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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划定贸易谈判“红线”:经济模式不会成为谈判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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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国际财经时报》报道,在备受关注的新一轮中美及中欧贸易谈判即将开启之际,中国正公开阐释自身的发展模式,并划定在贸易谈判中的不可逾越“红线”。这一系列表态释放出明确信号:北京将坚决抵制西方要求其进行结构性改革的呼声,并全力维护现有经济发展模式和产业政策。

这一表态正值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预计将于今年晚些时候举行新一轮会晤之际;与此同时,欧盟也希望在今年10月双方重要高层接触前,推动北京在巨额对欧贸易顺差、市场准入等长期争议问题上作出回应。

北京近期一系列官方表态显示,在即将展开的谈判中,中国已经明确划定了哪些问题可以讨论、哪些问题不会让步。

中国商务部近日发布立场文件,严词驳斥关于中国存在“产能过剩”的指控,称这一说法存在明显的逻辑谬误,背后更带有“别有用心的政治动机”。商务部认为,一些西方国家正借此为针对中国企业实施保护主义贸易措施寻找依据。

中共中央机关刊物《求是》7月刊文,为中国投资驱动增长模式(investment-led growth model)进行辩护。文章指出,在快速工业化阶段,国内消费相对偏弱具有一定历史阶段特征,是经济发展过程中的阶段性现象。

针对北京近期的一系列官方论述,经济学人智库(EIU)高级经济学家徐天辰分析认为,中国官方密集发声既有外交考量,也有战略意图,即第一,希望外界更好理解中国的立场和政策逻辑,增进相互理解有助于推动谈判;第二,则是为了划定谈判红线。徐天辰表示,商务部的立场文件已经清楚表明,中国不会接受任何针对中国企业和出口产品的歧视性措施。

面对西方对中国制造业主导地位不断增强的担忧,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试图重新定义这一议题。他拒绝接受所谓“中国冲击2.0”(China Shock 2.0,即中国制造业在新能源、高端制造等先进产业进一步扩大国际竞争优势)的说法,而是将中国产业升级描述为全球经济发展的“中国机遇2.0”。

不过,康奈尔大学贸易政策教授、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中国事务负责人埃斯瓦尔·普拉萨德(Eswar Prasad)并不认同这一观点。他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在国内需求持续疲弱的情况下,中国越来越依赖出口拉动经济增长,因此很难说服全球消费者相信,‘中国出口是送给世界的一份礼物。’”

在中美关系方面,双方去年在釜山举行领导人会晤后达成阶段性经贸共识,使持续紧张的贸易关系一度得到缓和。此后,中方调整了部分稀土出口许可安排,美方则下调部分对华关税,双方也围绕扩大农产品贸易等议题展开合作。这些措施被普遍视为双方为后续更大范围谈判积累互信的重要步骤。

与中美互动相比,欧盟正在采取另一条对华经济政策路径,同时持续表达对贸易失衡和产业政策的担忧。统计数据显示,欧盟去年日均对华贸易逆差约为10亿美元。为此,欧盟近年来陆续出台反补贴调查、国际采购工具等多项政策,希望保护本土产业竞争力。

德国总理默茨本月也批评中国长期维持被低估的人民币汇率,认为这进一步削弱了欧洲企业的竞争力。法国纳蒂西斯银行(Natixis)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艾丽西亚·加西亚—埃雷罗(Alicia Garcia-Herrero)表示,北京似乎正在将处理中美贸易摩擦过程中积累的经验运用于对欧关系。“美国关税争端似乎为北京提供了一套‘管控式接触(managed engagement)’的策略,中国如今正将这一模式应用于欧洲,其核心目标仍然是争取时间。”

她指出,与过去相比,中国如今在公开捍卫自身经济模式时显得更加自信,官方论述也更加系统和一致。

中国上周再次强调,将继续实施“精准定向”的政策支持,而不是西方政府和不少经济学家长期倡导的大规模刺激消费或推进结构性改革。这表明,北京目前仍将保持既有经济发展战略的连续性。

文章写道,多项国际研究进一步加剧了中国主要贸易伙伴的担忧。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研究显示,中国企业新增市场份额中约60%可归因于政府补贴。意大利央行研究认为,中国出口增长约75%可由国内因素解释,包括消费需求疲弱以及制造业产能持续扩张。麦肯锡全球研究院(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的报告则指出,尽管资本回报率持续下降,中国每年新增的生产性资本投资规模,仍大约相当于美国和欧洲总和的三倍。

荣鼎咨询(Rhodium Group)联合创始人丹尼尔·罗森(Daniel Rosen)表示,中国近年来越来越正式、越来越频繁地为自身经济模式进行辩护,恰恰说明国际社会对中国经济外溢影响的关注正在持续升温。他说:“中国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正式地为自身制度辩护,是因为中国国内系统性经济问题外溢至全球的证据正在不断累积。”

报道最后指出,中国官方此前已经承认国内存在供需失衡问题,并承诺治理企业之间的低价竞争和“内卷”现象。《求是》近期刊文也表示,消费不足虽然具有一定历史阶段的合理性,“但并不意味着这种状况可以长期持续。”

这一表态表明,北京已经意识到经济结构失衡问题需要逐步调整,但至少从目前释放出的政策信号来看,其更倾向于通过渐进式优化现有发展模式,而非按照西方国家所期待的方向推进大规模结构性改革。

环球时报:拿中国当“替罪羊”,荒唐

8月4日,环球时报发表了一篇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的文章。文章写道,欧洲近年(特别是2025年5月至2026年5月)对外货物贸易由顺差急剧转为逆差,引发了“被迫去工业化”的恐慌。

文章认为,导致逆差的根本原因是欧洲自身的生产成本结构失衡(能源价格居高不下、劳动力市场改革受阻、财政转向备战)以及承受美国的高额关税,而非所谓的外部“贸易冲击”。欧洲政客为回避内部结构性改革的艰难、迎合国内民粹情绪与保住选票,选择对内部深层次问题“一笔带过”,将矛盾向外转移。

文章认为将中国当作“替罪羊”极其荒唐。统计显示,欧盟对美进出口的波动幅度远大于对华数据,且造成贸易逆差主因的“能源”和“化工产品”领域,核心问题在于自身能源成本高企,与中国直接关系不大。

文章警告欧盟高估自身能力将付巨大代价。此前欧盟峰会未能就对华“严厉措施”达成一致,证明中欧在经济、技术及供应链上已深度交融,企业并不买账所谓的“去风险”和市场替代。中国是欧盟最大的进口来源国(占总进口额的23.1%)。若开打贸易战引发中方对等反制,欧洲市场、财政与社会将面临难以承受的巨大冲击。欧盟应恢复理性,停止政治与舆论操弄,摒弃威慑心态,回到中欧双边沟通与磋商机制中,通过坦诚对话表达关切、相向而行,并勇于推动自身内部的政治经济结构性改革。

(图片为AI生成)

柯伯吉:特朗普的大战略及对华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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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特朗普是“美国优先”的政治代表,那么柯伯吉可以被视为“美国优先”的战略理论家。根据这篇采访,柯伯吉最真实的思想并不是“打败中国”,而是:1)用现实主义方式维持美国主导地位;2)用拒止战略阻止中国获得亚洲霸权;3)用盟友分担成本解决美国力量不足的问题;4)避免意识形态战争和无限扩张。

【编者按:2026年7月23日,《纽约时报》发布了该报专栏作家罗斯·多塞特(Ross Douthat)对美国国防部负责政策的次长柯伯吉(Elbridge Colby)的采访播客。播客原标题为“伊朗、中国、加拿大?为特朗普的大战略辩护”。本站特将这次采访中与中国和台海有关的内容进行了节选翻译。翻译初稿由谷歌Gemini完成,本站编辑进行了校对和润色。

柯伯吉是当代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战略思想家之一,也是近年来美国对华战略转向的重要设计者。无论是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主导制定《2018年国防战略》,还是在拜登时期通过智库和著作塑造华盛顿的战略辩论,再到特朗普第二任期担任国防部负责政策的高级官员,柯伯吉始终是美国“大国竞争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许多观察家认为,如果说特朗普是“美国优先”外交政策的政治代表,那么柯伯吉则是这一战略思想的主要理论家之一。 】

延伸阅读:

美国《纽约时报》专栏作家罗斯·多塞特

多塞特: 你目前在五角大楼担任政策职务,你的角色是思考战略,而且就我认识你以来的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思考战略。我将从战略问题开始问你。 特朗普政府的大战略是什么?总的来说,你们想实现什么目标?

柯伯吉: 嗯,我不敢妄自代表总统发言,但我的理解是基于灵活的现实主义和常识。这是总统自己经常使用的一个词,我在向外国政府和各方解释我们的意图时也经常使用它。

这是一种非意识形态的方法,而是根据我们面临的现状重新校准和重新评估事情。审视拜登总统留下的世界,我们面临着同时发生冲突的潜在可能,我们需要为此做好准备,并且要以一种现实和可持续的方式去做。

多塞特: 我想围绕这个议程,逐个战区地探讨一下它在世界各地的具体表现。 首先是中国。在特朗普的第一个任期内,你是起草《国家安全战略》的小组成员之一,该战略将中国定位为美国的地缘政治——我不知道你想用什么词——对手还是敌人?

在第二届特朗普政府中,关于这种框架是否正确,以及是否需要更加强调半球防御或本土防御等,似乎存在一定程度的内部辩论。 告诉我你的看法:中国是美国目前面临的最重要威胁吗?

柯伯吉: 有几点要说。第一,说和做是两码事。正如部长所阐明的那样,我们的政策是强有力且清晰的,但又是低调的。衡量美国和美国战争部正在做的事情要看行动,而不是看我们所谓的“孔雀开屏”(炫耀),我认为这与上一届政府截然不同,在上一届政府中,例如在台湾问题上,拜登总统会信口雌黄。

正如《国家安全战略》所设定的那样,我们的观点是,我们要在第一岛链沿线建立强大的拒止防御,我们将与我们的盟友和伙伴合作确保这一点。

多塞特: 为了观众和听众,请告诉他们什么是第一岛链。

柯伯吉: 第一岛链是沿着亚洲大陆海岸线向下延伸的岛屿链。这是一个可以追溯到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的标准战略术语。

多塞特: 是的,那么台湾被认为是第一岛链的一部分吗?

柯伯吉: 显然,我在讨论台湾问题时会非常谨慎。正如国务卿马可·卢比奥指出的那样,我们的政策没有改变,但总体目标是战略稳定。

关于你提到的对华政策的第二点,我认为我们也必须用长远的眼光看问题。2016年,特朗普总统是第一个真正提出我们需要全面重新审视对华政策的人,其中经济部分显然也是至关重要的。

我们已经走过了10年。人们有时会说:“哦,布里奇(Bridge,指柯伯吉的名字)。你变得这么像个鸽派了”,或者“你正在背离你的立场”。我完全不这么认为。

多塞特: 仅作背景补充,你写了一本名为《拒止战略》的书,这本书特别主张美国的外交政策应以威慑中国在太平洋地区的潜在侵略为导向。这是任何人和你谈论中国问题时的背景。

柯伯吉: 我一直是个现实主义者。我肯定不是孤立主义者,但我也不是超级鹰派。我认为我一直非常一致的一个观点是更关注局势的现实——结构性因素——而不是言辞。

我亲自与中方同行进行接触。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很天真——恰恰相反。

多塞特: 那么,就实际的权力平衡而言,结构性的现实是什么?它与2016年有何不同?

柯伯吉: 有几点,在某些方面我自己的观点也发生了改变。我记得曾经有过一场关于中国经济是否会在名义GDP上超过美国经济的辩论——我认为会——但我认为总统在确保美国经济增长方面功不可没。

你希望看到美国遥遥领先——显然,我们在人工智能领域有投资。但相比中国,更不用说其他国家了,就结构性经济因素而言,我们的问题要容易处理得多。

多塞特: 所以,与八年前相比,你对美国的经济优势更加乐观了?

柯伯吉: 是的,我是。我认为实际表现已经证实了这一点。对于那些预料到这一点的人来说,值得称赞。在这个问题上,我改变了我的看法。

多塞特: 这如何影响我们的国防战略?

柯伯吉: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经济的金融化。副总统万斯对此进行了非常雄辩的阐述。我们需要重新工业化。我们需要确保能够重新把一些工业产能转移回国内,因为特别是当你审视军事生产时,很大程度上真正关乎的是重新工业化。

显然,我们也在与盟友合作。总统设定了一个3.5%的硬核军费开支的新全球标准。韩国已承诺做到这一点。我们正在寻找该地区的其他盟友挺身而出。澳大利亚也投入了相当多的资金,所以这也将有所贡献。

这就回到了将军事战略限定为“拒止”的问题。

多塞特: 拒止在实践中意味着,剥夺一个大国对手去——的能力。

柯伯吉: (就是防止对手或敌人)夺取并占领指定盟友和伙伴的关键领土。

我们试图在第一岛链沿线实现的目标,不是对某人进行政权更迭、占领他们的国家并安抚他们,等等。不,不。它关乎沿群岛的海事和航空航天防御。

这是真正发挥美国优势的事情。这是我们——以及我个人——正在深思熟虑的事情。谁知道其他人可能会怎么想?但我们要确保他们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样的尝试不会成功。

多塞特: 好的。去年夏天有报道称——媒体上有很多关于你的报道,在这次对话中我也许会偶尔提到。 其中一份报道说,你正在推动盟友明确他们在中国对台进行侵略时的应对方案。

正如你在这次采访中所说,美国在我们自己应对中国可能攻台的情况时采取了著名的“战略模糊”方法。我们是在要求盟友比我们自己不那么模糊吗?

柯伯吉: 我不会对五角大楼正在进行的具体对话发表评论。但我认为,人们可以公平地批评我的观点,或者批评我可能太直接了,或者批评任何其他事情。但我认为没有人能批评我前后不一或立场不明确。

当然,我不会要求我们的盟友做远远超出我们自身会做的事情。那违背了常识。那不现实。我们正试图做的是,让每个人在可能面临的任何突发事件(无论是在亚洲还是欧洲)上达成共识,并问:嘿,我们可以合理地期待什么?

与日本,我们正在进行更加坦诚的对话。与澳大利亚,我们正在进行更加坦诚的对话。不同的政策特殊性会以不同的方式体现出来。

我认为我们试图传达的氛围和信息,而且我认为也正在被接收到的信息是:哦,哇,这些人是玩真的。他们实际上正在计划潜在地介入那场冲突,正是为了避免它,因为那是威慑冲突的最好方式——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什么。哦,等等,我实际上应该部署能够做到这一点的部队?

有些人真的懂了。例如,看看德国——在过去几年里发生了一个历史性的转变。他们说:哦,美国人告诉我们,这就是我们需要和能够做到的。

总统已经说过,他真的专注于和平。这就是我们议程的主旨。显然,你必须准备好使用军事力量。这就是我们正在考虑的,但目标是和平与战略稳定。

多塞特: 好的。关于东亚的最后一个问题,这将与关于中东的问题联系起来。 我听到很多关注中东局势的人——关于伊朗冲突,关于我们基地遭受的袭击、导弹袭击等等——说如果与中国发生冲突,美国目前的实力是靠不住的。我们的基地和航空母舰在中国周边根本无法在冲突的第1天到第20天幸存下来,在这种情况下,无论中国实际入侵台湾时发生什么,我们实际上都将不得不重新打回太平洋战区。

顺便说一句,这也是你在整个对话中非常小心地赞扬的总统本人反复评论过的:哦,台湾,它离中国太近了,离美国太远了。

柯伯吉: 你提出了许多极好的观点,其中包含很多现实情况。这就是为什么你真的必须界定你的目标。我们试图实现什么?

我们可能试图以某些方式投射力量,但如果中国在这种情况下试图投射力量,它也将试图在广阔的水域投射力量,无论你谈论的是哪些区域。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命题。

海战、两栖战——这非常困难。你不仅要到达某个地方,还必须维持这些行动。那是非常复杂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显然专注于地面部队、海军的驻扎行动等等。

归根结底,在这种情况下真正相关的是能够在被严重拒止的环境中运作的平台和弹药,并触达目标、取得非常显著的效果,而不是追求完美。

回到不列颠之战(指二战期间英国空军阻止了纳粹对英国的入侵),如果你看看那个类比,你有英国皇家空军。英国人在几乎所有的军事力量对比指标上都处于下风,但对于目的来说已经足够了。这是我们真正非常关注的地方。

多塞特: 当我们谈论平台时,我们主要指的是太平洋地区的航空母舰吗?

柯伯吉: 海军有航空母舰,有巡洋舰,有驱逐舰,有潜艇。空军有较短程的战术航空兵,比如F-35。也有B-52、B-1和B-2轰炸机。这些已经被大量使用。

美国还在大量投资无人机。美国有在近东冲突中非常有效部署的陆基火力。还有太空能力和网络。所以平台有很多。

多塞特: 对。有很多,但你基本上是想设定一个场景,即使中国有很大的优势,我们也有足够的平台存活下来,以便我们……?

柯伯吉: 嗯,优势用来做什么?这始终是个问题。

多塞特: 用于防御目的。

柯伯吉: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我非常有信心地说,我根本没有纵容或掩饰,我说我们的姿态是为战略稳定、现状和权力平衡而设计的。这并不是你可以合理地用于对军事力量进行侵略的那种能力。

因此,如果大家都呆在各自的一边,一切都会很好。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目标。这并不容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把很多注意力放在上面的原因。但这是可行的。

我认为这非常符合总统的外交政策和他所有对华政策——这种政策是尊重的,并且对中国以礼相待。这与上一届总统政府的一些成员不同,他们谈论中国的政权更迭。那不是我们谈论的。没有人谈论那个。

多塞特: 所以你认为第二届特朗普政府有一个更合理的——

柯伯吉: 哦,绝对的。我认为总统的政策是一贯的。现在在他的领导下,你有一项现实主义政策,即在顶层维持一种相互尊重、积极的关系,你可以在那里达成协议,但同时也明白我们需要从实力的地位出发来运作。

多塞特: 好的。那我们转向中东问题,但保持与中国的联系。事实上,难道不是我们现在描述的用于拒止战略的很多完全同类的弹药和平台,正被消耗在目前与伊朗陷入僵局的冲突中吗?

柯伯吉: 嗯,我不会说陷入了僵局。我认为我们显然——

多塞特: 好的。我接下来会问你这个问题。但我们正在使用——

柯伯吉: 第一,我认为这一点被夸大了,显然我不能在这里讨论细节。但是最重要的能力并没有,并不处于短缺状态。

多塞特: 你能举一个这方面的例子吗——

柯伯吉: 我不能给你举具体的例子,但我可以自信地说——我们也非常关注这一点——我们的状况很好。

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从第一天起就一直关注这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在推动1.5万亿美元的预算请求。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在向盟友施压,不仅要建立他们自己的能力,还要建立他们自己的国防工业基础。

显然,我们希望实现增长,以便我们和他人都能处于最佳状态,但我对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感到有信心。

……

多塞特: 好的。我将引用法里德·扎卡里亚(Fareed Zakaria)在《华盛顿邮报》专栏中的话,他写道,伊朗战争对中国有利,因为它“加速了中国长期坚持的三个目标:一个不那么依赖美国的中东,一个更加依赖中国关键技术的全球,以及北京作为一个严肃、稳健的世界大国的声誉。”

在我看来这不算不客观。你觉得不客观吗?

柯伯吉: 实际上我认为这不是事实。

多塞特: 好的,太好了。告诉我为什么。

柯伯吉: 我曾经挺喜欢扎卡里亚的,但他现在的观点全是老生常谈。

多塞特: 为什么这种老生常谈是错的?

柯伯吉: 提醒我一下第一点。

多塞特: 第一点,他说“一个不那么依赖美国的中东”,我假设他的意思是一个中东,在那里很多国家认为美国不会永久地——

柯伯吉: 我的意思是,这取决于你怎么衡量。不用说,该地区很多国家显然非常担心伊朗。

而且这里有巨大的关系。总统刚和伊拉克总理进行了一次很棒的会面。我们在叙利亚取得了突破。显然,与土耳其总统雷杰普·塔伊普·埃尔多安关系非常好。与阿联酋、巴林、沙特等国建立了强有力的伙伴关系。各个国家都在从不同的角度行事。

我认为被忽略的一点是,中国并没有从这种局面中光彩照人地走出来。长期来看,没有谁比中国等类似国家更容易受到中东石油(供应风险)的影响了。

同时,我会说美国的石油和天然气工业做得非常出色。显然,存在结构性问题,即从海峡流出的石油和天然气仍然很重要。这也是我们努力使其保持开放的原因之一。但这是另一个因素,如果你看看美国经济、能源生产等的增长,在美国和中国经济的相对表现中就会发现好消息。

听着,我不认为我们会在口头上打击中国或诸如此类,但我绝对不愿拿我们的处境去交换。我认为我们的处境看起来非常好。

……

柯伯吉: 让我谈谈我认为包含在其中的另一件事。你说的其中一件事提出了一个更广泛的观点,即各国将开始判断美国没能力志在必得,还是开始走下坡路。

我认为在结构层面上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是,本届政府正在以一种不同的方式——也许有时是强硬的,但也是理性和符合常识的方式——准确地为与美国的伙伴关系和关系定价,无论是准入权,人工智能或能源之类的东西,还是分担责任的问题或关税等筹码。

如果让我用一句符合常识的俗话来说,那就是人们不能再把美国当成国际警察了(英文原文是“If I were going to put it in a common sense one-liner, it’s that people can no longer take the United States for granted.”)。我认为在以国际规则为基础的秩序时代,确实存在人们认为美国会理所应当然地做很多事情。

总统是一位高超的谈判专家——他来自纽约。有人非常难忘地对我说过:总统坚持我们要按市场定价。

我认为说世界各国会倒向其他国家是一种无稽之谈。他们能去哪儿?伊朗无法与美国竞争。伊朗正试图在一个特定的事情上使用杠杆。

……

柯伯吉: 对我来说,我认为基本上我们遇到了这样一个情况,即盟友和伙伴曾把美国当成国际警察。这并不意味着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然后退出,但这确实意味着现在各国,无论是在关税方面还是在国防问题上,都必须进行权衡。他们实际上必须做得更多。

我对盟友的感受是,你希望给盟友足够的保证,这样他们就不会崩溃或在某些情况下倒向另一边,但你希望让他们保持足够的警觉,以至于他们会尽自己的一份力。这只是人类的行为方式。

……

多塞特: 好的。行。让我问最后一个、有点啰嗦的问题。你一直称自己为外交政策现实主义者,正如你所说,这是一个强调根本利益的思想流派。国家的根本利益比意识形态承诺、理想主义的空想所有这些东西都更重要。

对现实主义的一种批评是,它可能会低估世界事务中可以称之为“非理性”的作用,但你也可以称之为一种荣誉感和受伤感,对荣耀的渴望,以及以不总是完全理性的方式来宣扬自己的欲望。

无论你谈论的是加拿大、北约、中东还是其他任何地方,你都在基本上一直强调,我们在所有这些不同地区的每个人、我们的盟友,去其他任何地方都是愚蠢的。指望中国?你为什么要指望中国?他们是一个没有全球军队的威权国家。与伊朗达成交易?得了吧,伊朗人很弱,他们是个威胁,他们由狂热分子统治——这样做不符合你们的利益。所以,加拿大需要因为所有这些原因站出来。

我百分之百同意你的看法。我不认为——

柯伯吉: 我们能就此打住吗?[笑]

多塞特: 不,我们不能到此为止,因为这是我的采访。我百分之百同意你的看法。我并不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的朋友和盟友重新调整他们的姿态,试图在我们和中国之间搞平衡,或者与伊朗达成协议,或者做类似的事情是说得通的。

但我也认为国家经常做一些说不通的事情,有时他们做一些说不通的事情是对欺凌感、侮辱、侵略、掠夺行为以及所有这些事情的一种反应。

这就是我认为你的现实主义论点可能会失效的地方。你可能会与中国开战,或者你可能在处理中东问题,美国可能会对我们的盟友说:支持我们完全符合你们的利益。

而马克·卡尼(Mark Carney,加拿大总理)可能会说:好吧,这可能符合我的利益,但你一直说你要吞并加拿大,所以去你的吧。

柯伯吉: 谢谢,我感谢你的赞同。

但是看,现实主义就像任何事物一样,并不是对人类行为的全部解释。这就是我使用“灵活”一词的原因。与在学术界不同,我们在这里的工作不是证明一个理论,而是做对美国,坦率地说,对我们的盟友都有意义的事情。但我认为,现实主义绝对是主要的解释因素,特别是在有压力或过渡情况中。

及时看待事物是至关重要的。我们在中国背景下讨论了这个问题。我认为,自冷战结束以来,事情肯定在一个方向上走得太远,变得如此脱节,以至于需要进行根本性的重新校准。

未来会有几任总统。会有不同党派的总统,等等。将会有各种各样的——

多塞特: 我能就这一点跟你较个真吗?

柯伯吉: 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所适应。人们将会逐渐适应。我认为,特朗普总统的外交政策总体来说非常正确,但其他国家需要纠正自己的偏差并适应美国的新政。因为上届政府的误导,我们处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时刻。在这个时候启动纠错和适应是非常及时的。除了在总体上有正确的政策之外,特朗普总统是一个真正必要的纠正和适应过程。我认为这在现在发生要好得多,因为目前事情正在变得非常糟糕,尤其是在上届政府期间,

但这并不是说事情会永远这样下去。10年后,希望德国将拥有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其经济将更加合理。希望加拿大将能够处于切实履行其北美防空司令部(NORAD)承诺的地位。人们将会有更多话语权。他们会对我们回应说:嘿,我正在尽我的一份力。

美伊战争使美国成为世界最大能源出口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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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声称霍尔木兹海峡在美军的完全控制之下,但实际情况是伊朗仍然继续骚扰商船的通行,海峡至今既没有完全封闭,也没有完全开放。

最新数据显示,海峡每日的的船舶通过数量明显低于战前水平,近期每日甚至只有10艘左右的商品船通过。

美国仍然严厉封锁伊朗的石油出口,这也是通行数量降低的重要原因之一。

海峡虽然尚未恢复正常,伊朗石油出口被封锁,国际油价却没有出现失控上涨。近期的布伦特原油价格在每桶75-100美元之间波动,美国原油价格一般低于布伦特原油价格约每桶5美元。

国际原油价格没有激烈波动的原因:全球石油库存仍较充足;沙特、阿联酋等国继续利用绕开海峡的管道出口部分原油;外交解决仍有可能,等等。

美国似乎正在努力将霍尔木兹海峡恢复到一种“可控开放”状态,而不是追求彻底消除伊朗的影响力。与此同时,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是美国正在成为世界最大能源出口国。

2025年美国的原油产量为每日1360万桶,是世界第一大原油生产国,但不是最大出口国。世界最大原油出口国是沙特,通常为美日600-700万桶。

今年上半年,美国原油出口目前十分强劲,维持在约400万至450万桶/日的高水平。若包括成品油(汽油、柴油、航空煤油等),美国能源出口总量接近1,300万桶油当量/日,创下历史纪录。

美国原油的主要出口港为德州的科珀斯克里斯蒂(Corpus Christi),承担约60%的美国原油出口。 主要市场为欧洲(替代俄罗斯部分供应)、亚洲(韩国、日本、印度)和部分出口到拉丁美洲。

美国LNG(天然气)增长更快,也是美国近年来能源战略的重点,是全球第一个月出口量超过1000万吨的国家。最新数据显示:7月份LNG出口约1,048万吨,略低于6月份的1,060万吨,主要原因不是需求下降,而是几座大型液化工厂进行年度维护。

出口去向大致如下:欧洲约45%,亚洲约30%,拉汀美洲约10%,其余出口至中东和非洲等地区。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亚洲和欧洲天然气价格近期上涨,美国出口商并没有大幅增加出口,因为美国主要液化设施已经接近满负荷运行,而且夏季维护计划并未取消。

美国能源出口还将继续增长。目前已有多个大型LNG项目陆续投产或扩建,包括Plaquemines LNG、Corpus Christi Stage 3、Port Arthur LNG(建设中)、Rio Grande LNG(建设中)。预计到2029年前后,北美LNG出口能力将比2024年增加一倍左右,其中美国仍占绝大部分新增产能。

出口暴增之下,美国的能源企业的利润也出现暴增现象。例如卡塔尔能源公司(QatarEnergy)为了履行对亚洲客户的合同,在霍尔木兹运输受阻后,紧急购买了33船美国LNG,价值约10亿美元,以替代无法从卡塔尔直接发运的天然气。

美国LNG出口商的利润率也明显提高,但由于美国液化设施此前已接近满负荷运行,短期内增加出口能力有限,因此利润增加主要来自价格上涨,而不是出口量暴增。

2016年前后,美国刚刚解除原油出口限制,并开始出口LNG。 到2025年,美国已成为全球最大的LNG出口国,也是全球主要原油出口国之一。

因此,当霍尔木兹海峡等传统能源运输通道发生扰动时,美国不仅本国能源安全受到的直接冲击较小,还具备向欧洲和亚洲增加供应、扩大市场份额的能力。

从战略角度看,美国最大的收益是国际能源依赖关系的重新调整。

美国已经成为欧洲最大的LNG供应国。根据欧盟理事会公布的数据:2025年美国站欧盟LNG进口约58%,与2021年相比,美国LNG对欧盟出口增加了约3倍。进入2026年,这一比例继续提高。今年1月美国LNG占欧盟LNG进口约60%,一些分析预计,2026年全年可能达到约65%,甚至到2028年接近80%。

鉴于霍尔木兹长期存在风险,欧洲、日本、韩国、印度等进口国为了降低风险,往往会更多购买美国原油,更多签订美国LNG长期合同,增加美国作为”可靠供应国”的比重。

俄乌战争前:俄罗斯通过管道天然气控制欧洲约40%的天然气进口,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等国高度依赖俄罗斯。 现在俄罗斯失去了这一地位,美国成为欧洲LNG市场的绝对主导者。

换句话说,欧洲过去依赖的是俄罗斯的管道气,现在越来越依赖美国的LNG,而且美国的这种影响力还在扩大。

欧盟内部已经有人提出:是否只是把“依赖俄罗斯”变成”依赖美国”

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特雷莎·里韦拉(Teresa Ribera)今年公开表示,欧盟对美国LNG的依赖正在快速上升,应该继续推动供应多元化,并发展本地可再生能源,以避免形成新的单一依赖。

二次大战前,即1941年珍珠港时间前,美国曾经是日本的主要能源供应国,而且依赖程度非常高,可以说美国是日本最重要、几乎不可替代的石油供应国。

1940年前后,日本几乎没有自己的石油资源,这也是为什么1941年美国实施石油禁运,被许多历史学者认为是促使日本决定南进和发动太平洋战争的重要因素之一。

战后美国仍是盟友,但日本高速工业化所需的石油规模,已经大到美国不再适合作为唯一主供应源,而中东恰好拥有世界上成本最低、储量最大、最适合海运的大规模油源从纯经济角度看,日本从中东购买原油,比长期从美国西海岸运输更便宜,也更容易扩大数量。

过去几十年,日本虽然90%以上原油来自中东,但一直假设霍尔木兹海峡总体保持开放。而现在,这一假设已经不再牢固。日本最大的能源弱点已经暴露出来日本政府近年的《能源白皮书》也多次强调,中东高度依赖是日本能源安全的主要风险。

日本已经开始行动。事实上,日本已经增加美国原油和LNG采购,虽然比例还不高,但趋势已经出现。根据日本财务省贸易统计,近年来美国已成为日本原油进口的重要非中东来源之一,但占比仍明显低于中东国家。

美国确实会从霍尔木兹海峡受阻中获得一定经济和战略利益,尤其是能源企业和出口商,但如果危机长期持续,全球经济放缓、盟友经济承压、美国国内通胀上升等负面影响也会逐渐显现。

因此,从美国国家整体利益来看,最佳局面并非海峡长期受阻,而是维持国际能源供应稳定,同时利用自身能源出口能力扩大市场份额

密歇根州初选和民主党“路线斗争”的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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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歇根初选(与不久前纽约州的初选)显示民主党内民主社会主义阵营在不断扩大影响力,它不仅改变了民主党初选的竞争格局,也不断冲击着建制派长期维持的政治平衡。对共和党而言,这样的变化为它们捍卫自己在众议院的多数打开了一个缺口。

【编者按:本文2026年8月5日发表在微信公号“印象与逻辑”,作者是本站特约专栏作家杨大巍,原文标题是“快评:共和党为什么仍有机会赢下中期选举 — 从密歇根民主党初选结果谈起”。】

截至美国东部时间8月5日上午,密歇根州民主党联邦参议员初选仍在统计最后一批选票,但结果已基本明朗。前地方公共卫生官员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以约48.6%的得票率,领先四届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约1个百分点,优势不到两万票。在总投票超过150万张的情况下,这只是一场险胜,多家主流媒体已宣布他赢得民主党提名。这场初选的意义,并不在于谁多赢了一两万张选票,而在于它第一次把民主党内部的分裂如此清晰地暴露在全国面前,也给2026年中期选举释放出一个值得共和党重视的信号。过去几年,人们一直把民主党的左转视为纽约、旧金山、西雅图等深蓝地区的现象。密歇根告诉外界,这股力量已经开始进入真正决定美国政治走向的摇摆州。

民主社会主义进入摇摆州

过去几年,美国民主社会主义者协会(DSA)及其盟友的胜利,几乎都集中在纽约、科罗拉多、华盛顿州等深蓝城市或安全选区。这些地区年轻选民和高学历群体比例较高,对全民医保、废除ICE、大幅增税、停止对以色列援助等议题也更易接受。密歇根则完全是另一种政治生态。这里既有底特律的产业工人与民主党传统票仓,也有安娜堡这样的大学城,还有数量庞大的郊区中间选民和独立选民。特朗普2024年重新赢下该州,再次证明,任何一个政党想赢得白宫,都绕不开密歇根这样的中西部摇摆州。正因为如此,埃尔-赛义德的胜出才格外值得关注。他的主要支持者来自安娜堡以及大急流城等年轻、高学历白人聚集的地区,史蒂文斯则守住了底特律核心区和部分郊区。这种分布,几乎就是今天民主党内部力量对比的缩影。一边是民主社会主义阵营不断壮大,另一边则是仍掌握党内组织体系的建制派。同期举行的几场众议院初选,也呈现出相同趋势。以兰辛为中心的第7国会选区,日出运动(Sunrise Movement)创始人之一威廉·劳伦斯(William Lawrence)击败前驻乌克兰大使布里奇特·布林克和前反恐官员马特·马斯丹,获得民主党提名。他主张全民医保、停止向以色列出售武器、限制新建AI数据中心,同样得到伯尼·桑德斯的大力支持。底特律第13选区,DSA成员、州众议员多诺万·麦金尼目前仍领先两届现任众议员什里·塔内达尔,民主社会主义阵营有望再下一城。把这几场选举放在一起看,很难再把它们视为彼此孤立的个案。过去,DSA更多是在深蓝地区扩大影响力;如今,它开始进入密歇根这样的摇摆州,并向联邦参议院和竞争选区发起冲击。如果埃尔-赛义德最终在11月赢得大选,他不仅将把这股浪潮带入联邦参议院,也将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穆斯林联邦参议员。民主社会主义力量正一步步从边缘走向主流。密歇根,或许只是一个开始。

党内分裂已经摆上台面

密歇根这场初选,说到底不是两位候选人的个人竞争,而是民主党两条政治路线的一次正面交锋。站在埃尔-赛义德身后的,是以伯尼·桑德斯和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OC)为代表的民主社会主义阵营,以及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拉希达·特莱布、伊尔汗·奥马尔等左翼议员也公开为他站台。他提出的全民医保、提高税收、废除ICE、停止向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等主张,几乎就是这一阵营近年来的政治纲领。竞选期间,他还多次与流媒体主播哈桑·皮克尔等激进反以人士同台,把巴以问题作为重要议题。另一边,几乎站着整个民主党建制派。密歇根州长惠特默、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即将退休的参议员彼得斯,以及亲以色列团体和Emily’s List等主要政治组织,都公开支持史蒂文斯。她代表的是建制派近年来坚持的路线——强调制造业、基础设施、医疗改革和务实执政,希望继续依靠中间选民和独立选民赢得摇摆州。双方的资源更不在一个量级。史蒂文斯阵营及盟友投入竞选广告约6450万美元,埃尔-赛义德阵营只有约710万美元,相差近十倍。亲以色列政治行动委员会成为史蒂文斯最重要的外部支持力量。按照民主党过去几届选举的经验,像史蒂文斯这样履历完整、资金充足、立场相对温和的候选人,本应更容易赢得初选,也更有希望在11月击败共和党候选人迈克·罗杰斯。不少民调和媒体分析,当初也都是这样的判断。最终,基层民主党选民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更看重的,已经不再是谁更容易赢得11月的大选,而是谁更能代表自己的政治理念。对越来越多民主党基层选民来说,意识形态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所谓的“可选举性”。这也是民主社会主义阵营近年来迅速壮大的原因。很多人把DSA理解成美国的第三党,其实并不准确。它从来没有打算脱离民主党,而是始终坚持在党内发展力量,通过初选扶持理念一致的候选人,把自己的主张一步步送进州议会、国会,再逐渐改变民主党的政治方向。过去,这条路线主要发生在深蓝地区;如今,它已经延伸到密歇根、威斯康星等真正决定美国政治版图的摇摆州。本轮选举结束后,国会公开属于DSA阵营的议员人数,很可能从目前的两席增加到五席甚至更多。席位增加固然重要,更值得关注的是它释放出的政治信号。民主社会主义已经不再满足于影响民主党的左翼,而是在争夺整个民主党的未来。

民主党参议院初选两位候选人:前地方公共卫生官员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Abdul El-Sayed)和四届联邦众议员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

党内分裂已经摆上台面

密歇根这场初选,说到底不是两位候选人的个人竞争,而是民主党两条政治路线的一次正面交锋。站在埃尔-赛义德身后的,是以伯尼·桑德斯和亚历山大·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OC)为代表的民主社会主义阵营,以及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UAW)。拉希达·特莱布、伊尔汗·奥马尔等左翼议员也公开为他站台。他提出的全民医保、提高税收、废除ICE、停止向以色列提供军事援助等主张,几乎就是这一阵营近年来的政治纲领。竞选期间,他还多次与流媒体主播哈桑·皮克尔等激进反以人士同台,把巴以问题作为重要议题。另一边,几乎站着整个民主党建制派。密歇根州长惠特默、参议院少数党领袖舒默、即将退休的参议员彼得斯,以及亲以色列团体和Emily’s List等主要政治组织,都公开支持史蒂文斯。她代表的是建制派近年来坚持的路线——强调制造业、基础设施、医疗改革和务实执政,希望继续依靠中间选民和独立选民赢得摇摆州。双方的资源更不在一个量级。史蒂文斯阵营及盟友投入竞选广告约6450万美元,埃尔-赛义德阵营只有约710万美元,相差近十倍。亲以色列政治行动委员会成为史蒂文斯最重要的外部支持力量。按照民主党过去几届选举的经验,像史蒂文斯这样履历完整、资金充足、立场相对温和的候选人,本应更容易赢得初选,也更有希望在11月击败共和党候选人迈克·罗杰斯。不少民调和媒体分析,当初也都是这样的判断。最终,基层民主党选民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更看重的,已经不再是谁更容易赢得11月的大选,而是谁更能代表自己的政治理念。对越来越多民主党基层选民来说,意识形态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所谓的“可选举性”。这也是民主社会主义阵营近年来迅速壮大的原因。很多人把DSA理解成美国的第三党,其实并不准确。它从来没有打算脱离民主党,而是始终坚持在党内发展力量,通过初选扶持理念一致的候选人,把自己的主张一步步送进州议会、国会,再逐渐改变民主党的政治方向。过去,这条路线主要发生在深蓝地区;如今,它已经延伸到密歇根、威斯康星等真正决定美国政治版图的摇摆州。本轮选举结束后,国会公开属于DSA阵营的议员人数,很可能从目前的两席增加到五席甚至更多。席位增加固然重要,更值得关注的是它释放出的政治信号。民主社会主义已经不再满足于影响民主党的左翼,而是在争夺整个民主党的未来。

赢得初选,不等于赢得大选

密歇根初选让民主社会主义阵营士气大振,但真正决定参议院归属的并不是8月,而是11月。民主党初选和全国大选,本来就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选举逻辑。前者比的是组织动员能力,后者比的是谁能够赢得更多中间选民。民主社会主义阵营这些年不断扩大影响力,却始终没有证明自己能够在摇摆州复制初选的成功。民主党初选投票率通常不高,大学城、城市核心区和年轻选民一直是其最稳定的支持基础,只要组织动员充分,就足以左右初选结果。到了11月,大批独立选民、郊区中产、工人家庭以及平时很少参加党内初选的选民都会走进投票站,整个选民结构随之改变。相比意识形态,他们更关心物价、就业、能源、公共安全以及边境问题,而这些恰恰是近年来民主党最难回应的议题。过去几年的全国和州级民调也呈现出相似趋势。美国选民对全民医保、降低药价等具体政策,并不像想象中那样排斥;但只要冠上“社会主义”或“民主社会主义”的标签,支持率便明显下降。许多独立选民反感的未必是某一项政策,而是这个标签所代表的政治方向。这也是为什么民主党建制派始终担心,民主社会主义阵营在初选中的不断壮大,最终可能把原本可以争取的中间选民推向共和党。密歇根正好把这种矛盾提前摆到了全国面前。埃尔-赛义德虽然一直淡化自己与DSA的关系,但他的主要支持力量、政策主张和竞选联盟,都与民主社会主义阵营高度一致。这帮助他赢得了民主党初选,也给了共和党一张现成的竞选广告。共和党几乎不需要重新定义民主党,只需要不断提醒选民,民主党的方向正越来越多地受到民主社会主义阵营的影响。对于纽约、旧金山这样的深蓝地区来说,这或许不是问题;对于密歇根、威斯康星、宾夕法尼亚、亚利桑那这些真正决定参议院和白宫归属的摇摆州来说,却可能意味着完全不同的选举结果。民主社会主义阵营每前进一步,共和党就多了一份竞选广告。

共和党的机会,来自民主党的选择

如果只看历史规律,共和党眼前并没有太多值得乐观的理由。美国历次中期选举,执政党大多都会失去国会席位,这几乎已成为定式。更何况,共和党目前还要面对通胀压力、油价波动、中东局势以及经济前景等一系列现实问题。这些因素如果持续发酵,最终都会反映到选票上。密歇根初选暴露出的变化,却可能成为另一个更大的变量。民主社会主义阵营不断扩大影响力,不仅改变了民主党初选的竞争格局,也不断冲击着建制派长期维持的政治平衡。对共和党而言,这样的变化,比任何一句竞选口号都更具说服力。这种变化同样反映在竞选资源上。共和党全国委员会目前手头有约1.285亿美元现金,且没有任何债务;民主党全国委员会却只有约1630万美元现金,同时背负着约1850万美元的债务。与此同时,亲以政治行动委员会以及长期支持以色列的捐款网络,在中期选举中仍将发挥重要影响,尤其会针对民主社会主义阵营推出的候选人。随着民主社会主义力量不断壮大,党内围绕中东政策、竞选资源以及政党未来方向的分歧,正变得越来越难弥合。共和党当然不能寄希望于民主党自己输掉选举,更不能指望历史规律突然失效。经济走势、能源价格以及国际局势,仍将影响2026年中期选举的最终结果。但民主党内部这场持续深化的分裂,已经成为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新变量。共和党能否改写中期选举的历史规律,答案或许不在共和党自己,而在民主党。

董云裳(Susan Thornton):剖析台海局势“脆弱稳定”与风险管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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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海关系的脆弱稳定》为理解当前台海局势提供了一个具有结构性视角的分析框架。报告认为,当前台海局势面临的挑战不仅来自军事和安全领域,也越来越受到国内政治因素的影响。在战略互信不足、沟通机制缺失的背景下,各方更需要保持政策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完善危机管控机制,并为持续沟通保留空间,以降低误判风险,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

美国外交政策全国委员会(NCAFP)基于来自美国、中国大陆和台湾政学界人士参与的“台海二轨高级别对话”,近日发布了评估报告《台海关系的脆弱稳定》(The Fragile Stability of Cross-Taiwan Strait Relations),作者为董云裳(Susan Thornton)和艾米丽·斯帕克曼(Emily Sparkman),点击【这里】查看报告英文全文。

报告认为,尽管近期美、中、台三方在公开场合的对抗性言辞有所缓和,高强度互动也有所减少,短期内发生军事冲突的风险有所下降,但这种“稳定”本质上仍然十分脆弱,并处于不断变化之中。推动台海局势演变的基本动力正在发生变化:三方的国内政治考量正日益压缩外交政策的回旋空间,成为影响台海局势的重要因素。同时,官方沟通渠道长期缺失,使危机管控能力明显下降,任何误判或突发事件都可能引发局势升级。

一、表面缓和背后的结构性风险:台海“脆弱稳定”的内在特征

报告指出,当前台海局势的“稳定”并非建立在战略互信恢复或核心分歧得到解决的基础上,而是在各方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国内议程背景下形成的一种暂时平衡。近期,美、中、台三方均表现出一定程度的风险管控意愿,高强度军事行动和尖锐政治表态有所收敛。然而,这种缓和更多属于战术层面,在主权认知、地区威慑格局以及安全安排等核心议题上,各方依然存在根本分歧。

在缺乏战略互信的情况下,各方决策者往往倾向于将对方旨在维护自身利益或强化威慑的行动解读为试图改变现状,并据此采取相应反制措施。这种基于最坏情景进行政策规划(Worst-case Planning)的思维,使误判风险不断累积,也使维持现状变得更加困难。

二、国内政治压缩外交空间:三方内部政治对台海政策的重塑

报告认为,美、中、台三方国内政治因素对台海政策的影响不断上升,外交政策的灵活性因此受到明显限制,这也是当前台海局势日趋脆弱的重要原因。

  1. 华盛顿:党派竞争与国会因素的持续影响

在美国政治极化持续加剧的背景下,对华强硬已成为少数跨党派共识之一。行政部门在制定对华、对台政策时,需要兼顾来自国会的压力以及国内政治氛围。为了避免被批评对华立场过于软弱,政府在坚持“战略模糊”政策与深化对台合作之间不断寻求平衡,其对外释放的政策信号也不可避免受到国内政治因素影响。

  1. 北京:维护核心利益与统筹国内发展目标

北京始终将台湾问题视为涉及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核心利益。在推动经济发展、保持外部环境总体稳定的同时,北京强调不会在涉及主权原则的问题上作出让步。任何被认定涉及“台独”或外部干涉台湾事务的举动,都可能引发大陆在政治、军事和经济层面的回应。与此同时,国内政治环境和政策原则也使北京在相关议题上的政策调整空间较为有限。

  1. 台北:党派竞争与执政压力

台湾内部围绕两岸政策的政党竞争,持续影响台北的政策选择。执政当局既需要回应支持者的政治期待,也需要兼顾外界对维护台海和平稳定的关注。在立法院朝野分立以及未来选举周期的影响下,台北在处理两岸关系时面临较大政治约束,在部分议题上更倾向于通过较为强硬的政治表态来巩固内部支持。

三、沟通机制不足:信息缺口加剧安全困境

报告强调,当前台海安全环境中最突出的问题之一,是各方沟通渠道严重不足。两岸官方及半官方沟通机制长期停摆,包括海协会与海基会在内的既有沟通平台尚未恢复,使危机发生时缺乏及时、权威的信息核实和协调机制。

与此同时,各方出于国内政治需要发表的强硬政治言论,容易被对方误读为政策调整或战略意图的真实信号,形成将政治“噪声”误判为战略“信号”的情况。在缺乏直接沟通渠道的背景下,这种误判容易形成具有升级效应的“行动—反应螺旋”(Action-Reaction Spiral)。

报告还指出,在典型的安全困境(Security Dilemma)下,一方旨在增强威慑、维持现状的防务措施,可能被另一方视为改变现状甚至准备采取军事行动的信号,从而促使对方采取进一步军事回应,导致地区紧张局势持续升级。

四、地缘经济变化:供应链调整削弱稳定因素

除安全与政治因素外,报告还分析了经济层面的变化。过去数十年,两岸及区域经济高度相互依存,被普遍视为维护台海和平的重要稳定因素。然而,随着美中战略竞争不断向科技和供应链领域延伸,以半导体产业为代表的全球高科技供应链正在经历新一轮重组与调整。

与此同时,经济议题不断被安全化(Securitization),商业合作与民间交流越来越受到国家安全因素影响。将经济关系更多视为战略竞争工具,不仅削弱了区域经济合作,也降低了经济相互依存对维护地区稳定所发挥的缓冲作用。

五、政策建议:降低风险、增强可预期性

为避免当前这种“脆弱稳定”演变为更严重的危机,NCAFP结合二轨对话成果提出了几项政策建议。

第一,重建多层次沟通机制。 恢复和完善不同层级、不同领域的沟通渠道,尤其是危机管控和军事沟通机制,防止海空偶发事件升级为战略危机。同时,避免将学术、人文和商业交流过度安全化,充分发挥二轨和2.5轨对话在沟通、预警和风险缓释方面的作用。

第二,提高对彼此国内政治环境的理解。 决策者和分析人士应更加准确地区分针对国内受众的政治表态(Noise)与真正代表政策调整的战略信号(Signal),避免因误判而采取过度反应。

第三,保持政策连续性与战略可预期性。 各方应通过清晰、稳定和可预期的政策行为,维持最低程度的互信,避免采取可能被视为单方面改变现状的行动。

第四,为外交和危机管控保留空间。 即使战略竞争仍将持续,各方仍应保留外交接触和危机管控渠道,并在气候变化、公共卫生等相对低敏感领域探索合作机会,避免竞争全面滑向零和对抗。

结语

《台海关系的脆弱稳定》为理解当前台海局势提供了一个具有结构性视角的分析框架。报告认为,当前台海局势面临的挑战不仅来自军事和安全领域,也越来越受到国内政治因素的影响。在战略互信不足、沟通机制缺失的背景下,各方更需要保持政策的稳定性和可预期性,完善危机管控机制,并为持续沟通保留空间,以降低误判风险,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

福奇在参议院听证的“闹剧”告诉了我们什么?

不幸我们生活在一个反智时代,不但美国如是,别处也有不同形式的世相。但我生活在美国,这个国家的反智主义还在横行,当下国会批斗会就是一种国家级别的精神错乱。由此念及,川普降世真不是偶然的。–孔捷生

【本站编者按:本文2026年8月3日由美国中文网站“辟谣吧(Piyaoba.org)”,作者是旅美作者孔捷生,原文题目为“福奇听证会:美国反智时代,一箩筐可怜虫”。本站转发此文的目的在于1)更多了解最近发生的福奇听证会;2)美国反智思潮的沉渣泛起及其后果;3)在美一部分华人对美国当今政治的看法。点击【这里】查看孔捷生的另一篇文章“我所认识的川粉”。】

编者按:美国前国家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安东尼·福奇于2026年7月29日出席参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听证会。面对共和党人就新冠病毒起源、防疫日记及涉嫌误导国会等尖锐质询,福奇在律师建议下连续106次援引宪法第五修正案默不作声,拒绝回答问题,以防陷入反对派设下的伪证罪陷阱。 疫情期间,福奇主张社交距离、佩戴口罩与疫苗接种等主流公共卫生干预,这与部分保守派议员倡导的经济重开和反强制措施立场,以及羟氯喹、伊维菌素等未经科学证实的疗法水火不容。

主持听证会的共和党参议员兰德·保罗在激烈冲突中驱逐了福奇的辩护律师,民主党人则强烈谴责这是一场“政治迫害式”的恶性作秀。保罗已正式宣布将在下周举行委员会投票,动议指控福奇藐视国会”。这场科学与政治高度撕裂的交锋,折射出美国社会对公共卫生权威及联邦体制信任的彻底崩塌,科学防疫在高度极化的政治环境中正变的举步维艰。

国会正在上演的闹剧,正是这个反智时代的水印。世界著名的免疫学家、传染病专家、已退休的85岁医生福奇, 正被一帮反智并笃信阴谋论、相信羟氯喹和兽药伊维菌素的议员群殴,发誓要把他关入大牢。

形同红羊劫的现场斗争会,揭发控诉者个个眼底充血,颈现青筋。俄亥俄州MAGA参议员莫里诺(Moreno)是反疫苗悍将,他在大雅之堂用F造句辱骂老科学家:“你他妈的算老几!(Who do you think you are?)马上公开道歉!”

这使我想起火红年代的电影《决裂》。课堂上讲“马尾巴的功能”的臭老九被群起而攻之,最后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时隔一甲子梦魇重临,而且在国家最高殿堂上演,这个国家是美国。这又使我想起另一个按指印画押而后死去的医生,福奇博士庶几近之。

法律不是挡箭牌

福奇并非政客,从里根到拜登被七位美国总统委任,服务国家近40年,他参与及领导应对的公共卫生危机,计有艾滋病、非典、禽流感、猪流感、埃博拉、新冠病毒。身为拯救过无数生命的世界著名免疫学家、传染病专家,他经历过多次国会听证,总是有问必答,但面对这场来势汹汹的斗争大会,只能以宪法第五修正案来保持沉默。他在行使这项权利之前,作出如下声明——

“鉴于保罗参议员显然执着于要求起诉我,屡次对我发表诽谤性言论,最近更公开了我未经遮蔽的个人日记,意图使我难堪并对我进行恐吓,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是,他把我召集到本委员会面前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让我说出些什么,任何能证明他多次公开誓言——让我最终关入监狱——这就是他所用的言辞。任何关注过他对我这种失控执念的理性之人,都会轻易得出相同结论。因此,尽管基于对政府立法机关的尊重,以及我数十年来与国会合作的记录,做出这个决定让我感到痛苦,但在律师建议下,我将行使宪法第五修正案赋予的权利,拒绝回答你们的问题。谢谢。”

在自由国度应对野火般的新冠疫情,不能采取另一种制度下的方式。福奇医生和全世界文明国家的医学同行别无二致,呼吁民众戴口罩、保持社交距离,并接种新冠疫苗。而这个领导美国苦海慈航渡过新冠劫厄的科学家正面临政治迫害,又因为他援引宪法第五修正案,被威胁起诉“藐视国会”要入狱一年。原来在美国,法律不是挡箭牌,宪法亦然。

反观川普,在新冠疫情新闻发布会说喝漂白消毒水和紫外线深入照射肛门可以防疫。他在2022年8月10日纽约州总检察长民事欺诈调查的庭前宣誓取证程序,超过400次援引第五修正案拒绝回答,却仍受死忠川粉簇拥并二进宫任总统。

还有川普时代才有的政治荒诞,国会两院几乎全票通过的公布爱泼斯坦档案的议案,川普也不得不签署为法律,却动用2000名FBI雇员去大量涂黑档案,这些特工不是去灭罪而是为权势者掩盖罪行,到最后爱泼斯坦档案也没有依法全部公开。但福奇医生的私人日记却无遮无挡地被公开了。

一个医学界泰斗能有什么值得深揭狠批的政治言论呢?无非如下寥寥几段——“总统对这场疫情毫无兴趣。他把精力都放在阻止拜登成为总统上。他让美国蒙羞。然而,却有7200万人投票支持他。这令人难以理解。疯狂已经吞噬了我们国家的一部分。”以上是2020年11月16日大选后没几天的福奇日记。

还有更早的2020年2月,他写道:“我甚至从政治角度对他(川普)说,如果他继续淡化病毒可能在美国传播的风险,那么这对他连任的伤害可能比坦率承认美国可能面临严重问题、甚至股市进一步下跌还要大。至少那样他是诚实的,全国人民也会因此尊重他。”

福奇日记多次提到川普打电话给他,要他淡化疫情。“你必须表现得积极一些”和“表现得更加乐观”。福奇并没有附和川普“所有事情已得到控制”的说法,反而在日记里担忧“让我们看看这是否会让和总统产生矛盾。”

当然会产生,再来看看福奇日记。这些只言片语与政治无涉,完全是真实描述。福奇形容川普:满嘴跑火车、语无伦次(Rambling);疯狂(Crazy);绝望(Desperate) ;蠢笨(Bumbling);无能(Incompetent ); 一个白痴(An idiot) ; 真正的耻辱(A true embarrassment );简直疯了(Totally nuts );如同青春期令人生厌的不良少年(Truly an obnoxious adolescent )。

国会公布这些私人日记人物速写般的片语,对福奇有什么杀伤力吗?对MAGA而言,确实会煽旺他们的愤怒,但对更多民众而言,只会给福奇加分,实在太形象了!那甚至不是福奇近距离观察的感性描述,而是基本事实。

我曾提到川普是从小霸凌别人的不良少年,这话并非转述,而是川普自己对传记作家说的。他还在六岁童年期,隔壁母亲有事走开几步,把一岁幼童留在院子里,母亲片刻即回,却发现川普正隔着栅栏对这个叫丹尼斯·伯纳姆的幼儿扔石头。

川普在学校也是小霸王,二年级时他对音乐老师动手,这也是他自己说的——““我想我大概七岁的时候,有一次因为觉得我的音乐老师什么都不懂,就一拳打了他。我记得他眼睛被打得乌青。我自己都很惊讶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这种事多了去,以致他13岁时被老爸送去军校,倒留下了一张川粉常拿来怒赞川普如何英武的军装照。殊不知那间学校并非真教军事,而是管束调教不良少年的“少管所”(编者注:川普被送去的纽约军事学院是一家私立军事化学校,因多收富家“熊孩子”,被部分媒体和网民讽刺和调侃为“富家子弟的高级少管所”)。

成也美国,败也美国

若说福奇医生日记里有什么自曝其“短”的内容,那就是他不但爱惜羽毛,而且相当在意外界对他的评价——但我们大多数人不都如此吗?何况那只在私密的个人日记里。福奇复印保存了大量赞扬性的媒体报道,记录自己所得到的荣誉,以及哪位名人来电、送花等等,日记里还提到“福奇5个高光时刻(Fauci5)”,即同时登上五大媒体ABC、CBS、NBC、FOX、CNN的晨间新闻节目。这多少有点顾盼自雄,至少是自我陶醉,但和超级自恋的川普相比,那真是小意思。

川普在从政之前的信条就是:宁有负面报道,也不愿无人报道。这句话原始出处最早见于《交易的艺术》“正面宣传当然比负面宣传好,但从商业效果来看,负面宣传有时也比毫无宣传要好。Good publicity is preferable to bad, but from a bottom-line perspective, bad publicity is sometimes better than no publicity at all.”

或赞或骂来者不拘,甚至更享受被别人恨。此信念贯穿了川普从商从政的一生,虽则他两者都不成功,但全世界媒体都在追逐他、坊间都在谈论他,如此个人品牌效应确实无出其右。对于MAGA与华川粉来说,福奇连涉嫌揽镜自赏都属可鄙,而川普却是永远的例外。

福奇算老几?这又回到国会听证会上那句:“Who do you think you are?你以为你是谁!”在MAGA的认知里,福奇援引百余次宪法第五修正案就是”自证其罪“,川普援引援引四百余次同一修正案,却证明他是被诬陷的。不得不说,川粉真是很奇特的物种。

其实福奇在日记里已嘴下留德,没有直斥川普是骗子。川普在总统新闻发布会上力荐羟氯喹(hydroxychloroquine)用于治疗新冠,福奇试图阻止,因为疗效从未被证实。但川普一家三口都染上新冠,他们没有服用羟氯喹,而是接受特别护理。

川普一家子不但打了mRNA疫苗,还打了加强针。但他不像克林顿、奥巴马、拜登在电视镜头前打疫苗,向民众以身作则。只缘MAGA多反智反科学,为了骗取基本盘的选票,宁可遮遮掩掩,继续冒充反疫苗的硬汉。

(此处删去部分内容)

(这次听证的一个主要目的是让福奇说他对病毒起源的看法。)至今新冠病毒起源全世界科学家都未有定论,更多倾向于“自然起源”,只有CIA有过未有证据的“实验室起源”猜想,CIA自认此评估属于“低信心值”。我不是MAGA,关于这点我不敢妄加判断。

至于那款什么羟氯喹,非但证明无效,连“新冠特效药羟氯喹”假论文都已经被下架撤稿了。最可悲的是被川普(加上班农、红通诈骗犯)忽悠吃此药预防及治疗新冠的几百万美国人。

更可悲的是美国率先推出mRNA新冠疫苗,使mRNA成为现实的基础科学的发明者共同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暨医学奖。但死于新冠的美国人高达近130万,比起晚一步获得mRNA疫苗的欧洲和加拿大,美国从绝对死亡数字到病患者死亡率都要高得多。这些多出来的枉死者都是死于反智。真是:成也美国,败也美国。

不幸我们生活在一个反智时代,不但美国如是,别处也有不同形式的世相。但我生活在美国,这个国家的反智主义还在横行,当下国会批斗会就是一种国家级别的精神错乱。由此念及,川普降世真不是偶然的。

希拉里2016年曾说MAGA有一半是“一篮子可悲之人”,她后来为此道歉。我看大可不必,她没错,还说轻了。我改用口语化中文——一箩筐可怜虫!

专访廖振荣:新加坡如何在中美竞争中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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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一段TikTok首席执行官周受资(Shou Zi Chew)出席美国国会听证会的视频在社交媒体广泛传播。听证会上,美国参议员汤姆·科顿(Tom Cotton)一再追问周受资是否拥有中国国籍、是否与中国共产党存在关联,而周受资则不断强调,自己是新加坡公民。

科顿看似无知的提问背后,折射出一个基本事实:新加坡是一个以华人为主体的国家,这一独特的人口结构也使这个城市国家在处理中美关系时面临比多数国家更为复杂的外交处境。

过去几十年来,新加坡与中国、美国分别建立了怎样的外交关系?面对不断升级的中美战略竞争,新加坡如何在两国之间寻求平衡?当今东南亚面临的最紧迫地缘政治挑战又是什么?围绕这些问题,卡特中心专访了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院长约瑟夫·廖(Joseph Liow),请他解析新加坡的战略平衡之道,以及大国政治的局限。

Alice Liu (以下简称问): 不少国际政治观察人士认为,美国正处于衰落之中。您认同这种判断吗?

廖振荣(Joseph Chinyong Liow,以下简称答): 我认为,把美国视为一个正在衰落的国家,尤其是认为它正走向不可逆转的衰落,是一种误判。

美国当然面临不少挑战。这一点毋庸置疑。无论是国内政治、经济,还是移民等问题——尤其是移民,已经成为本届政府最棘手的议题之一——都需要认真应对。但如果从国家实力和国际影响力这些衡量标准来看,我认为很难得出美国正在明显衰落的结论。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国家没有迎头赶上。中国近年来持续加大投入,在科技、军事能力、经济等多个领域不断缩小与美国之间的差距。但中国不断追赶,并不等同于美国正在衰落。

问: 您曾评价特朗普政府的许多政策带有“自我削弱”(self-destructive)的倾向。您为什么会这样评价?

答: 过去几十年,美国在亚洲积累了大量政治资本和善意,尤其是在东南亚和东北亚。许多国家将自己定位为美国的盟友或伙伴,与美国在战略目标和地区秩序等重大问题上形成了相当高程度的共识。

长期以来,美国也一直被视为国际公共产品的重要提供者,因此受到亚洲国家的普遍欢迎。但特朗普政府采取了一种更加交易化(transactional)的外交方式,无论面对盟友还是竞争对手,都倾向于以交易逻辑处理双边关系。

其实,交易主义并非国际政治中的新鲜事,它一直都是国家间交往的一部分。问题不在于特朗普政府提出了哪些问题,而在于它选择了怎样的方式去处理这些问题。换句话说,真正引发争议的并不是它所关注的问题本身,而是它提出的解决方案以及推进这些方案的方式。

这些做法往往让盟友感到失望,甚至心生反感,也疏远了一些原本与美国立场接近、并长期支持美国在地区发挥更积极作用的国家。

问: 您认为,美国政府如今表现出的这种不可预测性,根源在哪里?是出于政治焦虑,还是其他因素?

答: 提到这个问题,大多数人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总统本人。特朗普反复无常的个人风格,确实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今天的美国总统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并且习惯按照直觉作出决策。他毫不掩饰自己作为纽约房地产商人的思维方式,并将这种商业直觉带入几乎所有事务,包括外交政策。

不过,除了总统个人的特殊风格之外,我认为,美国政治精英内部对于美国在世界上的定位,也确实存在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感。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认为把美国视为一个正在衰落的国家是错误的。但与此同时,美国面对的是一个在几乎所有重要指标上都迅速增强实力的竞争者——也就是中国。正是这种竞争加速推进的态势,在美国政治精英中引发了相当明显的焦虑。

过去,美国也曾战胜过实力强大的竞争对手,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苏联。但正如许多人指出的,中国与当年的苏联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的竞争者。苏联主要是在核武器和军事领域与美国抗衡,在经济、科技等其他方面都无法与美国匹敌。

中国则完全不同。中国不仅持续推进军事现代化,在人工智能、先进制造等众多高科技领域,也已经具备与美国最先进技术竞争的能力。中国经济总量虽然仍低于美国,但过去二三十年间,两国之间的差距已经明显缩小。

本世纪初,中国GDP占全球经济总量还不到10%;如今,这一比例已经达到17%至18%左右。事实上,如果你还记得,大约七八年前、最多十年前,很多人都预测中国经济将在2025年或2030年前后超过美国。这种情况最终并没有发生,我也认为这并不会轻易发生。但两国经济差距不断缩小,本身就足以让美国政治精英产生强烈的焦虑感。

问: 您认为冷战是否仍然是理解当今国际关系的一种有意义的参照?还是说,今天的国际局势远比冷战时期复杂?

答: 一提到“冷战”,人们想到的通常都是上世纪美苏之间的那场冷战。但正如我前面所说,今天的中美竞争与当年的美苏对峙有着本质区别。

中国不是苏联,它所带来的竞争也是一种全新的竞争。另一个重要区别在于,冷战时期,两大阵营之间几乎完全割裂,彼此往来十分有限。有时候双方甚至连体育比赛都拒绝参加,比如互相抵制奥运会。

今天的情况则完全不同。中美两国经济深度交织、相互依存。无论特朗普政府如何强调”脱钩”,美国经济和中国经济都已经深深嵌入全球经济体系之中。

当然,两国政府都在努力推动某些领域的”脱钩”,尤其是在关键技术方面。但现实情况是,如果你去和企业界人士交流,他们都会告诉你,重建一套新的供应链体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极其困难。

这不仅意味着巨额投资,也伴随着巨大的商业风险。因此,很多企业宁愿选择暂时观望,而不是轻易调整已经运行多年的供应链布局。因此,今天的中美竞争,与冷战时期相比,是一种复杂得多、也更加相互依存的竞争关系。

问: 什么是”权力转移理论”(Power Transition Theory)?您认为,它能够准确预测中美关系未来的发展吗?

答: 简单来说,权力转移理论认为,当一个崛起中的大国与一个相对衰落的既有霸权逐渐接近时,双方发生冲突的风险也会达到最高。

哈佛大学学者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将这一理论应用于中美关系,并提出了广为人知的”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这一理论认为,随着中国实力不断上升,它最终会对现有国际秩序和领导地位感到不满足,希望取代美国成为新的主导力量;而美国作为现有霸权,则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领导地位。双方由此可能陷入冲突,甚至战争。

至于这种情况是否一定会发生,我认为,没有人能够给出确定答案。当然,我们都希望这样的局面不要出现。因为如果中美之间真的爆发严重冲突,其影响将远远超出两国,而会波及整个世界。

正因为如此,在两国之间建立畅通的沟通渠道至关重要,而且这种沟通不仅应存在于最高领导人之间,也应覆盖政府各个层级。就我个人而言,我很难想象中美之间最终爆发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国战争。全球化和经济相互依存虽然不能保证和平,却极大提高了战争的代价。因此,当局势升级、紧张加剧时,人们仍然希望理性最终能够占据上风。

问: 您认为,在中美竞争中,还有哪些值得关注、却常常被忽视的问题?

答: 我认为,第一个挑战,是双方对彼此历史和文化的理解仍然不够深入。毫无疑问,中美两国都有许多学者毕生都在研究对方国家。但我更担心的是决策层,也就是政治精英群体。

无论是总统、总理,还是党的领导人,他们作出决策都不会脱离自身的历史和文化背景。如果能够更加深入理解对方国家形成今天立场的历史脉络和文化背景,就会更容易理解对方为什么会作出某些选择。在我看来,这仍然是当前中美关系中最需要加强的一环。

另一方面,我想谈谈来自新加坡这个小国的视角。我来自新加坡,一个名副其实的小国。而像我们这样的国家,最大的担忧就在于,大国竞争往往会产生外溢效应,把许多小国卷入其中。对于夹在两个大国之间的小国来说,这至少是一种令人十分不安的处境。遗憾的是,大国似乎很少真正理解小国的处境,也很少认真倾听小国的关切。

我认为,无论是在美国还是中国,人们都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中美竞争影响的绝不仅仅是中美两国,它同样深刻影响着世界上许多其他国家,尤其是那些缺乏足够战略回旋空间的小国。

问: 让我们回到新加坡与中美两国的关系。长期以来,新加坡是如何处理中美两大国关系的?如今,它是否正面临越来越大的”选边站队”压力?

答: 新加坡一直非常明确地表示,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被迫在中美之间选边站队。原因很简单,我们负担不起这样的代价。

我们同中国和美国都保持着良好关系,而且在经济、安全、人员往来等许多方面都与两国联系紧密,因此,很难想象主动选择站在任何一方。当然,这与被某一个大国逼迫作出选择是两回事。而后者正是新加坡始终努力避免的局面。

那么,我们如何避免这种情况?我们的思路是,不断提升自身的战略价值,使中国和美国都认为,迫使新加坡选边站队并不符合自身利益。作为一个小国,新加坡并不会天然拥有大国所看重的战略价值,因此必须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可或缺”、”值得合作”。如果新加坡能够同时成为中美两国都重视的伙伴,那么无论哪一方,都不会愿意为了彼此竞争而损害新加坡的利益。这就是我们处理中美关系的基本思路。

东南亚各国采取的具体做法或许有所不同,但整个地区有一个共同的前提:大家都希望同时保持与中国和美国的良好关系,而不是无论作为东盟整体还是单个国家,都被迫在两者之间作出选择。

问: 新加坡具体是如何分别成为中国和美国都需要的合作伙伴?

答: 我举一个例子。美国是整个东南亚地区最大的外国投资来源,大量美国跨国企业在东南亚经营,其中不少业务遍及多个东盟国家。与此同时,中国近年来也不断加大对东南亚的投资,正逐渐成为本地区重要的资本输出国。

很多美国企业和中国企业都把区域总部设在新加坡。这是因为新加坡政府长期致力于营造最有利于企业发展的环境,无论是生活品质、税收制度,还是法治环境,都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对于企业来说,最宝贵的并不是优惠政策,而是可预期性。新加坡努力提供的,正是一个政治稳定、政策连续、法治完善的营商环境,让跨国企业不必担心政策突然发生重大变化。这正是新加坡能够同时为美国和中国利益创造价值的地方。

问: 能否请您回顾一下,新加坡分别与美国、中国建立关系的历史?

答: 这是一段很长的历史,我就不展开细讲了。简单来说,新加坡长期以来与中美两国都保持着密切关系。独立以来,我们一直与美国保持外交关系。当时的新加坡领导层支持美国介入越南战争。我知道,这一点即使今天在美国仍然充满争议。但从新加坡的角度来看,当时更重要的是,希望美国继续作为东南亚安全与稳定的重要参与者,在本地区保持战略存在。

此后,新加坡与美国在经济投资、科技、教育、防务等几乎所有领域都建立了深厚合作关系。新加坡军队大量采用美国防务技术,虽然并非全部如此,但美国装备占据主导地位。与此同时,许多最优秀的新加坡学生赴美国深造,其中不少人在美国长期工作和生活,成为连接新加坡与美国的重要纽带。至于中国,新中关系则更加复杂,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民族认同。

新加坡是一个华人为主体的国家,也是中国之外华人人口比例最高的国家。因此,许多新加坡人与中国之间天然存在文化上的亲近感。这种文化联系有助于双方交流合作——我们讲同一种语言,庆祝许多相同的传统节日。这些本身都是积极的。

真正复杂的是,当文化认同延伸到政治认同时,问题就出现了。由于拥有共同的族群背景,有时外界会期待新加坡在政治立场上也应与中国保持完全一致,而这种期待往往会与新加坡作为一个独立主权国家的国家认同发生冲突。因此,新加坡长期以来始终强调:虽然我们是一个华人为主体的国家,但我们的忠诚首先属于新加坡。

这也是新加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发展关系的基本原则。当然,这不仅仅是新加坡需要拿捏分寸,中国同样需要。中国必须意识到,正因为双方拥有深厚的文化纽带,更需要谨慎处理这一议题。这种文化联系是一把双刃剑。处理得好,它能够促进双方互信;处理不好,则可能给双边关系带来敏感和压力。

事实上,也正因为如此,新加坡成为东南亚最后一个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的国家。新加坡当时希望向周边国家明确传递一个信号:新加坡不是中国在东南亚的”前哨”。直到邻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先后实现与中国关系正常化之后,新加坡才正式与中国建交。马来西亚于1974年同中国建交,印度尼西亚于1990年恢复与中国外交关系,新加坡也是在此之后才正式建立中新外交关系。

问: 谈到中国与东南亚,目前双方最突出、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哪些?

答: 首先想到的当然是南海领土争议。中国与多个东南亚国家在南海存在主权争议,并提出了范围广泛的海洋权益主张。目前,与中国存在直接争议的东南亚国家主要包括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和文莱。如果把印度尼西亚部分海域争议也计算在内,也有人认为涉及五个国家。围绕海域主权、海洋权益以及海底资源,各方至今仍未达成一致。

目前,中国与东盟正在就《南海行为准则》展开磋商。这一机制并不是为了裁定各方主权归属,而是希望建立一套规则,管控分歧,防止争端进一步升级,避免演变为严重对立,甚至军事冲突。

另一个重要议题是湄公河。柬埔寨、老挝、越南和泰国都依赖湄公河流域,这条河流不仅关系农业生产,也是这些国家重要的经济命脉。由于中国位于湄公河上游,当中国修建水坝、调节水流时,下游国家的农业生产和用水都会受到影响。因此,下游国家始终担心,自己会过度依赖上游国家,从而在水资源问题上处于被动地位。

近年来,另一个日益突出的议题是中国与东南亚之间不断扩大的贸易逆差。中国已经成为几乎所有东盟国家最大的贸易伙伴,而东盟也是中国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但与此同时,东南亚国家普遍对中国存在较大的贸易逆差。

更重要的是,大量来自中国的进口商品正与当地产业形成直接竞争,尤其是在纺织、消费电子等领域,泰国、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等国都受到明显冲击。大量价格低、质量高的中国商品进入东南亚市场,一方面为消费者提供了更多选择;另一方面,也使当地许多中小企业面临越来越大的竞争压力。

由于中国国内消费增长放缓,对出口的依赖不断增强,国内激烈的市场竞争也随之向海外延伸。这种竞争不仅影响企业生存,也会拖累当地就业和经济增长。最终,这些经济问题往往会演变成政治问题——引发抗议示威、社会不满,甚至影响国内政治。不少东南亚国家近年来都不同程度经历过类似情况。

因此,东南亚国家领导人一直希望中方能够更加关注这一问题,在扩大出口时适当兼顾当地产业的发展,特别是避免出口那些与本地制造业形成直接竞争的产品。这些都是中国与东南亚关系中仍有待妥善解决的重要议题。

从外交政策来看,今天的中国显然比过去更加积极主动,也更加具有进取性。中国领导人一直强调,中国并不是一个谋求霸权的大国,也无意成为霸权国家,中国发展的目标只是改善人民生活水平。这是中国对自身发展定位的理解。但站在其他国家的角度,人们看到的是另一个中国——一个实力不断增强的大国,而且越来越积极地影响周边乃至全球事务。

随着综合国力不断提升,中国的战略关注范围也在不断扩大,从最初关注周边地区,逐渐延伸到中东、拉丁美洲、非洲等更广泛的地区。其他国家也看到,中国正运用自身不断增长的实力,努力推动国际事务朝着符合自身利益和偏好的方向发展。对于一个大国而言,这其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正如我在采访开始时提到的,大国往往习惯于从自己的视角理解世界,却未必能够充分理解小国是如何看待世界的。对于像新加坡这样的国家来说,当我们看到中国越来越表现出一个大国应有的姿态,并更加积极地维护自身利益时,自然会产生一定程度的焦虑。

而从中国自己的角度来看,这不过是在追求自身合理的发展目标和国家利益。过去十多年里,我们确实看到,中国,尤其是在印太地区乃至整个亚太地区,外交姿态比过去更加积极主动,也更加坚定地维护自身利益。

(图片来源:新加坡旅游局网站)

为什么美国要出手稳定疲软的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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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纽时8月2日和3日报道,当日元近期跌至近40年来对美元的最低水平时,美国财政部上周罕见地出手,与日本政府联合干预汇市以支撑日元。

美国总统特朗普2日在空军一号上对记者表示,美国政府通过购买日元干预日元汇率是因为“日本在日元持续疲软的情况下寻求一些帮助”。他还解释说,美国将通过干预“获得经济利益,这对全球经济也有好处”。

报道称,特朗普强调,通过买入日元支撑日元汇率“首先是友谊的象征”。他表示:“日本对我们一直很好,除了偷袭珍珠港。”

美国财长贝森特也在社交平台X上发帖称:“经济安全就是国家安全,美日同盟正是建立在此基础上的。”他表示“强烈支持”日本为纠正日元疲软而采取的行动。他还表达了进一步开展协调干预的意愿,称“我们将与日本财务省和日本银行密切合作”。

贝森特还提到,各国央行可以利用其持有的美国国债作为抵押,从美联储筹集美元资金,并表示“将在未来几个月内扩大这一机制的规模”。这被视为支持日本获取美元资金以实施追加干预措施的信号。

纽时的报道称,美国政府的这一举措再次凸显了日元在全球金融体系中的重要地位,以及日本金融市场波动可能产生的跨境影响。美日两国拥有深厚的经济和金融联系。日本投资者持有近3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股票及其他资产,这意味着日本金融市场的任何剧烈波动,都可能迅速传导至美国乃至全球市场。

文章列举了日元走势为何对美国如此重要的几个原因。

紧密的金融联系

在美国加入干预之前,日本政府已动用数百亿美元干预汇市,试图支撑日元,但效果有限。这引发了市场的一项担忧:日本可能不得不出售外汇储备中的部分美国国债,为继续在外汇市场买入日元筹措美元资金。作为美国国债最大的外国持有者,日本目前持有超过1.1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

如果日本大规模抛售美债,势必压低债券价格,并推高美国国债收益率,从而增加美国政府的借贷成本。由于市场对通胀前景仍存担忧,美债收益率近几周持续攀升。上周,美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

日元的大幅波动还可能波及韩元等亚洲货币。支持日元也有助于降低其他亚洲经济体因汇率承压而被迫动用美元储备、干预汇市的风险。

“对华盛顿而言,支撑日元是一份成本相对较低的保险,”穆迪分析(Moody’s Analytics)驻悉尼经济学家约翰·布罗姆海德(John Bromhead)在一份报告中写道。

这并非今年日本金融市场的动荡第一次引起美国政府关注。今年1月,在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表示日本国债收益率上升可能推高美国借贷成本后,美国财政部便曾考虑对日元进行干预。

关键的贸易伙伴

日元贬值意味着美元相对日元升值,这会提高美国商品在海外市场的价格,削弱美国出口产品的竞争力;与此同时,日本出口商品在美国市场则可能获得更大的价格优势。根据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数据,去年美国自日本进口商品约1460亿美元,而对日本出口约820亿美元。

不过,即使美国财政部加入干预,市场仍不确定此举能在多大程度上扭转日元跌势。投资者普遍认为,日元持续疲软的根本原因在于对日本财政前景的担忧,包括高企的债务水平以及政府持续推进减税和扩大财政支出的政策。日本政府债务总额已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两倍,在主要发达经济体中居于首位。

日本财政面临的压力仍在增加。随着首相高市早苗(Sanae Takaichi)寻求帮助企业和家庭应对不断上升的生活成本,政府借贷规模持续扩大,而融资成本也在同步攀升。与此同时,伊朗战争导致能源供应受扰,能源价格上涨,也加剧了市场对于政府进一步扩大财政支出、进而拖累日元的担忧。

联动的金融市场

随着通胀回升,日本央行今年6月将政策利率上调至1%,创下31年来最高水平。过去多年,日本央行一直通过大规模购买国债,将利率维持在超低甚至负利率水平,以刺激经济增长,如今则开始缓慢推进货币政策正常化。

不过,分析人士认为,只要日本利率仍明显低于美国,日元面临的贬值压力就难以消除。目前,美联储将联邦基金利率维持在3.5%至3.75%之间。虽然今年以来美联储尚未调整利率,但官员们对未来政策路径的分歧正在加大,市场对进一步加息的预期也有所升温,这可能继续扩大美日之间的利差。

上周,日本央行维持利率不变,但市场普遍预计其将在今年晚些时候再次加息。然而,日本利率上升也可能反过来削弱美国市场的吸引力,因为更高的收益率将促使部分投资者增加对日本资产的配置,从而减少对美国资产的投资。

根据美国财政部的数据,日本在美国持有的资产不仅包括美国国债,还包括近1.2万亿美元的美国股票和超过3000亿美元的公司债券。

命运紧密相连

美元无疑是全球最重要的货币,在全球近90%的外汇交易中都处于交易的一方。而日元同样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根据国际清算银行(BIS)的数据,日元是仅次于美元和欧元的全球第三大交易货币,其交易份额明显高于英镑、瑞士法郎和人民币。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和日本财务大臣片山皋月(Satsuki Katayama)均表示,如有必要,两国未来可能继续采取行动支撑日元。周一,美元兑日元汇率报157,创下5月初以来新高。

“日本财务省正保持高度警惕,并与美国财政部保持密切沟通,”片山皋月在声明中表示,“如有必要,我们将毫不犹豫地再次采取联合干预行动。”

另据参考消息报道,此次是日美15年来首次协调干预日元汇率,上一次联手行动还是为应对2011年东日本大地震后的日元升值。如果具体到联手买入日元遏止日元贬值,则是28年来的首次,上一次共同买入日元还要追溯到1998年的亚洲金融危机。

吴瑛与蒋濛:一个国家,两种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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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瑛满怀悲愤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家人正在通过法律途径为她索取正义和公正。蒋濛现在是被告方的最高领导,上任就碰上学校上下对校方的不信任。希望他能妥善处理此事,继续为自己非同凡响的成功之书添加新的篇章。美国州(和联邦)司法部门最后的判决也将是个这个法制国家是不是有法和守法提供一个新的脚注。

近一年来,两个与美国西北大学有关的华人的不同境遇受到美籍华人的普遍关注。

一位是华裔终身教授吴瑛(Jane Y. Wu)。她是神经生物学领域享有国际声誉的科学家,在美国顶尖大学工作数十年,却在“中国行动计划”阴影下遭遇长期调查、实验室关闭、强制精神病收治以及职业生涯崩塌,最终不幸自杀身亡。目前其家属对西北大学和西北纪念医院提起的诉讼已经进入证据开示阶段,大部分核心指控获得法院支持继续审理。

另一位则是蒋濛(Mung Chiang)。这位出生于天津、成长于香港、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的华裔学者,在普林斯顿大学和普渡大学取得巨大成功后,于2026年7月成为西北大学第18任校长,也是该校历史上首位亚裔校长。

同样是华人,同样在美国最高水平的学术体系中奋斗,两人的人生轨迹却形成鲜明反差。这种反差,不仅揭示了美国高等教育体制的复杂性,也折射出中美关系深层变化对海外华人的影响。

一个美国梦成功者,一个美国梦受害者

如果只看蒋濛的经历,人们会看到美国高等教育最令人钦佩的一面。从中国天津到香港,再到斯坦福大学,从年轻教授到普林斯顿讲席教授,再到普渡大学校长和西北大学校长,蒋濛的职业生涯几乎是美国精英教育体系“择优录取、开放竞争”的最佳案例。

他的成功证明美国社会仍然具有强大的流动性。对于具备能力的人而言,无论出生何地、种族如何,都有可能进入社会顶层。这种开放性正是美国长期吸引世界人才的重要原因。

但吴瑛的遭遇又让人看到另一面。作为长期获得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资助的终身教授,她最终被证明没有任何学术不端行为,调查结果确认其清白。可是在此之前,她已经承受了多年压力,实验室被关闭、科研事业被中断、个人健康严重恶化,甚至被校方强行押送至精神病院。

从某种意义上说,吴瑛也是美国梦的实现者。但她后来又成为美国政治环境变化的受害者。这说明美国并非一个只有机会、没有风险的社会。

吴瑛事件揭示了中美关系的新现实

吴瑛事件最令人震撼的地方,不仅在于个人悲剧。更在于它反映出近年来中美关系性质发生的重要变化。冷战结束后的几十年里,中美关系总体上以合作为主。在那个时代,中国学生赴美留学受到欢迎;美国大学积极与中国开展合作;华人学者被视为连接两国的重要桥梁;拥有中美双重学术背景常常是一种优势。

然而近年来,中美战略竞争迅速上升。“中国行动计划”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虽然美国政府在2022年终止了该计划,但其影响并未完全消失。吴瑛事件所反映的问题是当两个大国从“合作关系”逐步转向“竞争关系”时,夹在中间的跨国学者与移民群体,往往首先承受压力。他们既是全球化时代最大的受益者,也可能成为地缘政治时代最大的受害者。

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当吴瑛因其与中国科研部门的关系受到调查的时候,蒋濛从普渡大学请长假到美国国务院出任国务卿蓬皮奥的科技顾问。他是美国对华施行高科技封锁的主要智囊之一。

华人身份既是优势,也可能成为负担

吴瑛和蒋濛都拥有华裔背景。但两人的经历告诉我们:华裔身份本身既不是优势,也不是劣势。真正决定命运的,是所处环境和历史阶段。蒋濛成长于全球化快速发展的时期。美国希望吸引来自世界各地最优秀的人才。而吴瑛遭遇调查时,中美关系已经进入战略竞争时代。

同样的华裔背景,在不同时代可能产生完全不同的结果。这对美籍华人而言是一个重要提醒:不能简单地把自身定位为“局外人”。当国际关系发生重大变化时,没有任何群体能够完全置身事外。

美国大学的伟大与脆弱

吴瑛与蒋濛的故事,也折射出美国大学体系的两面性。一方面,美国大学确实是世界最开放的科研体系之一。蒋濛能够成为西北大学校长,本身就证明美国顶尖大学愿意让来自移民背景的人担任最高领导职务。 蒋濛在众多候选人中脱颖而出,遴选委员会是不是考虑他的出任可以让西北大学挽回因吴瑛事件带来的名誉损失我们不得而知。

另一方面,吴瑛事件又暴露出大学制度的脆弱性。许多人原本以为终身教职能够保护学者,学术自由不会受到外部政治影响,大学能够独立于政治压力之外。但诉讼中争议最大的一个问题恰恰是终身教职制度本身。西北大学律师甚至主张教师手册中关于终身教职和学术自由的内容不构成可执行的合同权利,这一立场已经引发校内广泛争议。这说明再完善的制度,也需要持续维护。否则制度本身可能逐渐失去原有功能。

美国教育体制最值得学习的地方

尽管吴瑛事件令人遗憾,但如果从更宏观角度看,美国教育体系仍有许多值得借鉴之处。首先是人才选拔机制。蒋濛从留学生成长为美国顶尖大学校长,本质上说明美国高校在很大程度上仍以能力和学术成就作为评价标准。

其次是创新生态。蒋濛不仅是教授,也是创业者,还参与政府科技咨询工作。这种大学、产业和政府之间的流动机制,是美国科技创新长期保持活力的重要原因。尽管存在争议和缺陷,但吴瑛案件能够进入司法程序,并持续受到媒体、教授协会和社会组织关注,本身说明美国社会仍保留着制度纠错和公开监督机制。

给美籍华人的启示

吴瑛与蒋濛的人生轨迹共同说明美国既不是一个彻底排外的国家,也不是一个完全超越政治和身份因素的国家。它既能够让一位华裔移民成为顶尖大学校长,也可能让另一位华裔终身教授在政治气候变化中承受巨大压力。

对于广大美籍华人而言,最重要的启示或许有三点:第一,保持专业卓越始终是立身之本。第二,积极参与公共事务,而不是只专注于个人成功。第三,在中美竞争长期化的背景下,努力成为两国沟通的桥梁,而不是被迫成为对立的一部分。

结语

吴瑛和蒋濛,一个代表美国高等教育最令人敬佩的开放性,一个代表地缘政治时代最令人不安的脆弱性。他们并不是两个孤立的个案。他们共同构成了当代美国的一幅真实图景,即这里依然拥有强大的创新能力、开放的教育体系和向上流动机会;但与此同时,也正在经历战略竞争、身份政治和制度信任危机带来的冲击。

对于所有关注中美关系的人来说,两人的经历传递出的或许是同一个信息,中美关系的未来,不仅将决定两个大国之间的互动模式,也将在很大程度上塑造数百万海外华人的命运与处境。

吴瑛满怀悲愤离开这个世界,她的家人正在通过法律途径为她索取正义和公正。蒋濛现在是被告方的最高领导,上任就碰上学校上下对校方的不信任。希望他能妥善处理此事,继续为自己非同凡响的成功之书添加新的篇章。美国州(和联邦)司法部门最后的判决也将是个这个法制国家是不是有法和守法提供一个新的脚注。

编辑说明:本文是本站记者乔桥借助Copilot的帮助撰写的第一篇文章,欢迎读者批评指正。

俄乌战争刺激了乌克兰军工的突飞猛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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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事工业发展的角度来看,俄乌战争对乌克兰军工的刺激作用极其显著,可以说是二战后最典型的“战争推动军工现代化”案例之一。

乌克兰人口相对较少、兵员资源有限,是乌克兰大力发展无人系统的重要原因之一。战争前,乌克兰人口约4000多万;经过多年战争、难民外流和人口下降,实际可动员的人口资源受到明显影响。

与此同时,乌克兰需要长期维持大量部队,而每一名训练有素士兵的培养都需要时间和成本。因此,乌军越来越强调用机器替代人,用无人系统承担高风险任务。

无人机产业实现爆炸式发展,是乌克兰军工最大的成功。

战争初期,乌克兰几乎没有成熟的大规模无人机工业,如今已形成完整产业链,产品包括FPV自杀无人机、远程攻击无人机、海上无人艇、拦截无人机、AI辅助自主攻击系统和光纤制导无人机(抗电子干扰) 等。

目前已有160多家企业参与无人机生产,年生产能力达到数百万架,成为世界最大的战时无人机制造体系之一。美国国防部甚至公开表示,美国短期内仍难达到乌克兰目前的无人机产能。

战争也刺激了乌克兰导弹工业等重新崛起。战争前乌克兰继承苏联部分导弹技术,但生产能力有限。 战争期间,乌克兰重新发展巡航导弹、远程攻击无人机、新型弹道导弹计划和多种精确制导武器。目前乌军远程攻击能力已经能够深入俄罗斯腹地1000—2000公里以上,对炼油厂、军火库、机场实施打击。

由于俄罗斯黑海舰队占据绝对优势,乌克兰采取了:”没有舰队,就发展无人舰队,于是出现无人快艇、自杀艇和海空协同无人平台。这种模式的成本只有传统军舰几十分之一,却成功迫使俄罗斯黑海舰队大量后撤。这是现代海战的一次重大创新。

战争还刺激了乌克兰电子战能力的快速成长。电子战争每天都在进行,包括GPS干扰、通信干扰、反无人机系统和网络战。双方不断升级,形成了世界最先进的电子战”实验室”。很多产品的研发周期只有几个月,立即投入战场,再根据反馈升级。这种速度远快于和平时期。

乌克兰大量IT人才进入军工,刺激了软件和AI军工的快速发展,例如AI识别目标、自动规划航线、战场数据融合、无人机集群控制和数字化指挥系统 。乌克兰今天实际上已经成为欧洲最大的军事软件开发中心之一。

战争还改变了军工研发模式。过去的模式是实验室 → 试验 → 军队采购,现在变成前线提出需求 → 企业一两周内改进 → 士兵立即测试 → 再改进,形成一种”战场即时研发”模式。很多西方国家都派人到乌克兰研究这种模式。

国际资本大量进入乌克兰的军事工业。欧洲越来越把乌克兰看成未来欧洲军工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包括联合生产、技术合作、资金投入和建设工厂。乌克兰正逐渐融入欧洲防务工业体系。

2026年7月,在北约峰会期间,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美国将向乌克兰授予生产爱国者拦截弹(并推进相关生产合作)的许可,这是一个重要政策变化。随后,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表示,希望2026年底具备生产美国爱国者导弹的技术能力

RTX(雷神)和洛克希德·马丁已经开始谈判在乌克兰量产导弹。RTX负责系统及GEM-T拦截弹,洛克希德·马丁负责PAC-3 MSE拦截弹。 两家公司都已确认,正在与美国政府和乌克兰研究授权生产、联合生产和供应链合作方案,但强调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

战争并不意味着所有军工门类都同步崛起。乌克兰目前仍严重依赖西方提供防空导弹(如”爱国者”系统的拦截弹)、高端战斗机、大口径炮弹、坦克和部分装甲车辆、航空发动机和部分高端芯片等。

如果战争最终结束,乌克兰军工很可能不会回到战前水平,而是继续发展成为欧洲的重要军工中心。其优势未必在传统坦克或大型战舰,而是在无人作战、电子战、人工智能和低成本精确打击等领域。这种模式已经开始影响美国和北约国家的建军思路,也促使各国重新思考未来战争中军工研发、生产和采购的方式。

值得关注的是乌克兰自主发展核武器的可能性。不少乌克兰政界人士和学者认为,1994年放弃核武器后,所获得的安全保障未能阻止后来发生的战争,因此有人提出重新讨论核威慑问题。

乌克兰并非一个完全没有核工业基础的国家。

前苏联时期,乌克兰拥有大型核电工业(目前仍有多座核电站)、核物理研究机构、导弹设计能力(如南方设计局、南方机械制造厂曾参与洲际导弹研发)和丰富的铀矿资源。

此外,1991年苏联解体时,乌克兰境内一度部署有约1700枚战略核弹头和大量战术核武器,当时是世界第三大核武库所在地。不过,这些核弹头的控制权和发射密码掌握在俄罗斯手中,乌克兰随后根据《布达佩斯安全保障备忘录》等安排,于1990年代中期完成无核化。

因此,从工业和科研基础来看,乌克兰并非零起点。不过,到目前为止,乌克兰政府并没有正式宣布启动核武器计划,也没有公开证据表明其正在秘密制造核武器。

如果只看技术能力,乌克兰拥有一定基础,长期来看具备发展核武器的潜力。但如果综合考虑国际支持、战争环境、国际法和战略后果,短期内(未来数年)乌克兰正式发展核武器的可能性仍然较低。

如果未来出现极端情形,例如西方安全承诺彻底瓦解,战争长期僵持且外部援助大幅减少,国际核不扩散秩序发生重大变化,那么乌克兰重新评估核选项的可能性会有所上升。

乌克兰军工产品的出口前景非常乐观,而且很可能成为战后乌克兰最重要的新兴产业之一。不过,在战争结束之前,出口仍将受到本国国防需求的严格限制。

在2014年以前,乌克兰长期位居全球主要武器出口国之列,

如今,乌克兰最有竞争力的产品是各类无人机,这是未来最大的出口项目。这些产品具有几个优势:价格低、战场验证充分、更新速度快和操作简单,许多国家都希望采购乌克兰无人机技术。

其次是乌克兰的海上无人艇。乌克兰率先将无人艇大规模用于实战,例如:自杀无人艇、侦察无人艇和电子战无人艇。未来沿海国家都会关注这类装备。

现代战争已经证明,反无人机能力几乎和无人机同样重要。乌克兰积累了大量经验,包括:无线电干扰、光学识别、AI识别和综合防御系统,这些系统未来市场需求很大。

很多国家感兴趣的乌克兰军工产品不只是硬件,还包括:战场管理系统、AI目标识别、无人机集群控制、指挥系统和后勤软件等。未来软件出口甚至可能比硬件利润更高。

战争爆发后,乌克兰几乎暂停了武器出口,把产能优先用于本国军队。2026年乌克兰政府开始逐步放宽限制,准备建立受监管的武器出口制度,并强调只有在满足乌军需求的前提下,允许出口剩余产能,同时鼓励与盟国开展联合生产。

2026年7月,乌克兰正式实施新的战时军品出口管理机制,对可出口国家、可出口产品和技术实行严格审批,并规定部分出口收入将用于支持本国国防工业发展。

许多国家关注的不是传统重装备,而是经过高强度实战检验的无人系统和反无人机技术。

无人机尚未彻底颠覆现代战争,但它已经成为继坦克、飞机、导弹之后最具革命性的军事技术之一。 它改变了战场感知、打击方式、军工生产和战术组织,并正在推动各国重新思考未来战争的建军模式和装备体系。

美国进口乌克兰无人机的这一趋势已经进入到”开始合作和测试”阶段,并非直接购买乌克兰无人机,而是引进乌克兰的设计和作战经验,在美国本土联合生产,让乌克兰无人机参加美军测试和未来采购竞争。

美国国防部公开承认美国目前在低成本战术无人机方面,已经落后于乌克兰。

根据近期的媒体报道,乌克兰2026年预计生产 600万—700万架 FPV攻击无人机,平均每月约50万架,而美国国防部”Drone Dominance(无人机优势)”计划,到2027年初累计采购量还不到20万架。

因此,美国希望学习乌克兰的快速研发模式、低成本制造能力和战场快速迭代能力。

2026年7月,美乌达成突破性协议。协议的重要内容包括乌克兰陆上、空中、海上无人系统可以出口到美国,供五角大楼测试和评估,为未来美军采购建立正式渠道。 美国已经把乌克兰视为重要的无人系统技术来源,而不仅仅是武器接受国。

已有6家乌克兰无人机公司获准向美国出口约100架无人机,用于五角大楼”Drone Dominance”计划的测试与评估。虽然数量不大,但具有很强的示范意义。

这实际上反映了美国军事思维的一次重要调整。过去,美国一直是先进武器的输出国。如今却出现一种少见的情况:美国主动学习一个正在战争中的国家。这与冷战时期美国向以色列学习城市作战、导弹防御经验有相似之处。

从战略角度看,这意味着乌克兰的角色正在发生变化:它不仅是西方武器的使用者,也正在成为西方无人作战技术的重要创新中心。这一变化对未来美国和北约的建军模式可能具有长期影响。Top of Form

鸠山由纪夫:在“友爱主权”的基础上构建东亚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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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东亚各国之间能友爱相通,东亚共同体终将实现。而阻碍这一进程的因素,其一在于日本的历史认识问题,关于这一点,正如我刚才所说,日本应当履行无限责任;其二则是高市首相关于“台湾有事”的言论。

[编者按:本文是日本第93任首相鸠山由纪夫在第三届亚太发展论坛暨吉米·卡特和平对话上的主旨发言。该论坛由美国卡特中心(The Carter Center)和晨曦基金(The Chancy Foundation)会共同主办,于2026年7月17日在东京的早稻田大学举行。鸠山首相在演讲中谈到了自己为构建东亚共同体付出的努力和让这个愿望变成现实所面临的巨大障碍。作为前首相,他对现任首相直言不讳的批评也给与会者留下极深的印象。他提出的理念也正是美国第39任总统吉米·卡特毕生追求的理想。本文由Gemini翻译成中文,编辑做了润色。】

今天,我谨对卡特中心与晨曦基金会联合主办的东亚发展论坛暨吉米·卡特和平对话在早稻田大学盛大开幕致以最诚挚的祝贺。卡特总统是一位热爱和平、重视人权的大总统,但他在1982年创立卡特中心之后的成就尤为显著。特别是在美古关系恶化之后,他是首位以美国前总统身份于2002年访问古巴并与卡斯特罗主席举行会谈的人。由于这些卓越贡献,他于2002年荣获诺贝尔和平奖。在某种意义上,这可以说等同于卡特中心荣获了该奖项。

此外,早稻田大学在其创办初期,我的曾祖父和夫曾担任过校长,这让我感到一种奇妙的缘分。和夫的长子鸠山一郎,其政治理念正是源自理查德·库登霍夫-卡莱吉伯爵(Count Richard von Coudenhove-Kalergi)的“友爱”哲学。卡莱吉伯爵于1947年创立了欧洲一体化历史上最古老的组织——“泛欧洲联合”。伯爵的泛欧洲主义在二战后孕育了欧洲煤钢共同体,历经坎坷,最终发展成为今天的欧盟,使整个欧洲在事实上成为了“不战共同体”。我希望效仿这一模式,以日本、中国、韩国以及东盟国家为中心,构建“东亚共同体”,使东亚成为不再发生战争的不战共同体。

有人批评说,欧洲各国的国土规模、经济实力、政治体制、民族和宗教等条件相对均衡,因此建立共同体是可能的;而东亚国家规模与经济实力悬殊,政治体制各异,民族和宗教也大相径庭,因此这根本不可能实现。然而,我相信东方有着“以和为贵”的思想,既然欧洲能够做到,东方就没有理由做不到。习近平主席也曾指出,不仅是东方,整个世界都是“人类命运共同体”。这正是友爱的精神所在。

我将“友爱”定位为国家间的“相互尊重”、“相互理解”与“相互扶助”,并提出了“友爱的主权”这一理念,即履行“共生”——亦即“为了共同生存而承担责任”。我本人创立了东亚共同体研究所,屡次访问中国、韩国等国,对日本的战争责任与殖民统治表达道歉,并持续开展和解活动。因为战败国所承担的是“无限责任”,例如不能因为支付了一定数额的赔偿金,就由战败国单方面声称问题已经解决。我认为,在遭受侵略的中国和遭受殖民统治的韩国等国主动表示“不再追究责任”之前,我们必须始终保持反省与道歉的心态。我相信,唯有当他们产生这样的心境时,东亚共同体构想才能迎来实质性的推进。因为我坚信,对过去承担责任的伦理,才是构建民主主义未来的基石。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如今世界许多领导人之间所缺乏的,恰恰正是对“友爱的主权”的践行。

主权国家固然有保护本国国民的责任。但与此同时,在行使该主权时,也理应负有“不无端伤害他国国民尊严”的责任。“友爱的主权”正是一种试图同时承担这两项责任的态度。具体而言:

  • 在思考本国安全保障时,亦要顾及周边国家的顾虑与历史经验。
  • 在追求经济利益时,绝不忽视他国的贫困与环境负担。
  • 不单靠同盟或军事力量平衡来谈论和平,而是建立让整个地区“共同生存”的机制。

我想将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称为“友爱的主权”。近代主权国家建立在“本国事务由本国决定”、“不受他国干涉”这一大原则之上。从历史来看,这在防止国内专制、促进国民国家发展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

然而在21世纪的今天,气候变化、传染病、巨大的贫富差距、战争以及难民问题等,积攒了大量仅靠单一主权国家无法解决的课题。尽管如此,如果各国仍高举“本国优先”相互竞争主权,整个地球的可持续性将会丧失。正因如此,我们需要重新审视主权本身的内涵。从“用于排斥他国的主权”,转变为“用于实现共生与友爱的主权”。这就是我所说的“友爱的主权”。

话说到这里,纵观全球,以主权之名施行的暴力正在各地发生。在乌克兰战争中,俄罗斯对北约东扩感到威胁,以“主权”之名主张本国的安全保障与势力范围,从而采取了军事入侵。而支援乌克兰的西方各国,也高举“国家主权”与“维护国际秩序”的旗帜持续提供军事援助。在此,双方都在主张“主权”与“正义”。这正是排中律(非黑即白)的体现。然而,其结果却是无数生命的消逝,人们的生活毁于一旦。面对这一现实,我认为我们被赋予了一道考题:究竟该如何重新思考“主权”?

关于这一主权问题,哥伦比亚大学的杰弗里·萨克斯教授曾严厉批评道:“拥有美军基地的国家不是主权国家,也不是独立国家,即使过了80年依然被美国占领,北约各国亦是如此。”他指出日本和北约诸国算不上独立国家。再过19年,日本就将迎来战后100周年。难道在战后100年之际,以冲绳为首的许多日本领土上依然要存在美军基地吗?日本的飞机至今无法在自己首都的上空自由飞行。这样的国家,别说是“友爱的主权”了,真的能被称为具有真正主权的独立国家吗?

此外,关于美国攻击伊朗一事,萨克斯教授也表示:“设有美军基地的国家声称伊朗是攻击者。这简直是黑白颠倒。因为他们绝不可能对占领自己国家的势力说出真相。”事实正如他所言。正如大家从高市首相访美时所看到的那样,日本政府至今不仅不批评美国和以色列,反而声称伊朗企图拥有核武器,发表了仿佛过错全在伊朗的言论。

我曾于2011年访问伊朗,当时的内贾德总统表示,伊朗与日本一样,主张和平利用原子能。但由于美国不相信这一点,他当时表达了想要中断谈判的想法。我记得当时我劝说道,日本过去也因为美国难以置信而花费了很长时间,希望伊朗一定要保持耐心、继续努力。此后,伊朗确实坚持了谈判,并于2015年与伊核问题六国(P5+1)达成《全面协议》(JCPOA),当时我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在此之后,直至去年6月以色列和美国袭击伊朗之前,伊朗一直配合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的核查。在此次袭击中身亡的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其教义本身就是禁止持有核武器的。因此,“存在迫在眉睫的核威胁”这一说法根本不符合事实,以核武器为由攻击伊朗的正当性是站不住脚的。而且,在攻击中暗杀了本就禁止核武器的哈梅内伊领袖,这难道不是以色列和美国的重大失策吗?

6月17日,伊朗与美国签署了旨在全线停火与缓解紧张局势的谅解备忘录,规定设立60天的谈判期限就核问题等达成最终协议。霍尔木兹海峡的开放原本也预定在7月中旬实现,但如今两国已再次陷入空袭与报复的恶性循环,伊朗重新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而美国则主张征收高额通行费放行船只。目前双方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我祈祷已签署的谅解备忘录不会沦为废纸。

从“友爱的主权”视角来看,主权不应站在追求“本国完全胜利”的排中律立场,而应站在寻求“为了共同生存而妥协与和解”的容中律立场来行使。如果没有将对方国民的尊严也纳入考量的安全保障思维,战争就无法停止。从友爱的主权的视角来看,主权绝非“屈服对方的权利”,而是“为了与对方共同生存而克己自律的责任”。如果不拿出“我方亦有大义,但即便如此,仍愿退后一步”的决定勇气,暴力就难以止息。虽然让战争当事国浸润友爱之心看似极其困难,但理解友爱主权的调停者,必须向战争当事国阐明“与对方共同生存”的重要性。原本这一角色应由与美国和伊朗均保持友好关系的日本来承担,但在追随美国的高政权统治下,这已无从奢望。

因此,我们必须重新审视:主权究竟应当基于何种价值观来行使?是将“主权在民”局限于本国优先的“国民统治国家的权利”?还是将其升华扩展为“国民之间、进而与他国国民共同生存的责任”?我想将这种思维方式的转变,称为“友爱的主权”。

乌克兰与伊朗的战争,宣告了局部战争影响全球的时代的到来。其结果是,许多国家正在快速增加军事预算。现任日本政府也以“日本周边安全保障环境日益严峻”为借口,将原本占GDP约1%的防卫费提高到了2%,甚至令人担忧未来是否会进一步增至3%以上。

然而,威胁 = 能力 × 意图。如果我们单方面提升军事能力,对方自然也会提升能力,结果反而可能导致对方带来的威胁进一步加剧。关键在于削减对方攻击我方的“意图”。为此,需要通过对话等方式努力建立与对方的信任关系。政府间对话固然好,民间交流也同样重要。相互尊重、承认彼此差异并加深理解,在必要时互补互助。只要友爱之心相通,就无需徒然提升军事力量。

若东亚各国之间能友爱相通,东亚共同体终将实现。而阻碍这一进程的因素,其一在于日本的历史认识问题,关于这一点,正如我刚才所说,日本应当履行无限责任;其二则是高市首相关于“台湾有事”的言论。高市首相发表了被解读为“台湾有事之际,日本将与美国合作支援台湾并与中国交战”的言论,触怒了中国。这一言论与1972年《中日联合声明》时的约定大相径庭,只要高市首相不撤回该言论,中日之间真正的和解就绝无可能实现。

照此下去,世界恐将因主权的碰撞而无法消除战争,我也深切担忧东亚共同体会因日本的自私自利而悬在半空。

我们是要继续固守“只要能守住本国就好”这种排他性的主权思维?还是敢于迈出一步,迈向在保护本国的同时也守护他国国民尊严的更高层次的主权?我认为,当下这个世界正迫使我们每一个人做出这一决断。

然而,我绝不放弃。我希望借此契机,将“友爱的主权”推广至全世界,愿整个世界都能成为“不战共同体”;同时也希望东亚共同体能够与欧美的各位携手合作,共同迈向“世界共同体”之路。聚集在卡特中心和平论坛的各位,为了履行对世界民主与和平未来的责任,让我们携手同行吧!

2013年1月鸠山由纪夫参拜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并题字

鸠山由纪夫简历

鸠山由纪夫(Yukio Hatoyama,1947年—,日本第93任首相(2009—2010年在任),也是日本民主党执政时期的首位首相。出身于政治世家(其祖父鸠山一郎亦曾任日本首相),毕业于东京大学,后获美国斯坦福大学工学博士学位。他在政治上高举“友爱”哲学,倡导建立“东亚共同体”,主张摆脱过度的“对美追随”,推动日本走向更加重视亚洲的多元外交政策。

在中日关系方面的突出贡献与姿态

  1. 提出“东亚共同体”构想,确立重视亚洲的外交主线: 执政期间,鸠山打破以往自民党政权“日美同盟唯一”的单一框架,主张与中国、韩国等亚洲邻国构建深化经济与人文合作的“东亚共同体”,力求实现区域合作与和平共处。
  2. 直面历史责任,勇于反省与道歉: 卸任首相后,鸠山依然长期致力于中日友好与民间交流。他主张日本对侵略战争与殖民统治承担“无限责任”,并多次访问中国:
    • 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2013年专程前往祭奠默哀,公开表达深刻反省与歉意;
    •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多次参访并对受害者致歉,坚决反对参拜靖国神社。
  3. 深化交流,促进两国民间与学术合作: 创办“东亚共同体研究所”并亲自担任理事长,频繁往返于中日两国间开展学术研讨、民间对话与和平倡议,在促进中日民间互信、化解矛盾、推动两国关系回暖与健康发展方面作出了持久且重要的贡献。

专访傅瑞珍:从全球南方到外太空,美中竞争的新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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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中国不断扩大其在全球南方国家中的影响力,通过发展合作、基础设施建设和经济投资,进一步深化与东南亚、非洲以及拉丁美洲国家的联系。在美国削减部分对外发展援助的背景下,中国的这些举措受到国际社会越来越多的关注。不过,中国是否能够完全填补美国影响力收缩后留下的空间,仍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与此同时,美中两国正在加速进入一场被许多人称为“新太空竞赛”的竞争阶段。随着月球资源开发、卫星网络建设以及太空军事能力的发展,外太空治理、资源利用和军事化风险正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新议题。

傅瑞珍(Carla Freeman)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研究学院(SAIS)国际事务高级讲师兼外交政策研究所主任,长期研究中国政治经济、美国对华政策以及全球战略竞争。在本次采访中,她就中国在全球南方的影响力扩展、美中关系演变以及太空领域的新竞争趋势分享了她的观察。

白易洁(Emma Brignall,以下简称问):您成长于外交官家庭。这种经历如何影响了您的职业选择,并促使您关注中国?

卡拉·弗里曼(Carla Freeman,以下简称 答):作为一名外交官的女儿,这段成长经历无疑对我的职业道路产生了深远影响,尽管我最初并没有刻意规划走上外交和国际研究这条道路。

年轻时,我其实梦想成为一名芭蕾舞演员,但后来这条道路并没有继续发展下去,于是我转向了国际政治研究。在接近20岁的时候,我随家人搬到了北京,并开始在当时的北京语言学院(现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学习中文。那是1981年,对于中国而言,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期。此前,我曾在印度和台湾生活过,因此亚洲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但在那个时间点来到中国,仍然令人感到无比兴奋,因为中国刚刚开始推进改革开放。

当时整个社会都充满了一种开放和发展的氛围。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也带来了新的交流机会。中国社会对美国人普遍抱有友好和开放的态度,这种环境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那是一段令人着迷的经历。与此同时,对中文的系统学习也进一步激发了我对中国的兴趣。任何学习过中文的人都会理解其中的魅力:刚开始接触时,你可能觉得它的语法相对直接,但随着深入学习,你会逐渐发现其中丰富的文化内涵。

正是中文学习推动我进一步了解中国,也开启了之后的职业道路。直到今天,我面对中国时仍然觉得自己是一名学生,因为过去几十年间,中国经历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其发展速度和规模令人难以想象。

问:您长期研究中国问题。与如今进入这一领域的年轻一代相比,您最初关注中国时的时代背景与他们有什么不同?

答:在这个领域工作多年,我亲眼见证了研究者认识和理解中国方式的变化,也看到了不同世代中国问题专家之间的差异。在我职业生涯早期,中国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甚至带有某种“拓荒”的色彩。当时,许多外国人在中国拥有非常广泛的接触机会。很多人认为,即使不会一辈子生活在中国,也至少可以在那里工作多年,建立专业经验、人际网络,甚至尝试创业。那个时期,中国提供了大量发展空间,无论是在商业领域,还是在人际交流和学术研究方面。

随着时间推移,中外关系逐渐走向制度化。外国人在中国创业和发展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机会不像过去那么开放,但仍然有大量人员在中美之间学习、工作和交流。近年来,这种情况又发生了明显变化。我的一些硕士生经常提醒我,当第一届特朗普政府开始将中国明确定位为战略竞争对手时,他们还只是中学生。这一代年轻研究者看待中国的方式,与上一代存在明显差异。

他们依然对中国抱有浓厚兴趣,也希望深入理解中国,但他们同时将中国视为美国必须面对的重要竞争者,并认为在一些领域中国仍然可能是合作伙伴。在他们看来,中国已经成为美国无法忽视的重要国际参与者。这一代人通常拥有非常出色的中文能力,但他们未必像早期中国问题专家那样,有长期生活在中国本土的经历。这也是研究中国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的一个重要体现。

问:您曾长期研究中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近年来,中国在东南亚的经济和政治参与发生了哪些变化?

答:中国与东南亚的关系是在长期积累基础上不断深化的。如今,中国已经成为该地区所有国家的重要经济伙伴。同时,在安全领域,中国也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在一些国家,中国不仅是经济合作伙伴,也是安全合作伙伴,甚至是武器供应方和地区安全事务的重要参与者。

近年来,双方经济联系持续扩大。例如,中国与东盟升级了自由贸易协定,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并通过一系列制度化机制进一步巩固双边关系。不过,随着中国在该地区经济利益不断扩大,北京也越来越重视如何保护自身投资、贸易通道以及海外资产。这意味着安全因素在中国对东南亚政策中的重要性不断上升。此外,中国也关注一些跨境问题,例如毒品走私、人口贩卖等非传统安全挑战可能对中国国内产生影响。

与此同时,东南亚国家也面临复杂的战略选择。一方面,它们希望继续分享中国经济增长带来的机遇;另一方面,也担心自身经济过度依赖中国资本。同时,在安全领域,它们需要在与中国合作和维护自身战略自主之间寻找平衡。

这种复杂性在南海问题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一些东南亚国家,特别是沿海国家,与中国存在海洋领土争议,但与此同时,它们又与中国保持着密切的经济联系。因此,这些国家必须在经济利益、安全关切和主权诉求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随着近年来美中竞争加剧,这种平衡变得更加困难。对于中国周边国家以及整个东南亚地区而言,如何处理与两个大国的关系,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重要的挑战。

问:您刚才提到了南海问题。中国在南海的行为导致东盟成员国之间出现不同立场。东盟在中国影响力不断增强的背景下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这对地区安全意味着什么?

:东盟内部存在分歧并不是最近才出现的现象。长期以来,成员国对于如何处理与中国的关系就存在不同看法。柬埔寨是一个经常被提及的例子。近年来,中国与柬埔寨保持着非常密切的经济联系,同时双方军事合作也不断深化。例如,中国参与了柬埔寨云朗海军基地相关设施建设,中国军舰也曾在那里停靠。这使得柬埔寨在一些南海问题讨论中经常被认为与中国立场较为接近。这也是为什么东盟在推动统一立场方面面临困难。由于成员国与中国之间的利益关系不同,东盟很难在涉及主权和安全的问题上形成完全一致的声音。

目前,东盟与中国仍在推动制定具有约束力的《南海行为准则》(COC)。菲律宾作为东盟轮值主席国之一,希望推动相关谈判取得进展,但与此同时,菲律宾和越南也是与中国海洋争议最为突出的国家。考虑到当前地区摩擦不断,东盟与中国是否能够达成一份真正具有约束力和执行力的协议,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等国家同样与中国存在海洋权益分歧,它们也在努力维持经济合作与安全利益之间的平衡。

主权问题涉及国家身份认同的核心,因此任何涉及妥协的行动都会非常困难。不过,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尽管存在海洋争端,东盟与中国的经济关系仍在持续深化。这种政治和经济关系并存的状态,本身就是当代亚洲国际关系中的一个重要特征。

问:随着美国减少部分国际发展投入,许多人认为中国将在发展中国家,特别是在非洲和拉丁美洲获得更大的影响力。您认为“一带一路”、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等中国主导的机制是否会进一步扩大?它们与美国主导的发展机构有何不同?

答: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关系的深化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而是有着长期历史基础。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中国就开始发展与亚非国家的政治联系。近年来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推动的合作,则延续了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江泽民时期鼓励企业、地方政府以及社会力量“走出去”的战略。如果讨论美国发展援助减少所带来的影响,需要认识到中国与非洲的关系已经发展了几十年。特别是自2000年代以来,中国在非洲基础设施建设领域投入了大量资金;2013年“一带一路”倡议提出后,这种合作进一步扩大。

事实上,中国进入了一些美国发展融资机构由于风险考虑而较少涉足的领域。近年来,随着关键矿产资源的重要性不断上升,美国和其他西方国家也越来越关注非洲的战略价值。而中国过去多年建立起来的基础设施、贸易和投资网络,如今正在转化为重要的战略优势。

我认为,中国将继续深化与非洲以及其他发展中国家的关系。不过,中国与拉丁美洲的合作模式有所不同。近年来,中国与拉美主要经济体保持密切贸易和投资关系,包括巴西、秘鲁、墨西哥、智利和阿根廷等国。但相比非洲,中国并没有在拉美采取一种覆盖整个区域的全面战略。

在公共卫生等发展领域,中国是否能够填补美国减少援助后留下的空间,目前仍然存在疑问。虽然中国向发展中国家提供公共卫生产品和相关支持有所增加,但中国并没有建立类似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那样、长期向大量国家提供援助资金的制度体系。这其中存在明显差异。“一带一路”本质上是一种结合贸易、投资和基础设施建设的发展模式,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援助模式。

随着美国在一些领域收缩,我们确实看到其他国家对中国主导或参与的国际机制兴趣增加。例如,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不断扩大成员规模,目前已经吸引众多国家参与;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也对许多新兴经济体具有吸引力,成员范围持续扩大。这些变化反映出国际体系正在经历调整。许多国家正在寻找新的合作平台,以应对全球治理中的变化。

此外,上海合作组织等新兴机制也值得关注。中国正在通过建立和参与新的国际机构,扩大自身在全球治理中的影响力。这既与中美竞争有关,也反映了中国经济利益全球化之后,对海外安全和稳定环境的现实需求。

问:我们将话题转向东北亚。朝鲜和俄罗斯都是中国的重要战略伙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朝鲜经济出现一定程度的复苏,而俄罗斯也因战争承受巨大压力。您如何看待中俄朝三边关系未来的发展?

答:俄乌冲突爆发后,变化最明显的是俄朝关系。两国合作迅速深化,达到近年来前所未有的程度。

对于中国而言,这种变化在某种程度上带来了复杂局面。作为朝鲜长期以来的重要伙伴和邻国,中国一直希望保持对朝鲜事务的重要影响力。因此,北京并不一定乐见俄罗斯与朝鲜在多个领域迅速加强联系。与此同时,中国也非常不希望外界将中俄朝描述为一个类似“战略同盟集团”的存在。这样的叙事可能促使美国及其盟友进一步加强协调,将三国视为共同挑战。

从中国角度来看,俄朝关系的发展具有一定复杂性。一方面,北京希望地区保持稳定,也不反对朝鲜经济状况有所改善;另一方面,中国并不希望俄朝合作进一步演变为长期、制度化的军事联盟。

目前,俄朝关系更多体现为一种基于现实利益的合作。俄罗斯需要朝鲜提供军事支持,而朝鲜则从俄罗斯获得经济收益和外交支持。据报道,朝鲜近年来经济表现有所改善,其中部分与对俄军事合作以及劳务输出有关。但这并不意味着朝鲜经济已经实现全面复苏。更重要的是,中国希望看到的是一种可控的合作关系,而不是一个新的地区性集团形成。因此,我认为中国会继续密切关注俄朝关系的发展,并希望维持当前局面,而不是看到三方关系进一步走向对抗性的战略联盟。

问:您曾在美国和平研究所重点研究中国与外太空问题。近年来,中国在太空领域取得了哪些重要进展?与美国相比,中国的发展处于什么位置?

答:我们正在见证一场经常被称为“新太空竞赛”的美中竞争。

近年来,中国投入大量资源发展民用和军事航天项目,并制定了非常明确的发展目标。例如,中国计划在2030年前实现载人登月。今年5月,中国航天员也开始执行中国空间站长期驻留任务。与此同时,中国正在与俄罗斯合作推进“国际月球科研站”(ILRS)计划,目标是在月球南极区域开展长期科学探索。该地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那里可能存在水冰资源,而水资源对于未来深空探索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包括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在内的参与者已经加入这一合作框架。与此同时,美国也在推进“阿耳忒弥斯计划”(Artemis Program),并通过《阿耳忒弥斯协定》推动更多国家参与月球探索和资源利用。这只是美中太空竞争的一部分。中国还在发展与太空相关的军事能力,并建设了规模庞大的卫星网络。目前,许多国家正在使用中国的北斗卫星导航系统,该系统在部分功能上具有与GPS不同的技术优势。

长期以来,美国一直占据太空领域的主导地位。但如今,美国必须面对一个现实:它不再是唯一具有强大航天能力的国家,中国已经成为其在太空领域的重要竞争者,甚至在某些技术领域取得领先。不过,这也是一个充满机遇的时代。太空竞争并不意味着所有关系都必须走向对抗。人类仍然有巨大的科学探索空间,也存在许多合作可能。目前,由于美国长期限制NASA与中国开展合作的法律框架(即《沃尔夫修正案》),双方在太空合作方面面临较大限制。但未来,如果双方能够建立有效的风险管理机制,在维护国家利益的同时推动有限合作,这将符合双方以及全人类的利益。

问:谈到合作,《沃尔夫修正案》严格限制NASA与中国同行开展合作。您认为未来美中在太空领域是否仍存在合作空间?这种合作可能带来哪些收益?

答:我认为太空合作具有巨大的潜在价值。科学研究本身具有国际合作属性。不同国家、不同背景的科学家共同面对问题,往往能够产生更多创新成果。从科学界角度来看,许多人都希望扩大太空合作,而这种合作也是维护太空环境稳定的重要因素。

上世纪60年代形成的《外层空间条约》,确立了外太空和平利用的重要原则。虽然今天太空已经成为现代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截至目前,人类仍避免在轨道空间部署攻击性武器。我们必须继续坚持冷战时期美苏第一次太空竞争阶段形成的一些基本共识,即和平、可持续地利用太空。

作为世界上两个最重要的太空力量,美国和中国在这一领域拥有大量共同利益。太空蕴含着巨大的探索潜力,也提供了促进人类发展的机会。但与此同时,太空环境非常脆弱。如果缺乏有效的轨道管理,一次碰撞可能产生大量太空碎片,并引发长期影响。如果未来太空军事化进一步升级,不仅可能破坏太空环境,也可能增加更广泛安全危机的风险。因此,美中两国如何建立沟通机制,就太空活动规则和风险管理展开讨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问:太空经常被称为“全球公域”(Global Commons)。随着越来越多国家进入太空探索领域,这一理念将面临哪些挑战?未来如何维护太空和平?

答:关于外太空是否仍应被视为“全球公域”,目前存在广泛讨论。在第一届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政府曾提出,太空不应被简单定义为全球公域。这一观点背后的逻辑是,如果将太空完全视为公共领域,可能会限制国家和企业进行商业开发和资源利用。

事实上,美国近年来一直积极推动商业航天发展。2015年,美国国会通过《商业太空发射竞争法案》,承认美国企业在符合国际法原则的情况下,可以拥有其获取的太空资源权益。这体现了美国推动商业化利用太空的政策方向。但与此同时,《外层空间条约》仍然强调,外太空属于全人类探索和利用的领域,应服务于全人类利益。

如今,新的挑战在于:过去人类主要讨论太空探索,而现在一些国家和企业已经具备开发月球资源的技术能力。这使得资源利用、实际控制以及活动边界等问题变得越来越现实。《阿耳忒弥斯协定》和“国际月球科研站”都强调其活动符合《外层空间条约》的原则,但双方对于如何开展月球资源利用存在不同理解。

其中最具争议的问题之一,是《阿耳忒弥斯协定》中提出的“安全区”(Safety Zones)概念。支持者认为,这些区域只是为了避免不同活动之间产生干扰,保护科学研究和投资安全;但批评者担心,这可能逐渐演变为事实上的空间控制,甚至形成类似领土占有的效果。

如果未来出现这种情况,人类可能会偏离外太空作为全球公域的基本理念。因此,月球可能成为检验国际社会能否有效管理外太空资源利用的第一个重要案例。值得注意的是,中国近年来也开始更多使用“全球公域”这一概念。不过,在中国政策语境中,这一概念往往与“人类命运共同体”和“全人类共同利益”等理念联系在一起。

未来,这些不同理念如何影响太空治理规则,将是国际社会需要持续关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