够与全球主要AI企业竞争的本土巨头,其股市也因此表现低迷。

中国拥有明显的经济和战略优势

从很多指标来看,中国似乎拥有领导发展中国家的天然优势。

中国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科技和军事实力仍在增长。中国人均GDP超过印度5倍,是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而印度目前仍不是。去年中美贸易战中,中国与美国形成相互抗衡的局面;与此同时,中国在关键矿产和稀土永磁材料领域拥有压倒性优势,使其对发达经济体形成了相当大的影响力。

复旦大学南亚研究中心副主任林民旺甚至质疑,印度究竟在哪些领域能够与中国展开真正意义上的竞争。他表示,对于长期研究中印关系的人而言,很难看出两国之间存在多少真正对等的竞争。

印度则对中国继续把自己定义为“发展中国家”提出质疑,认为中国如今拥有的经济和外交实力已经使其进入了不同的层级。印度甚至没有邀请中国参加自己主导的“全球南方之声”峰会。这一论坛每年吸引100多个发展中国家参加。

不过,中国的经济模式本身也给其他发展中国家带来了压力。中国依靠政府补贴和低成本贷款推动的国家主导型出口模式,使很多发展中国家很难在制造业领域与中国竞争,除了快时尚、玩具等低附加值产品之外,其他制造业尤其如此。

印度商务部长皮尤什·戈亚尔去年就曾批评中国的增长模式,认为中国的经济增长部分建立在“不公平的贸易行为”之上,并称这种增长是以牺牲公平竞争为代价实现的。

从《纽约时报》的分析来看,这场中印竞争的核心并不仅仅是谁能主导金砖国家,而是一个更大的问题:在美国和中国竞争加剧、全球秩序重新调整的背景下,谁能够成为发展中国家与大国之间更重要的中间力量,谁又能够定义所谓“全球南方”的利益和立场。

中国拥有明显的经济、工业、军事和外交实力优势,并且正在积极扩大金砖机制的成员范围;印度则更希望保持战略自主,在中国、美国、俄罗斯以及其他发展中国家之间保持更大的回旋空间。

因此,印度并不一定要把金砖国家变成一个明确反美的集团,而是希望利用这个平台扩大自己的外交影响力,同时保持与美国及西方国家的关系。中国则希望通过扩大金砖合作,把更多发展中国家纳入一个不由美国主导的国际合作网络。

这也意味着,本届金砖峰会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习近平和莫迪谁能够“代表”全球南方,而是印度究竟会把金砖国家带向一个更加独立于美国和西方的方向,还是继续把它作为连接中国、俄罗斯与西方世界的战略桥梁。

线下活动:中国民众如何看待美国和亚洲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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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乔治·华盛顿大学亚洲研究中心(Sigur Center for Asian Studies at GWU)

地点:Elliott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Room 505, Washington, DC

时间:美国东部时间2026年10月2日中午12点到下午1点

注册链接

卡特中心从2022年开始在中国国内就民情和舆情进行线上实验调查。经过测试不同的方法和与多家机构合作之后,2024年年底,卡特中心与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政治学系塞克斯通教授(Dr. Renard Sexton)的团队在中国进行了第一次大规模的线上试调查。2025年4月30日,联合民调项目在普林斯顿大学公共和国际事务学院华盛顿分校举办了介绍会。参加这次介绍的中国事务和中美关系问题的专家就改善线上民调的方法提出了不少建议。在采纳这些建议之后,联合民调项目在2025年下半年正式在中国国内进行了第一次线上民调。2025年3月10日,卡特中心在纽约亚洲协会的中国分析中心举行了这次民调的发布会(点击这里查看第一次正式联合民调的英文报告)。

2025年,卡特中心和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还就中国人民如何看待中美关系进行过一次手机民意调查。点击这里查看这次民调结果的报告。

CCGA-Carter Center_China-US Relations Report (芝加哥全球事务中心和卡特中心中美关系民调报告)

中国学生数学科学全球第一,美国教育成绩持续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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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时间9月8日,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公布2025年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结果。在这项针对全球15岁学生的大规模国际测试中,中国北京、上海、江苏和浙江四地学生继续展现出强劲的竞争力,数学和科学成绩均位居全球首位。与此同时,美国学生的表现却持续承压,阅读成绩较2022年明显下降,数学长期表现也处于低位。

此次测试共有来自91个国家和经济体的约76万名15岁学生参加,代表全球约3300万名同龄学生。结果显示,全球教育体系普遍面临阅读和数学成绩下滑的问题,但中国上述四地、新加坡、日本、韩国等亚洲教育体系仍然处于全球领先位置。OECD表示,2025年测试重点考察科学,同时评估学生的阅读、数学以及数字环境下的计算问题解决能力。这一结果不仅再次凸显亚洲尤其是中国部分地区基础教育的竞争力,也引发了外界对美国以及其他西方国家学生学习能力持续下降原因的关注。

从整体趋势来看,全球教育面临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新冠疫情本身。OECD数据显示,2015年至2025年间,OECD成员国学生的阅读平均成绩下降28分,相当于大约一年半的学习进度;数学成绩下降22分,相当于一年多的学习进度。仅从2022年至2025年看,OECD平均阅读成绩又下降约14分,数学下降9分,而科学成绩基本保持稳定。OECD指出,阅读能力下降尤其令人担忧,因为阅读不仅关系到语文学习,也直接影响学生获取、判断、解释和评估信息的能力。如今,约五分之一的OECD国家15岁学生在科学、数学和阅读三个领域同时处于低水平,而这一比例在2022年为16%。

路透社在报道中指出,2025年PISA结果显示,全球15岁学生的阅读能力已经跌至21世纪以来最低水平。OECD国家的阅读平均成绩从2012年的501分下降至2025年的466分。路透社特别关注了学生越来越长的屏幕使用时间,以及越来越少的课外阅读。报道援引相关分析称,学生越来越容易快速浏览文字,而不是认真阅读和理解内容;PISA还发现,所谓“敷衍阅读者”——快速浏览文本并最终给出错误答案的学生——比例近年来明显增加。路透社同时指出,数学和科学成绩也出现长期下降,而东亚教育体系依然在全球排名中占据主导地位。

美国的情况尤其受到关注。OECD数据显示,美国学生2025年科学平均成绩为502分,高于OECD平均水平482分;阅读为490分,也高于OECD平均水平461分;数学为463分,与OECD平均水平基本相当。也就是说,美国教育体系并不是在所有指标上都落后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然而,如果把时间拉长来看,美国阅读和数学成绩已经处于PISA历史上的低位。美国学生阅读成绩较2022年下降14分,数学成绩较2018年下降15分,相当于大约半年的学校教育。美国学生数学达到最高的5级或6级水平的比例仅为8%,而中国四省市达到这一水平的比例为54%,新加坡为37%,中国台湾为32%,韩国为23%,日本为22%。

美国国家教育与经济中心(NCEE)在对PISA结果的分析中指出,美国学生的阅读成绩较2022年下降14分,而数学成绩自2018年以来下降15分。该机构表示,美国学生在阅读和数学方面的长期趋势令人担忧,因为与此同时,美国经济越来越依赖批判性思维、复杂问题解决能力以及适应新技术的能力。NCEE首席全球战略与研究主管特蕾西·伯恩斯(Tracey Burns)表示,PISA排名本身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更值得关注的是高水平教育体系究竟做了什么,以及它们如何长期保持优势。她指出,对于那些希望保持创新能力和经济增长的国家而言,理解这些教育体系背后的政策和实践比简单比较排名更加重要。

而在排行榜最前端,中国部分地区和新加坡继续表现突出。OECD数据显示,北京、上海、江苏和浙江四地学生科学平均成绩达到597分,数学达到612分,阅读达到527分;新加坡分别为560分、563分和535分。换句话说,中国这四个地区在数学和科学方面均排名第一,新加坡则在阅读方面排名第一。日本、韩国、中国台湾、澳门以及爱沙尼亚等也处于全球第一梯队。OECD将北京、上海、江苏和浙江与新加坡列为2025年三个核心领域综合表现最高的两个教育体系。

中国的PISA成绩长期以来一直伴随着争议,因为测试并没有覆盖整个中国,而只包括北京、上海、江苏和浙江四个地区。美国福特汉姆研究所等机构过去曾因此质疑中国PISA成绩是否能够代表整个中国。但OECD的数据本身显示,这四个地区的成绩优势非常明显:54%的学生在数学中达到最高的5级或6级水平,而美国只有8%。美国国家教育与经济中心也提醒,不应该简单把排名理解为教育体系的全部,但高水平教育体系所采取的措施值得其他国家研究。

值得注意的是,亚洲教育体系领先并不意味着这些地区没有受到全球性下降趋势的影响。日本、韩国、新加坡以及中国香港等地的部分成绩同样较此前下降。西班牙《国家报》指出,2025年PISA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成绩下降已经不再只是西方国家的问题,日本和韩国等传统教育强国同样出现回落,新加坡虽然仍然排名第一,但成绩也有所下降。换言之,当前出现的是一个范围更加广泛的全球教育问题,而不是简单的“亚洲上升、西方下降”。

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轮全球性的教育成绩下降?电脑等电子工具是目前受到最多关注的因素之一。路透社称,学生越来越多地把时间花在屏幕上,而不是阅读书籍;OECD也指出,技术和人工智能可以帮助学习,但前提是必须有目的地使用,不能让技术取代学生的注意力、努力和真正的理解。OECD秘书长马蒂亚斯·科尔曼(Mathias Cormann)表示,扭转学生成绩下降趋势已经迫在眉睫,表现最好的教育体系通常更加集中于少数重点领域,同时重视教师、家长参与以及对弱势学生和学校的针对性支持。

人工智能则成为此次PISA测试中一个越来越重要的新变量。2025年PISA首次加入“数字世界学习”测试,考察学生如何使用计算工具进行实验、分析数据以及建立和调试模型。结果显示,中国四省市、澳门、新加坡和日本学生在计算问题解决能力方面表现突出。OECD的分析还表明,人工智能究竟是帮助学生学习,还是进一步削弱他们的思考能力,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使用方式。负责PISA项目的安德烈亚斯·施莱歇尔此前表示,一些西方教育体系倾向于使用人工智能帮助学生降低学习难度,而亚洲表现最好的教育体系则更倾向于让教师利用人工智能促使学生思考得更多、学习得更深入。

美联社则从另一个角度关注了学生家庭环境的变化。该社报道指出,PISA同期发布的相关调查显示,全球范围内家长对孩子教育的参与程度出现下降,尤其是在男孩群体中更为明显。调查显示,获得更多家庭支持的学生在科学测试中的表现明显更好。AP认为,数字娱乐、人工智能和家庭参与度下降可能共同构成当前教育危机的一部分。换句话说,问题可能并不仅仅发生在课堂上,而是与孩子在学校之外如何使用时间、家长如何参与教育以及整个社会的学习文化发生变化有关。

从更大的范围看,PISA 2025传递出的信息可能比一张国家排名表更加复杂。一方面,美国等发达国家正在经历阅读和数学能力下降,智能手机、社交媒体、AI以及疫情后遗症都可能加剧这一趋势;另一方面,中国部分地区、新加坡、日本、韩国等亚洲教育体系仍然保持明显优势,但它们同样无法完全摆脱全球性的成绩下滑。真正值得关注的,可能不是哪个国家在排行榜上排第几,而是在人工智能快速改变知识获取方式的时代,学校究竟应该培养什么样的学生,以及如何让年轻人保持阅读、思考、解决复杂问题和持续学习的能力。

美国指控六家中国AI企业“工业规模”蒸馏美国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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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时间9月8日,美国联邦调查局(FBI)、国家安全局(NSA)和网络安全与基础设施安全局(CISA)联合发布网络安全通告,指控包括DeepSeek、阿里巴巴、月之暗面(Moonshot AI)、MiniMax、阶跃星辰(StepFun)和智谱(Z.AI)在内的六家中国人工智能企业,自至少2024年底以来通过大规模调用美国先进人工智能模型,获取其输出并开展所谓“模型蒸馏”(distillation)活动,以加快自身AI模型的开发。

路透社9月8日报道称,美国政府指责这些中国企业利用一种被称为“蒸馏”的技术复制美国人工智能公司的技术,并称相关活动可能得到中国政府知情。美国三家安全机构则将其描述为“具有攻击性、恶意且有针对性的工业规模蒸馏活动”。

根据美国方面的说法,所谓“模型蒸馏”,是利用一个规模更大、成本更高的AI模型产生的输出,训练另一个模型,从而降低训练成本并加快新模型的开发。美国安全机构称,中国企业通过大量请求美国商业AI模型,提取了数十亿个tokens,并利用这些输出训练和改进自己的模型。美国方面称,相关活动涉及包括Anthropic的Claude、OpenAI的GPT、谷歌Gemini以及SpaceX的Grok在内的美国先进AI模型。美国政府认为,这种做法不仅能够帮助中国企业降低研发成本、缩短技术追赶时间,而且可能进一步增强中国的军事和网络攻击能力。

路透社指出,美国政府此次指控正值特朗普政府准备迎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底访美之际。美国和中国还计划在9月中旬举行有关人工智能安全风险的对话,因此此次针对中国AI企业的指控可能进一步增加两国在人工智能领域的紧张关系。路透社此前还报道,美国政府早在今年4月就曾对中国企业利用美国AI模型进行蒸馏提出类似指控。

不过,模型蒸馏本身并不是一种违法或罕见的技术。《华尔街日报》9月8日在一篇专门分析此次争议的报道中指出,蒸馏是人工智能行业普遍使用的一种技术路径,在使用开源模型或者企业自身模型的情况下,这种做法完全可以是正常的研发方式。真正引发美国政府担忧的是,中国企业是否通过违反美国AI公司的服务协议、使用大量账号或者其他方式,大规模获取商业模型的输出,再利用这些输出训练自己的模型。《华尔街日报》因此将争议焦点概括为:问题并不在于“蒸馏”这一技术本身,而在于企业是否通过未经授权的方式从专有模型中提取能力。

美国方面此次还将相关行为与知识产权保护联系起来。路透社报道称,美国官员认为,中国企业利用美国模型进行蒸馏不仅可以减少研发投入,还可能帮助中国AI企业更快缩小与美国领先模型之间的技术差距。美国方面甚至警告,如果相关行为被认定为知识产权盗用,未来可能采取包括制裁以及将相关企业列入实体清单在内的措施。

中国方面则对美方指控予以强烈反驳。美联社(AP)9月9日报道称,中国商务部将美国方面的指责称为“毫无根据”,并批评美国试图垄断人工智能产业。中国外交部也表示,中国人工智能的发展来自自身科技实力,并敦促美国停止所谓“虚假指责和抹黑”。中国方面同时强调,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应当加强国际合作,而不是人为设置障碍。

美联社还指出,此次争议发生在中美两国准备就人工智能安全展开进一步对话之际。美国方面担心中国企业利用美国领先模型的输出快速追赶,而中国则认为美国正在以国家安全和知识产权为由,对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实施新的技术限制。随着中美领导人计划于9月底举行会晤,人工智能以及两国在这一领域的竞争与安全问题预计将成为双方讨论的重要议题。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三大安全机构的联合通告使用了非常强烈的措辞,称中国企业的相关活动具有“攻击性、恶意性和针对性”,并且达到“工业规模”。但目前这些内容主要仍属于美国政府及其安全机构对相关企业行为的指控,并不意味着有关企业已经被法院认定实施了知识产权盗窃。

与此同时,围绕模型蒸馏的法律和技术边界仍存在争议。如果企业合法购买并使用模型输出,何种程度的模型蒸馏属于正常技术开发,何种情况下则构成违反服务协议、侵犯知识产权或其他违法行为,仍是美国AI行业和政策制定者正在讨论的问题。

 

中美实力外交:谁手里的牌更硬、筹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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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方在总体实力上占优,却没有足以迫使中国屈服的绝对优势。中方能够使美国付出高昂代价,却缺乏在长期全面对抗中反客为主的条件。9月峰会最可能出现的,不是谁向谁投降,而是一场不对称的相互妥协:美国用更多筹码换取中国的实际让步,中国则用少数硬牌换取喘息空间和核心利益不受触动。–KS Liu

本文为本站在习近平访美前发表的系列文章“中美9月下旬元首外交的前奏(四)”

据美方消息及多家媒体报道,中国国家主席将于本月24日访问华盛顿,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会谈。在实力外交的阴影下,谁手里的牌更硬、筹码更多?我们有必要回顾近10年来中、美两国实力对比的变化情况和发展趋势:

GDP:增长 vs内需

按世界银行最新数据,2016年美国名义GDP约 18.8万亿美元,中国约 11.46万亿美元,中国相当于美国的约61%。到2021年,中国达到18.2万亿美元,而美国23.7万亿美元,中国一度达到美国约77%。

但此后出现逆转。2025年世界银行数据显示,美国约 30.77万亿美元,中国约 19.50万亿美元,中国只有美国的约63%。

如果用购买力平价PPP计算,情况恰恰相反。2024年中国PPP GDP约 38.2万亿美元,美国约 29.3万亿美元,中国已经大约是美国的1.3倍。

因此,名义GDP美国明显领先,PPP GDP中国明显领先,人均GDP美国遥遥领先。说“中国经济已经超过美国”不准确;说“中国经济远不如美国”同样不准确。

如果从经济结构而不是从GDP总量来进行比较,那么中美两国的经济结构大相径庭。

美国是典型的“消费型超级经济体”。美国GDP中,个人消费支出长期占到约三分之二。BEA数据显示,2024年个人消费支出约占GDP 67.9%;出口只有约10.9%,而且美国长期是贸易逆差国。

中国的问题不是没有内需,而是“生产能力远大于居民消费能力”。中国14亿人口,理论上应该拥有比美国更大的国内消费市场。但是,人多并不等于购买力强。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最终消费支出、资本形成总额和净出口分别占GDP的56.9%、38.9%和4.2%。需要注意的是,56.9%的最终消费中包含政府消费,居民消费率实际上仅约40%左右。“十四五”期间居民消费率平均约39.2%,在国际比较中仍处于较低水平,而资本形成占比则长期处于较高水平。居民消费偏低、投资占比较高,反映出中国经济仍存在内需结构失衡的问题。

中国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只增长3.7%,而制造业增加值增长6.1%中国强大的生产能力和相对不足的居民消费能力,使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国内市场消化不了那么多,就必须寻找海外市场。贸易顺差越大,外国越不满,关税和贸易壁垒越多这正是目前中国面对欧洲、美国以及越来越多发展中国家贸易摩擦的深层经济原因。

美国的内需和庞大的消费品市场,对世界各国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这也是特朗普胆敢发动贸易战的原因:中国内需疲弱,产能过剩,更需要美方的市场。

军事力量: 武器装备 vs 实战经验

过去10年来中国军事实力的增长非常明显。

“斯德哥尔摩国际和平研究所”SIPRI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军费约9540亿美元,中国约 3360亿美元。美国大约为中国的2.8倍;2024年还是3.2倍。但军费本身会低估中国,因为中国本土采购、人力和造船成本较低。

过去十年更重要的变化在于解放军的实际装备。中国已经建立世界最大的海军舰艇数量规模,大量列装驱逐舰、两栖舰、核潜艇、远程导弹和无人系统,并迅速扩大核武库和太空、网络能力。

因此,如果问题是:“美国能否像20年前一样在中国沿海拥有压倒性军事优势?”答案已经明显是不能。但美国拥有全球基地、航母、核潜艇、战略运输、空中加油、卫星、盟军基地以及几十个盟国。因此军事格局正在从美国全球压倒性优势,变成美国全球优势和中国的西太平洋局部拒止优势并存这是非常重大的实力转移,但还不是全球军事霸权的转移。

如果把“实战经验、联合作战能力、指挥体系、后勤保障、战场适应能力”纳入评估,美国的优势会比单纯看装备时更大。

美国过去几十年持续参加战争和军事行动,从海湾战争、科索沃、阿富汗、伊拉克,到叙利亚、红海、中东空袭以及各种远程部署。长期实战带来的价值包括:如何在高压环境下指挥大规模联合部队,如何协调空军、海军、陆军、太空和情报系统,如何维持远距离补给,如何快速修复装备,以及如何根据敌方战术实时改变作战方法。

中国则恰恰相反。解放军自1979年中越战争以后,已经几十年没有经历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现代战争。中国近年来演习频繁、训练强度也提高很快,但演习和战争仍然存在本质区别。真正战争中会出现通信中断、指挥员伤亡、误判、装备故障、后勤混乱、敌方电子干扰,以及士兵心理承受能力等大量不可预测因素。这些能力很难在演习中完全复制。

美国拥有无可替代的实战、远程后勤和联合作战经验,但其现代战争经验主要来自非对称战争。这些经验能否完整转化为西太平洋高强度大国战争优势,仍未经过验证。

美国武器则经历了大量“实战—发现问题—改进”的循环。例如隐形战机、精确制导武器、预警机、电子战系统、空中加油、卫星通信和无人机,很多都经过战争持续验证。这种经验实际上是一种非常重要的“隐形军事资本”。

高科技:稀土 vs 芯片

这是今天中美竞争中一个非常典型的“相互卡脖子”结构。不过截至2026年9月,两张牌的性质和效果已经越来越不同:中国的稀土牌:短期杀伤力更强、涉及整个工业体系,但长期可替代。美国的先进芯片牌:短期已不像2022—2024年那么绝对,但技术代差更难弥补

中国目前的稀土优势确实非常大。中国真正的优势并不只是“地下有稀土”,而是分离、精炼、重稀土和磁体制造的完整产业链。USGS资料显示,中国占全球稀土开采70%以上、加工约87%,而镝、铽等重稀土加工甚至接近100%。 美国国会本月的听证资料也估计中国控制全球约90%的稀土加工能力。

2025年中国的出口管制已经证明,这不是理论上的武器。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2026年报告称,2025年的中国稀土出口管制曾造成美国和其他国家部分汽车、航空航天、医疗器械等企业生产中断。就在9月4日,路透报道一些中国稀土供应商再次暂停对美部分供货;钇、钨等关键材料的许可证仍然紧张。

美国伙同日本、澳洲等国家,正在积极扩大稀土的来源和冶炼以及各种替代方案。最近马斯克发布有关无人出租车Cybercab的最新信息,据说已经做到“零稀土”。这说明,中国的稀土虽然在短期内保持绝对优势,但差距正在缩小,只是这种差距的缩小需要时间。

美国的芯片优势更复杂,因为实际上不是“美国一国的牌”。美国真正控制的不是所有芯片。这个体系实际上是:美国设计/IP,荷兰光刻设备,日本材料设备、台湾与韩国的先进制造。“芯片牌”严格来说应该叫:美国领导的西方先进半导体生态体系牌。这是一整套生态,不是一家公司,这也是它比稀土牌更加难以替代的地方。

2026年美国已经部分放松芯片出口。美国商务部今年1月正式把对部分先进AI芯片出口中国的政策,从原则上拒绝改为个案审批。例如允许在满足安全条件下向中国客户出口 Nvidia H200、AMD MI325X及类似产品。这说明美国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芯片完全不卖给中国,并不一定符合美国利益。

中美正在形成一种非常有意思的对称格局:中国控制“工业世界的上游”,即矿物、材料、加工、制造能力等。美国及其盟友控制“科技世界的上游”,即芯片、软件、设备、金融和部分基础创新。

AI投资差距尤其巨大。斯坦福2026AI Index统计,2025年美国私人AI投资约2859亿美元,中国只有约124亿美元,美国超过中国23倍,但该数字不能等同于两国政府与社会全部AI投入。美国2025年新获得融资的AI公司达1,953家,也超过第二名十倍以上。

美国在若干最关键的“技术制高点”优势可能扩大,但中国在另一些高科技领域正在缩小差距,甚至已经领先。

这意味着美国正在投入一个中国很难完全依靠政府投资复制的巨大循环:资本 → AI芯片数据中心基础模型软件创业公司应用,确实可能使美国的某些基础技术优势进一步扩大。

虽然中国也有自己的强项,例如机器人产业化、电动车/电池、光伏、无人机产业链等,现在的中美科技竞争已经越来越像:美国创新生态体系 vs 中国工程制造体系

这可能比简单比较GDP更能说明今天真正的中美实力。而且双方现在似乎都逐渐认识到如果把自己的王牌一次打到底,虽然可以重创对方,却也会迫使对方永久建立替代体系。

金融领域:美元 vs 人民币

中国拥有全球最大的货物贸易规模之一,也是全球最大的出口国,但人民币的国际地位远低于这种经济体量。这个差距极其巨大。

世界愿意买中国商品,不等于世界愿意储存中国货币。这两件事完全不同。截至2025年第四季度,全球外汇储备中:美元约56.8%,人民币约1.95%。 也就是说,中国拥有全球约三分之一制造能力,而人民币只占全球央行外汇储备约2%。

人民币不能自由兑换,是人民币难以国际化的重要原因。资本项目不能自由兑换,资本不能完全自由进出,使全球投资者不愿大量长期持有人民币资产。人民币缺乏资产的流动性,可获得性和避险属性不足,使人民币难以成为与美元真正竞争的国际储备货币。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仍然可以大量使用美元结算、金融制裁、资本市场准入、二级制裁、SWIFT及美元清算网络。

人民币国际化确实在推进,2026年离岸人民币融资规模还创下新高,但与美元仍不是同一个数量级。金融领域是西方尤其美国依然占绝对优势甚至可以说,它是美国目前最大的结构性优势之一。

人民币能否实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兑换和资本账户开放,可能是判断中国能否从“世界制造中心”进一步成为“世界金融中心”的一道关键门槛。

外交关系:盟友 vs 伙伴

国际政治不是单打独斗。

美国背后有加拿大、英国、法国、德国、日本、韩国、澳大利亚、意大利、荷兰以及整个北约等。尤其过去几年,日本、韩国、澳大利亚和菲律宾明显强化与美国的安全合作。

中国有俄罗斯、巴基斯坦、伊朗等战略伙伴以及通过“一带一路”发展起来的合作伙伴。

截至近年的统计口径,“一带一路”已经覆盖约150个国家;2013—2023年前十年,中国与“一带一路”国家签署的投资和建设项目约达1万亿美元。2025年“一带一路”新签投资和建设协议又创下约2135亿美元纪录。

尤其是在非洲、中亚、中东、东南亚和部分拉丁美洲,中国帮助修铁路、公路、港口、电厂、通信网络、矿山和工业园。这些基础设施一旦由中国企业建设并长期运营,就会形成几十年的经济联系。中国目前正在中亚进一步从单纯基础设施转向矿产开采—加工—产业链整合。

“一带一路”最大的战略成果可能并不是“中国赚了多少钱”,而是中国第一次建立了覆盖全球南方的大规模经济关系网络。它确实可以转化成外交支持,中国正在把“一带一路”与更广泛的全球南方外交、联合国活动以及其他国际组织结合起来,以增强自己在国际体系中的影响力。

但是盟友不等于伙伴。

美国所拥有的盟友,很多都与美国有军事同盟关系。如果美国受到攻击,日本、韩国、澳大利亚等都有条约义务以及长期军事合作机制;美军甚至直接驻扎在这些国家。

欧美之间在关税、军费、格陵兰、伊朗、产业补贴等问题上争吵明显增加,但特朗普时代出现的是“盟友自主化”,而不是“西方联盟解体”。到了俄罗斯、中国、航道安全、核扩散等涉及基本战略利益的问题上,欧美往往仍能重新站到一起。

“一带一路”国家完全不同。例如:沙特与中国关系很好,但仍然与美国保持重要安全关系巴基斯坦非常亲近中国,但仍然追求外交自主印度尼西亚大量接受中国投资,却不会因此变成“中国盟国”许多非洲国家既接受中国投资,也接受美国、欧洲、日本和世界银行的资金

委内瑞拉的情况更为特殊。这个国家本来与中国关系密切,现在却成为美国门罗主义下的亲美国家。巴拿马的情况也大体如此。

这些国家真正奉行的往往不是:“我属于中国阵营,”而是“中国给我投资,我与中国合作;美国给我安全保障和市场,我也与美国合作。” 这就是今天所谓全球南方国家越来越普遍的“对冲下注”

美国拥有少数非常富裕、技术先进、军事能力强、制度化程度很高的盟友。中国拥有数量庞大、人口众多、资源丰富,但关系比较松散的发展中国家伙伴网络。

和平时期的经济和外交竞争中,中国的“一带一路”伙伴网络非常有用;真正发生大国战争时,美国的军事联盟体系价值明显更高。

过去十几年中国最大的战略进步之一,不只是GDP、航母、导弹和稀土,而是中国第一次建立起了一个以自身经济实力为中心、覆盖全球南方的国际关系网络。但是,它距离美国经过70多年建立起来的军事—金融—科技—情报—盟国一体化体系仍然有相当大的距离。两者不是同一种“朋友圈”,因此不能简单用“150个一带一路国家 vs 美国几十个盟国”来比较谁的朋友更多。

9月1日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举行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出现了一个值得高度重视的罕见现象。最终主席声明获得除中国之外所有19个与会G20成员支持,中国成为唯一反对者。

最重要的不是19这个数字,而是在贸易失衡这一具体问题上,连印度、俄罗斯等通常不愿追随美国的国家,也没有支持中国。

争议的核心是要求减少造成全球失衡的“非市场政策”、降低对出口的过度依赖、扩大国内消费,同时声明还强调关键矿产供应链和避免不必要的出口限制。贝森特明确把矛头指向中国巨额贸易顺差和廉价出口。

这不再只是中美贸易战,而开始变成中国经济增长模式与世界其他主要工业经济体之间的矛盾,把“中国问题”变成了“大家的问题”。

这正是中国全球影响力的一个潜在天花板:中国制造业越成功,就越可能与其他国家的制造业产生利益冲突

欧洲通常不愿意把中美竞争简单变成阵营对抗,也不愿与中国全面脱钩。但是一旦问题变成:中国巨额贸易顺差、产业补贴、电动车、钢铁、关键矿产出口限制以及欧洲制造业受到冲击,欧美利益就容易重新汇合。

9月8日,欧盟要求北京在10月初以前拿出解决贸易失衡问题的初步行动;2025年欧盟对华贸易逆差已经达到约3610亿欧元。此外,欧盟还提出了新的公共采购规则,目的之一就是减少战略依赖并抵御外国补贴竞争,其中中国显然是主要考虑对象之一。

能源与粮食:自给 vs 依赖

页岩革命之后,美国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石油和天然气生产国之一,并成为重要LNG出口国。这意味着美国在大国竞争中具有一个中国不具备的优势:能源基本自给自足。

中国虽然在光伏、电池、新能源设备、稀土加工方面具有巨大优势,但仍然大量进口石油、天然气、铁矿石以及一些粮食和矿产品。

如果全球贸易畅通,中国工业体系优势极大;如果出现长期海上封锁或战争,能源进口反而成为重要弱点。

这正是为什么台湾海峡、南海、马六甲海峡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对中国战略特别重要。

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对中国和美国都是坏事,但性质完全不同:对美国主要是“价格冲击”,对中国还叠加了“供应安全冲击”。

美国油价受伤,但基本不存在“无油可用”,这是页岩革命给美国带来的巨大战略变化。

2025年上半年,美国经霍尔木兹进口的波斯湾原油和凝析油只有约40万桶/日,仅占美国石油液体消费约2%。美国从波斯湾进口原油已经降至40年来最低水平。

所以即使霍尔木兹完全关闭,美国不会出现类似日本、中国那样的能源供应危机。

天然气LNG方面,美国的优势更加明显。从国家战略角度看,这是美国非常大的优势。

霍尔木兹承担全球大约20%的LNG贸易,主要来自卡塔尔。海峡危机以后,亚洲和欧洲LNG价格大涨。但是美国Henry Hub天然气价格反而一度下降。

美国能源署EIA今年4月发现,自2月28日海峡关闭以来,亚洲JKM上涨约51%,欧洲TTF上涨35%,美国Henry Hub却下降约9%。因为美国天然气供应丰富,而且美国LNG出口设施短期有能力上限,多出来的天然气无法立即全部出口。

中国则完全不同。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原油进口国。2025年中国平均进口原油达到创纪录的约1160万桶/日,而霍尔木兹恰恰是中国最重要的能源生命线之一。2025年通过霍尔木兹的原油接近1500万桶/日,中国和印度两国合计吸收其中44%;整个海峡油流约80%流向亚洲。

所以海峡出问题以后,中国面对的是油价上涨和实际到货量下降这已经不是理论推演,而是今年真实发生的事情。

美国在粮食和农畜产品方面也具有明显优势,而且与能源自主结合起来后,这项优势的重要性会进一步上升。

美国拥有非常强大的玉米、大豆、小麦、肉类、乳制品和禽类生产能力。2025年美国农业出口仍达到约1710亿美元,其中主要出口产品包括玉米、大豆、乳制品、牛肉、猪肉、禽肉和小麦。

如果发生极端情况,例如世界贸易严重中断,美国可能吃不到那么多咖啡、可可、香蕉、牛油果、某些热带水果和反季节蔬菜,但是美国人基本不会因此面临粮食短缺

换句话说:美国农业进口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吃得更丰富、更便宜、更全年化,而不是为了保证有饭吃

USDA的数据很能说明这一点:2025年美国农业进口中,大宗农产品只占约2%;绝大多数进口是高价值食品和加工产品。

中国的情况明显不同,尤其是大豆和饲料体系。中国粮食总产量很大,而且水稻、小麦等主粮的自给能力相当强。因此不能说“中国粮食依赖进口”。真正的战略薄弱环节是:大豆饲料食用油畜牧业产业链。

中国拥有庞大的猪肉、禽肉、蛋奶生产体系,而这些动物需要大量饲料。中国长期大量进口大豆,其中相当部分最终变成豆粕饲料和食用油。

所以中国粮食安全其实存在两个层次:

第一层:人直接吃的主粮——相对安全。水稻、小麦等基本口粮自给能力较强。

第二层:现代高水平饮食需要的蛋白质,中国对国际市场依赖明显提高。猪肉、鸡肉、蛋、奶背后需要大量饲料蛋白。如果大豆进口长期受到严重冲击,中国不一定首先出现“没有米饭吃”,而更可能出现饲料价格上涨,养殖成本上涨 ,猪肉禽肉蛋奶涨价,居民饮食结构被迫调整。这与能源问题非常相似。

预期中的新一轮中美峰会

9月24日特朗普—习近平会晤最可能出现的结果,不是摊牌,而是“各自取得一些可以对内宣布的成果,然后友好结束”。

综合比较,美国手里的牌仍然更多,而且多数属于金融、科技、盟友、能源和粮食等可以长期使用的结构性筹码;中国的牌相对较少,却拥有稀土、关键材料、制造业供应链和西太平洋军事拒止等几张短期杀伤力很强的硬牌。

因此,美方在总体实力上占优,却没有足以迫使中国屈服的绝对优势。中方能够使美国付出高昂代价,却缺乏在长期全面对抗中反客为主的条件。9月峰会最可能出现的,不是谁向谁投降,而是一场不对称的相互妥协:美国用更多筹码换取中国的实际让步,中国则用少数硬牌换取喘息空间和核心利益不受触动。

这就是今天中美实力竞争的真实状态:美国总体占优,中国局部难制;美国难以压倒中国,中国也尚不足以取代美国。

美方虽然总体筹码较多,但已经知道中国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极限施压迅速迫使其投降的对手。中国可以用稀土、关键矿物、制造业供应链等反制。截至9月初,一些中国稀土供应商仍暂停对美供货,美国企业的许可证问题仍未完全解决。

中方同样没有理由与美国全面摊牌。中国面对内需不足、巨大贸易顺差引起越来越多国家警惕,以及先进芯片、美元金融体系等制约。最近欧盟也要求中国采取实际行动解决贸易失衡和关键材料出口限制。

中美两国有能力互相伤害,但没有能力低成本击败对方。这种情况下,最高层会晤最合理的目标就是控制矛盾,而不是解决矛盾

新一轮的高峰会谈,有可能在以下四个方面取得进展:

第一,中国在稀土和关键矿物出口许可证方面进一步放松。这可能是特朗普非常希望拿到的实际成果。目前美国正在明确要求北京履行此前关于稀土供应的承诺。

第二,美国在部分关税、非敏感商品和技术限制方面给予有限松动,但最先进AI芯片、军民两用技术等核心限制不会轻易取消。双方据报正在讨论约10类“非敏感商品”的相互关税减让。

第三,中国增加购买美国农产品和大型商品。5月会晤已经形成至少每年170亿美元美国农产品以及200架波音飞机等承诺;美国目前仍在推动这些承诺落实。

第四,双方可能在AI安全、贸易管理机制等非零和领域取得一些新成果。两国甚至已经在为首次正式AI安全对话进行准备。

台湾、南海、先进芯片、AI、产业补贴、中国巨大贸易顺差、美国对华投资限制以及中国稀土管制,这些结构性矛盾几乎不可能通过一次会晤消失。最可能的结果是:从激烈对抗重新回到有管理的竞争

最后很可能出现一种典型的结果:中国向美国扩大市场开放、增加购买美国商品、恢复关键矿物供应,美国降低部分关税和限制,中美关系稳定下来,中国核心利益得到维护。双方都有东西可以带回国。

白宫早在今年5月就已经对新一轮高峰会晤确立了所谓“constructive relationship of strategic stability”(战略稳定的建设性关系),为秋季华盛顿会晤铺路。 如果9月会晤能够把这种“战略稳定”进一步制度化,那么其意义可能比某一项关税降低几个百分点更大,它意味着特朗普和习近平都接受了一个现实:中美谁也压不倒谁,因此必须一边竞争,一边做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