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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又好又便宜”,美国为何越来越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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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近期对中国吉利银河M9进行了一次为期10天的试驾。这款来自中国的豪华插电式混合动力SUV拥有加热和按摩座椅、30英寸可定制显示屏、无线充电设备以及一系列智能驾驶功能;纯电续航约180公里,结合汽油发动机后总续航里程可达约1100公里。车辆在停车后甚至可以将座椅调整成沙滩椅或全尺寸床铺,还能够根据前方路况自动调整悬挂,并通过屏幕操作实现自动泊车。

文章写道,真正让人吃惊的却是价格。这款顶配车型在中国的售价约为3.5万美元。根据《纽约时报》的测试,如果类似配置出现在一个已经进入美国市场的品牌上,其售价可能超过这一数字的两倍。吉利这家成立仅28年的中国汽车企业,如今的全球销量已经逼近拥有123年历史的福特汽车。

然而,美国消费者很可能永远无法在本国买到这款车。《纽约时报》报道指出,美国政府和国会议员担心的并不仅仅是中国汽车可能收集数据带来的安全问题,更重要的是,中国汽车制造商已经展现出的成本控制能力、供应链效率和产品迭代速度,可能对美国传统汽车工业形成巨大冲击。这篇报道甚至用一句颇具讽刺意味的话概括了美国决策者的矛盾心态:“中国汽车可能在美国大获成功,而这恰恰是美方官员眼中的问题所在。”

过去美国担心的是中国商品“不够好”,如今越来越担心的却是中国商品“太好,而且太便宜”。

文章写道,中国汽车在全球市场上的崛起,并非单纯依靠低工资或者政府补贴。《纽约时报》这篇报道试图分析中国汽车价格优势的来源。报道援引荣鼎集团(Rhodium Group)的分析指出,美国目前对中国汽车征收的100%关税,可能夸大了政府补贴对中国汽车竞争力的影响。根据相关分析,更合理的关税水平可能在30%至50%之间。

换句话说,中国汽车为什么能够卖得便宜,可能需要从整个产业链和生产体系寻找答案。报道指出,中国汽车制造商拥有高度整合的供应链,许多企业直接拥有或者深度控制零部件供应商,从而减少中间环节的成本。同时,中国庞大的汽车市场使企业能够通过大规模生产摊薄研发、管理和生产成本。

自动化也是重要因素。一名吉利高管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说我们全靠补贴是不公平的。”他介绍,随着软件定义汽车和自动化程度不断提高,吉利已经能够把一家工厂的工人数量从约4000人减少到1500人,只有最终装配等环节仍然需要大量蓝领工人。

中国车企在供应商付款方面也拥有与美国、欧洲企业不同的经营模式。根据《纽约时报》报道,比亚迪平均需要155天向供应商付款,吉利约为149天;相比之下,大众汽车约为53天,美国Rivian则约为30至60天。较长的付款周期意味着汽车企业可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使用供应商资金进行经营。

而更大的国内市场,可以帮助进一步形成规模效应。中国汽车企业可以在一个拥有巨大消费基础的本土市场上快速推出新车型、扩大产量,并把研发和管理成本分摊到数百万辆汽车上。随着销量增加,企业又能够进一步降低成本,从而形成“规模扩大—成本下降—销量增加”的循环。

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约翰·赫尔维斯顿在《纽约时报》报道中总结说:“中国建立的产业生态系统才是真正强大的。他们拥有极致的供应链效率,从零开始建造新工厂,且部件次品率极低。” 文章认为,这才是中国汽车让美国真正感到压力的地方。如果中国汽车的竞争优势只是政府补贴,美国完全可以通过提高关税来抵消这种优势。但如果这种优势来自供应链、规模、自动化、产业集群、工程师数量以及庞大的本土市场,那么提高关税实际上只能挡住产品,却很难消除竞争力本身。

此外,美国担心的,不只是汽车,而是整个制造业。因此,美国对中国汽车采取的措施越来越严厉。目前,美国已经对中国汽车征收100%的关税,商务部针对联网汽车的限制措施也将在2027年生效。与此同时,美国国会正在推动《2026年联网汽车安全法案》,试图把现有的限制进一步法律化。

除了汽车,中国在电池、太阳能电池板、机械设备、电子产品以及其他制造业领域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越来越多的中国产品进入国际市场。本周,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举行的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把中国的贸易顺差和所谓“非市场行为”提到了多边经济议程的核心位置。

贝森特此前已经公开表示,中国约1.2万亿美元的贸易顺差难以持续。他认为,中国经济过度依赖出口,而国内需求不足,是造成全球经济失衡的重要原因。在G20会议期间,这一分歧进一步公开化。贝森特会后表示,除中国之外的其他19个G20成员都同意需要应对“非市场经济体源源不断输出廉价出口产品”的问题,而中国对此表示反对。

美国方面认为,中国巨大的制造业产能和出口规模正在给其他国家的制造业带来压力。尤其是在美国通过关税把大量中国商品挡在美国市场之外后,美国担心这些商品会转而进入欧洲、拉美、东南亚等其他市场。

这也是贝森特希望其他G20国家采取行动的原因之一。美国财政部长警告称,如果美国通过关税筑起高墙,而其他国家继续开放市场,那么中国商品可能会越来越多地流向这些国家,从而把原本集中在美国市场的贸易压力转移到其他经济体。因此,美国希望把原本的中美贸易问题变成一个更广泛的全球经济问题。不仅美国需要减少对中国制造的依赖,其他主要经济体也应该共同采取措施应对中国的“产能过剩”和出口增长。

中国则不同意这一判断。面对美国在G20会议上的指责,中方强调,中国并不是有意追求贸易顺差,也不认同把正常的贸易和产业竞争简单描述为“非市场行为”。中国方面认为,中国制造业今天所拥有的竞争优势,很大程度上来自长期的产业投资、激烈的国内市场竞争、技术创新以及完整的供应链体系。

因此,中美真正的争议并不只是“中国有没有补贴”,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一个国家通过完整产业链、巨大国内市场和持续技术创新,把产品做到更便宜、更快、更好时,其他国家应该如何回应?是通过竞争提高自身效率,还是通过关税和限制措施阻止这些产品进入本国市场?

美国目前选择的方式,是关税、限制以及安全审查。但这种方式能够解决多少问题,仍然存在疑问。因为提高关税可以阻止一辆中国汽车进入美国,却无法阻止中国企业提高生产效率;可以限制某一种产品,却很难阻止中国继续发展整个产业链;可以保护美国市场,却无法保证美国企业因此自动获得与中国企业竞争所需要的成本和技术优势。

正如福特汽车执行董事长比尔·福特在7月份的警告:“我们不能指望永远把他们拒之门外,我们必须学会如何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击败他们。”

(图片来源:吉利官网)

麻省理工: 美研究型大学如何应对科研安全新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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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随着美国联邦政府对科研安全监管的持续收紧,各大高校正面临着如何在维护开放学术合作与应对国家安全审查之间寻求平衡的严峻挑战。为了深入揭示这一新政策环境下高校的实际应对策略,《麻省理工学院科学政策评论》(MIT Science Policy Review)在2026年春季对三位来自顶尖研究型大学的科研安全专业人士进行了深度访谈。受访者结合自身经验,分享了政策落地过程中的现实困境、合规与合作为一体的平衡之道,以及对未来学术环境发展趋势的思考。

接受联邦资助的研究机构必须遵守有关科研安全的指导方针,例如2021年1月出台的《第33号国家安全总统备忘录》(NSPM-33)。2026年春季,《麻省理工学院科学政策评论》采访了科研安全这一新兴领域的专业人员,以更好地了解他们的从业背景、岗位职责以及各自机构在落地科研安全方面的具体日常运营。

为了确保受访者在美国政府对高校科研安全审查极其严格的环境下能够坦诚交流,访谈给予了受访者匿名身份。他们的职业背景概述如下:发言人 A 是某私立 R1 级(最高研究活跃度)大学的科研安全专业人员,该校不从事涉密研究;发言人 B 是某公立 R1 级大学的科研安全专业人员,该校从事涉密研究;发言人 C 是某公立 R1 级大学的科研安全专业人员,该校同样从事涉密研究。

本文已经过精简与编辑,以求表达清晰。

科学政策评论:请分享一下您的专业背景,以及是什么促使您投身于目前的科研安全岗位?

发言人 A 我的职业生涯始于一家大学的出口管制部门,当时遇到了一位非常出色的上司,花费了大量心血指导我。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在这个领域工作了近20年。在我此前任职的两所大学中,我们确实开展过涉密研究,因此关于科研安全的讨论一直存在。而我们现在所理解的“科研安全”框架,大约是在2018或2019年左右开始引入的——当时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NIH)开始陆续发出信函,从那时起,这个领域才真正有了正式的称谓。

我的管辖范围包括出口管制合规、科研安全以及国际合作参与。包括我在内,我的办公室共有4名全职员工。科研安全涉及面极广,以至于全校许多部门的同事也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例如,我们的受资助科研管理办公室在该领域承担了大量工作;虽然那不属于我的管辖范畴,但他们是关键的合作伙伴。

发言人 B 我此前在学校负责知识产权工作。2009年,我开始担任出口管制项目经理。随后我的职责发生转变,更多地转向涉密领域,实际上充当了设施安全官(FSO)的角色,并深入掌握了《国家工业安全计划操作手册》(NISPOM)的细则。

大约在2018或2019年,随着“科研安全”成为一个专门术语,我被赋予为学校组建跨学科工作组的任务。2021年1月的《第33号国家安全总统备忘录》(NSPM-33)使这一工作变得更加具体和紧迫。那时,我更新了学校的政策(此前仅包含出口管制和制裁合规),首次加入了“科研安全”这一表述。

我现在的头衔是首席科研安全官。我依然承担 NISPOM 的相关职责,并且是出口管制的法定授权官员(Empowered Official),但我绝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在科研安全领域,主要是因为在我们的三大项目板块中,它的成熟度最低。除了我之外,我们办公室还有5名全职员工专门从事科研安全工作。

发言人 C 我在空军服役了20多年,过去一直和飞机打交道,做飞机维修。职业生涯后期,我转入管理岗,不再直接修飞机,而是在涉密项目和涉密设施中管理飞机。退役找工作时,我在招聘网站上寻找能否继续留在类似领域,机缘巧合看到了出口管制的工作。2019年我被聘为助理设施安全官(FSO)。2020年,学校将科研安全与科研合规部门合并,因此安全事务、负责任科研行为(RCR)、人体试验以及动物试验都划归到了同一个办公室。

2021年,我们聘请第三方对学校的科研项目组合进行了评估。他们对改进内部治理提出的建议之一,就是设立一个专门的科研安全岗位,并将 FSO 的职责整合其中。我们采纳了这个建议,我的头衔里也因此加上了“科研安全”。现在,FSO、出口管制以及整个科研安全业务基本上都由我统筹。

包括我在内,我的团队共有4人:我的出口管制官员、一位同样从政府部门退役的安全分析师,以及一位负责所有访问学者项目和签证办理的安全协调员。此外,我的办公室通常还会配一到两名本科实习生。

科学政策评论:您如何描述贵校科研安全的主要目标?

发言人 C 主要是提升科研人员和决策者对风险的意识,以及让他们了解联邦机构是如何看待这些风险的。我们在时刻跟踪该领域的动态,而科研人员并不会。研究人员一心想着推向前沿研究、争取项目资助,而我们的作用就是帮助他们看清现实:政府是这样审视你的。你可能是你自己研究领域的顶尖专家,但由于其他风险因素的存在,你可能会被评定为存在风险。此外,我们也会参与到出行安全培训中。

发言人 B 这份工作的本质就是风险管理。换作任何人坐在我的位置上,整天只知拒绝,那是再轻松不过的差事了。真正难的是对规则烂熟于心,从而能找到解决方案,给出通往“许可”的答案。我们也听到联邦合作伙伴表达过类似的观点——他们也希望促成项目。但前提是你必须管控风险;而要管控风险,你就得明确风险所在并告知他人。因此,我的工作中包含大量的宣传与沟通——为领导层、科研人员、院长和系主任提供培训,这甚至超出了对项目负责人(PI)和共同负责人(co-PI)强制要求的科研安全培训。学校将我们视为领域专家:规则是什么?我们必须做什么?怎样才能不踩红线?

除了风险管理,还有合规职能。规矩就在那里,我们必须遵守。那么,如何建立起高效的流程和工作流?这是一个横跨高校多个部门的议题。我们需要与 IT 部门在网络安全上紧密配合,与出差登记负责人、尽责照顾(duty of care)团队以及学生行为规范部门打好配合。

如果总结一下,那就是:风险管理、合规履职,以及外展、教育与沟通。其核心是尽力寻找途径,支持科研人员实现他们的构想。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如果他们坚持的方式实在无解且找不到替代方案,我才会明确表示风险过高。

科学政策评论:在您的办公室和您的岗位上,您如何定义“成功”

发言人 B 不上新闻头条,不被参议员点名提问。我可一点都不希望在国会议员对某些事情不满时,收到政府关系部门打来的电话。

开个玩笑——顺便说一句,这些也确实是现实问题——我认为对我而言,成功的标志在于我们的沟通足够到位,以至于大家遇到问题会主动来找我。我不需要主动去盘查大家的科研活动;相反,我的收件箱每天都会收到咨询邮件,比如:“我正在考虑进行一项国际合作,您有什么建议?”这表明我们的工作见效了。

发言人 C 我认为过去几年我们被赋予的这项工作,其中不可言说的核心在于“改变文化”。我们可以不断向大家灌输合规要求、强迫大家打勾过关,但我们真正想做的是影响所有具有深厚国际学术背景的决策者,改变他们对风险的认知。他们可能与某人相识多年,但如果政府将这种关系视为风险,只要他们还想继续获得该机构的资助,可能就不得不终止这种合作。

发言人 B 补充一点,我希望大家保持好奇心,但不要疑神疑鬼。我希望决策者去质疑一些事情。比如:这是一个好主意吗?这真的符合我的最佳利益吗?这位访问学者打算自费过来,也许事情最终确实就这么纯粹,但你必须多问几个为什么——如果条件听起来美好得不切实际,那它往往就有猫腻。

还要让决策者深入思考,选择某种路径或做出某种决定,可能会对自己正在做的其他事情产生什么影响。如果你拿了一笔现在看起来像是“恶性外国人才招募计划”的资助,你是不是就此失去了未来获得所有联邦资助的资格?很可能就是这样。我是个电影迷,我常把它比作《黑客帝国》里的尼奥。你有选择权,可以吞下红胶囊或蓝胶囊,但你再也不能两个都要了。你打算如何应对这些决定?你是否深谋远虑过这一个决定对长远发展的连锁反应?

发言人 A 我首先想到的是“回头客”。如果教职人员再次光顾,或者把我们推荐给他们的同事,当有人说“某某让我来找你聊聊”时,这就是对我最大的褒奖。这种信任至关重要。而在操作层面,成功意味着把流程简化到极致、让大家习以为常,从而使人们出于本能地偏向于选择规避风险的决定。

“其中一个阻碍,在于如何让学校里的师生认为我们办公室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帮手,帮他们化解难题,而不是把我们当成‘警察’。”

科学政策评论:在您的工作中,落实科研安全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发言人 C 其中一个阻碍,在于如何让学校里的师生认为我们办公室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帮手,帮他们化解难题,而不是把我们当成“警察”。

过去几年里,政府不断出台各种新要求或补充解释。我们与政府以及同行业内从事科研安全的专业同仁保持联络,以透彻理解这些框架。然后再向校内人员进行宣贯。在科研人员眼中,我们常常充当了“设限部门”的角色——过不了我们这关,就拿不到钱。但这绝非我们的本意。我们实际上只是在协助科研人员应对联邦和州政府的各种规章要求。

发言人 A 针对发言人 C 的看法,我想补充一点:我们从联邦政府那里收到的指导意见充满了矛盾——重要的通知发布了,随后又撤销了。当我们在学校推进落地、开展艰难对话并做出决策时,政府方面缺乏一致性极大地损害了我们在内部的公信力。

发言人 B 我也想就这个话题多说几句。有一次,受资助项目部门让我做个简短的汇报,我借此机会制作了一张表格,梳理了我们的主要资助方及其对科研安全不同板块的具体执行时间节点。我第一次做这张表是在2025年9月。到了下一次受邀做报告时,我就不得不更新表格了。因为正如发言人 A 所言,NIH 刚出台了一项规定,紧接着又作废了;NSF 刚公布了一项措施,随后又因政府停摆将其推迟。到现在,随着2026年美国农业部(USDA)和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新规的加入,那同一张表格我已经改了不下9或10个版本。这就是我们被迫生存的真实环境。每次站在大家面前,我都会强调:这只是“今天的真相”,我完全不知道“明天的真相”会变成什么样。

“每次站在大家面前,我都会强调:这只是‘今天的真相’,我完全不知道‘明天的真相’会变成什么样。”

科学政策评论:贵办公室如何与学校的不同群体(尤其是科研人员)开展合作?

发言人 B 你当然希望自己不必等到科研人员犯了错才去跟他们打交道。我们设有强制性的科研安全培训和出口管制培训,而且可以通过 NSF SECURE 项目等平台提供的工具来开发这些课程,不必每周都重新造轮子。但在此之外,我喜欢通过多样化的渠道去触达科研人员。比如,我喜欢去找负责科研的副院长们交流。在一场会议中,我不仅能分享信息,还能培养出理念认同者,让他们在各自的学院和系所内进一步传播。关键在于“信息的连贯性”和“声音的多样化”。如果科研人员从我这里、从科研副院长那里、从系主任那里听到了同样的说法,且科研副校长也在使用完全相同的表述,这种信息就会瞬间通过新闻通讯、官网、指导文件等多渠道产生共鸣。

发言人 A 我们的科研管理人员会向我转交大量线索,利益冲突审查办公室也是如此。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直到出了纰漏——这也是我结识不少人的方式,这没关系。还有一些其他部门的同事会主动发起转介,因为他们在后台发现了异常信号。另外就是听过我们宣讲、或经同事推荐后直接找上门来的人。

发言人 C 我非常注重去强调那些“获批”的正面案例。我们审查的大量事项其实并未采取干预行动,因为它们并不构成安全隐患。例如:这次行程、这项合作,或是你的这个兼职任命并不存在科研安全风险,你只需要确保在申报表格中如实披露即可。

即使确实存在问题,我也尽量为他们指明一条通往目标的路径。比如:你可以聘用这个人,唯一的限制是他目前在一家外国大学任职,你需要明确告知他,基于我们联邦资助的要求,他不能保留那边的职务。如果对方愿意离职,我们就做好离职备案,然后项目继续推进。归根结底,我们在帮他们规避联邦政府设下的种种雷区。并非每一架无人机都是被禁用的大疆无人机;也并非每一个外国团队都与解放军有联系。我们协助他们厘清并化解这些风险。

科学政策评论:哪些类型的学术活动或发生在校内的活动,属于贵办公室有能力、被要求或被建议进行审查的范围?

发言人 C 在项目资助方面,我们会审查所有美国国防部(DoD)的资助项目,因为它们极有可能涉及某种出口管制审查。NIH 和 USDA 对与特定受关注国家的合作有大量规定,因此我们与受资助项目部门对接,对这些项目的条款和条件进行标记,并直接与 PI 对话,确保他们彻底理解。即便他们可能已经和 USDA 打了多年交道,但最近政策已经变了。

我们所有申请联邦资助的申报书都会经过受资助项目办公室(OSP)。我和 OSP 共同制定了一份参考清单,列出了需要预警并移交我团队审查的机构名单或资助部门。这可能涵盖所有向 DoD 申请资助的人员,或者是我们的航空系(无论他们向谁申请),因为其中涉及无人驾驶飞行器(UAV)组件。一旦 OSP 发现这些项目,就会把我拉进流程中以便我进行审查和建言。

发言人 B 我们会 100% 审查涉及 DoD、NASA 以及所有国际合作的项目。对于国际合作,我们的审查范围并不局限于受关注国家 [根据《芯片与科学法案》界定为中国、俄罗斯、伊朗和朝鲜]。自2009年我入职以来,这一规则就一直保持稳定。美国能源部(DoE)是后来加入的,大约是在2018-2019年他们出台针对恶性外国人才计划和非涉密外籍人员访问限制的指令前后。

我们有一个面向公众的 OSP 操作流程图,涵盖了立项前、资助谈判以及立项后的各个阶段。我们还会审查可能通过赠款和其他渠道渗透的不当外国影响,但我们最大的风险集中区依然是联邦资助项目。

发言人 A 我们也有相似之处。我们的科研管理办公室拥有完善的信息和培训机制,非常擅长风险管控并明确哪些需要预警。更广泛地说,与受关注国家的接触,包括非正式建立联系的过程,都可能通过某种方式汇总到我这里。

科学政策评论:假设一个设想中的情景:某项联邦资助的前提条件是只允许美国公民参与该项目。对于发言人 A 来说,基于贵校的开放科研政策,这听起来会被直接拒绝。对于发言人 B 和发言人 C,贵校能否接受这种限制条件?

发言人 A 我们会[拒绝它]。

发言人 B 在这个问题上我必须非常谨慎,因为这触及了反歧视法。如果我们接受国籍限制,前提必须是有法律、法规、行政法令或政府机构的合同义务作为依据。

在实际操作中,如果资助方提出“仅限美国公民”,我们会要求对方拿出允许我们实施这种歧视性限制的法律、法令或法规依据。联邦资助方可能会辩解称出口管制法规允许这种限制。我会明确回应:“请打住。限制范围可以放宽至‘美国人员(U.S. persons)’——请修改你们的文本。”“美国公民”与“美国人员”这两个概念之间存在本质区别,我要确保限制精确维持在法律或法规要求的必要层面上,而不是过度限制学术活动。

发言人 C 在安全管理中最省事的做法就是“过度安保”。真正透彻地理解规则并穿透规则要困难得多。我们做了大量与发言人 B 类似的工作:寻求澄清,力争从资助条款中删去不合理的限制,或者至少将其缩小到法定必需的范围。

这是我们工作中科研人员并不总能直观看到的一个侧面。我们的大部分工作是在降低学校面临的风险,但我们也在持续为科研团队的包容性据理力争。当没有法律依据支持更窄的限制时,争取到澄清至关重要。将限制从“美国公民”放宽到“美国人员”,在高校可参与项目的群体基数上是一个巨大的飞跃。

“在安全管理中最省事的做法就是‘过度安保’。真正透彻地理解规则并穿透规则要困难得多。”

科学政策评论:能否展开谈谈,为什么说“过度安保”比“穿透规章”更容易?

发言人 A 我们有一批顶尖的教职人员,他们为美国政府承担着极其卓越的研究工作,但现在你却在给他们施加排山倒海般的限制和繁琐要求。有些人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些,我已经开始看到某些科研人员做出了激进的反应。就在这一周内,一位研究人员跟我说:“我再也不拿外国资助了,太复杂了。”而另一位研究人员则说:“我再也不拿联邦资助了,风险太高、太折腾了。”

发言人 B 我听到表示要停止国际合作的人,比表示要放弃联邦资助的人还要多。我对他们的回应是努力传达这样一个事实:没有任何人要求你做到那个地步。我们只是要求大家对这些海外关系保持开放、坦诚和透明。

我最近处理了更多这类对话。国际合作是我们作为一所大学的核心使命。因此,要安抚那些感觉联邦政府在逼他们“切断一切联系、躲进地堡里单打独斗做研究”的人,确实是一项挑战。有时感觉确实如此,但事实并非如此。

科学政策评论:你们如何将一线科研安全的实际情况反馈给联邦机构合作伙伴?这一过程是如何运作的?

发言人 B 我们有向联邦政府反向沟通的机制。我们会直接与 DoD、NSF、USDA 等资助机构对话。他们展现出了这种开放态度,因为他们也想知道其政策对我们和科研人员产生了怎样的影响。此外,我们还通过专业组织与联邦伙伴合作,如政府关系委员会(COGR)、美国大学协会(AAU)、公立与赠地大学协会(APLU),以及通过 NSF SECURE 项目。

发言人 C 我们在科研安全的同仁之间也分享了大量的实操经验。

发言人 A 当某些项目因风险被标记需要制定风险缓解计划时,我们往往会与联邦机构的安全办公室或合同官员建立直接通话。这些沟通对于在高校、科研人员和联邦资助方之间建立共识极具价值。例如,某位科研人员与受关注国家合作发表了一系列论文,仅看论文题目显得非常敏感。但当我们与 DoD 的安全人员以及我们的 PI 坐到同一个房间里,PI 开始阐述他的研究内容和具体细节时,DoD 的安全人员恍然大悟:“噢,这并不构成安全隐患。”面对面的直接对话能帮助我们精准把握其中的微妙差异。

科学政策评论:在评估特定拟议活动或涉及受关注国家的关联风险时,你们会使用哪些工具和信息?

发言人 C 被受限方筛查(Restricted party check)非常直接——输入名字,系统要么命中,要么未命中。现在有一些软件平台可以标记共同作者或关联机构,包括某所中国大学或共同作者是否与任何限制名单存在关联。

就我的业务范围而言,我们高度依赖开源情报研究,投入人力在网络上进行深挖。使用付费工具有助于提高效率——原本需要我花4小时的事情,借助合适的工具可能30分钟就能搞定。我们虽然使用的是“笨办法”,但并不是“错办法”,依然能取得理想的效果。目前我还没看到哪款付费工具能够全面覆盖科研安全所延伸出的所有细分触角。

我发现,那些能够直接输出某种合作风险等级的自动化工具,其内部算法往往是不公开的,你依然无法得知它们是如何评定出“高风险”或“低风险”的。最终依然需要人工接入,来决定这对于你的学校究竟意味着什么。

发言人 B 工具归根结底只是工具,用来辅助收集信息。但归根结底,如果我们三个人拿到工具提供的同一份数据,基于各自学校对风险的承受度和接受度不同,我们完全可能得出三种截然不同的结论。发言人 C 提及的“人工介入”才是最核心的价值所在。我能接受的事项可能比你或发言人 A 更多;或者发言人 A 面临不同的约束条件,因为该校完全建立在基础研究豁免(FRE)之上,而我的大学接受涉密研究,因而承担着合规义务。即使基础数据一致,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截然相同。

我们在风险评估中会综合考量所有因素。发表的论文是最容易上手的突破口。从论文延伸至共同作者,再从共同作者延伸至致谢声明。这些细节能帮我们理清该人员的关系网络。目前我们正在核查科研人员在个人履历(biosketches)和 ORCID 档案中申报的内容,比对这些信息是否与他们在我校申报系统中填报的一致。我遇到过几次资助方自行审查后找上门来的情况,他们会说:“你们没有申报这些项目。”遇到这种情况,我会剖析为何我们当初没查到:是我们没去查?归因是否准确?他们查到的内容与我们掌握的信息之间有何上下文关联?

我们的目标是通过保持开放透明来防患于未然,并充分利用所有数据源,包括我们教职员工自行申报的信息:个人履历、申报表、履历(CV)、正在进行及待定资助项目。这些信息是否吻合?如果不吻合,就找一种非抓包、非对抗的方式去展开沟通。回到我最初的立场:我不是警察,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帮你的。我注意到这些状况——你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给我一个帮你理清头绪的机会。

“……如果我们三个人拿到工具提供的同一份数据,基于各自学校对风险的承受度和接受度不同,我们完全可能得出三种截然不同的结论。”

科学政策评论:你们如何做出最终裁决,决定是否推进某项特定的合作或活动?

发言人 A 提交教职员委员会决定。

发言人 C 绝大多数事项我不会提交给委员会,但我会与我的决策层——特别是科研副校长以及常务副教务长坐下来,剖析各种情境,吃透他们的风险偏好。我会陈述案情:“我是这样看待此事的,我建议这样做”,然后听取他们的判断。一旦我掌握了他们的决策逻辑,我就可以代表他们做出重复性的决策,因为我知道他们的思考方式。我的大部分工作是提供建议而非拍板,但在我做出的裁决中,我在战略上与我的上司保持高度一致。很多事情我不需要向他们逐一请示,因为我们早已梳理出了清晰的框架。

发言人 B 如果我即将做出一个极不受欢迎的决定,我通常会提前通报我的上司。你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别人在你还没来得及向老板汇报前,就把电话打到了老板那里。我们的学校政策授权我在该领域做出裁决,老板们对此心知肚明。因此,提前打招呼更多是一种礼貌,而非寻求批准。

如果他们最终选择推翻我的决定,那是他们在学校管理层级上的权力。但我会把我的专业意见立字为据记录在案。如果日后出问题,我也保护了自己。科研副校长或大学校长完全可以在违背领域专家建议的情况下承担他们想冒的风险。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事情不会走到那一步。通常只会得到一句答复:“感谢告知,按你的策略继续推进。”

我认为这体现了我们三个人,以及自2018年以来一直坚守在该岗位上的同行们,与学校管理层之间建立起的信任。他们清楚,如果我们做出了某项决定,那必然是有充分依据的。

发言人 A 我想补充极其重要的一点:评估决策可能对他人产生的连锁影响。如果受影响的只有一个人,那还另当别论。但如果一个人的隐患可能导致整个实验室被封停、甚至毁掉其他人的职业生涯,那么风险承受度就会骤降。我们时刻在思考学校的使命——大学的目标到底是什么?因此,在确实能够助力学生发展或推动重大科研突破的领域,我们可能会采用截然不同的风险计算方式。

科学政策评论:科研界许多人表达了担忧,认为科研安全措施正在对国际合作产生“寒蝉效应”,并引发了对歧视和种族侧写(特别是“中国行动计划”之后)的忧虑。你们如何向科研人员沟通这些关切?贵办公室采取了哪些措施来应对?

发言人 C 做到言行一致。现在很多科研人员非常担心理任何与中国相关的事务。我们力求明确一点:风险关切的焦点不是中国本身,而是中国政府及其相关计划。划清这一界限至关重要。如果你要合作的中国大学并不属于那个特定的官方网络,你只需要准备好为其合理性进行辩护即可。做出规范的申报,然后继续推进,因为他们并不是受限实体。

这是在寻求通往“许可”的路径,只是增加了额外步骤。这是你需要完成的手续。如果你不想多走这几步,那就放弃该合作。但如果那个合作对象确实价值非凡——哪怕在未来五到十年里,每次有人审查你的发表记录时你都要回答相关质询——只要你愿意,你完全可以去做。这仅仅是政府目前对该问题的审查立场而已。

发言人 B 这直接嵌入到了风险讨论中。我们之所以审查所有国际活动,原因之一在于当评估一项合作时,我们要梳理出它的风险画像。受关注国家的风险等级显然高于非受关注国家;遭受全面制裁国家的风险等级显然高于未受制裁国家。这成为了综合考量的一部分,而我们向学术社区传达的核心信息是:如果你清楚高风险所在,作为个体,你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参与。

如果你希望探索一条风险更高但对你而言价值巨大的路径,我们的责任就是找出落实的途径:既保护科研人员本身、知识产权和资产,也保护其他学生和整个实验室。如果科研人员能清晰阐明承担更高风险的必要性,而我们能够出台防护或缓解措施并继续推进,那么支持科研人员就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寒蝉效应是客观存在的。联邦政府各个角落发出的许多激进言论,引发了人们完全可以理解的本能反应:也许我不该这么做,也许我该安分守己,不与任何人交流。但我们试图传达的是,资助机构只是列出了对他们而言存在风险的事项。如果你接受了他们的资金,我们就必须对你的其他合作及其相互作用进行备案。我们能否清晰阐明我们是如何妥善管控这些事务的,从而避免资助机构看到未受控或不可接受的风险进而撤资?这就是抵消寒蝉效应和过度应激反应的方式——不针对任何单一国家,而是根据具体情境实施差异化的风险管控。

科学政策评论:在最后的时间里,我想展望一下未来:新技术的发展、国际关系的演变、以及我们所处的复杂地缘政治环境。关于科研安全或科研安全政策在你们各自学校的未来走向,有什么预测吗?

发言人 A 最让我担心的隐患之一是我们“矫枉过正”。眼下直接一关了之要省事得多。我非常担心国家的长期经济安全,因为我们正在显著拖慢科研步调,我们将会走向落后。因此,我认为这确实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

我不认为科研安全会彻底消失——我觉得这些岗位会伴随我们直到退休。但我认为它会随着时间不断演进,甚至可能会有所软化。

发言人 C 我非常认同。常见的规律是他们先过度干预,随后再逐步收紧或放宽。几年前在定义“受控未分类信息”(CUI)时我们就经历过这一点——当时似乎一切都是 CUI,一切都令人恐慌,电脑里的所有东西仿佛都涉嫌违法。随后他们回调了标准:实际上,那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个信息类别。

大约一年前,USDA 出台了一项针对中国籍科研人员的政策——他们要求掌握所有中国血统人员及其参与的科研项目。这在当时引发了轩然大波。当这封文件传到我这里时,我们学校的管理层已经整理出了一份按国籍分类的所有科研人员清单,甚至准备做出用工调整以表明与 USDA 保持一致。我当即表示:这项政策根本不是要你们做这种事。请绝不要基于对一份粗糙行政指令的错误解读而仓促做出人事决定。幸好几周后,USDA 调低了政策调门。

这种模式将会一次又一次地循环往复。有人对新指导意见产生应激反应,随后我们陷入同样的困境:那是你遇到的第一次危机,大约八个月后,又会出现下一个危机。

“最让我担心的隐患之一是我们‘矫枉过正’。眼下直接一关了之要省事得多。我非常担心国家的长期经济安全,因为我们正在显著拖慢科研步调,我们将会走向落后。”

发言人 B 我也认为科研安全在某种形式上将长期存在,并不断演变。我相信,通过大量极具针对性、有价值且艰难的讨论,摇摆的钟摆最终会回归到一个我们能够向科研人员清晰阐明、并在实践中切实可行的中间地带。在被证明错误之前,我始终是个乐观主义者。我相信我们终将抵达那里。至于那是下个月还是五年后,我不得而知。

自2018-2019年以来,这是一个持续演进的过程。认为它明天就会终结未免过于乐观。但随着我们开始触及问题的核心——正如发言人 C 所言,核心不是中国,而是中国政府——我们就能够更好地为政策制定者提供建议,协助他们构建起能够消除更多不确定性的框架。眼下,不确定性才是最让人们感到恐慌的因素。我们越能将这些政策巩固为切实可行的操作指南,这些对话就会变得越顺畅。虽然谈不上轻松,但至少会比眼下的状况轻松得多。

(图片来源:MIT官网)

 

美媒:上海合作组织峰会展示多极化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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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吉尔吉斯斯坦首都比什凯克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SCO)峰会上,多国领导人就深化地区合作与全球治理议题展开讨论。纽约时报的文章指出,这次会议凸显出美国经济制裁手段的局限性,并展示出在国际局势动荡之际,全球力量对比正发生深刻变化。

文章指出,为期两天的上海合作组织峰会聚集了中国、俄罗斯、印度、伊朗等10个成员国的领导人。文章提到,尽管美国试图让世界围绕华盛顿运转,但中国领导人展示出了强大的外交吸引力与国际影响力。

上合组织最初由中国、俄罗斯和中亚四国组成,2017年扩大至印度和巴基斯坦,随后又接纳了白俄罗斯和伊朗。文章指出,这一组织正逐渐成为制衡西方主导的政治与安全集团的重要力量。俄罗斯总统普京在会上表示,上合组织是“正在涌现的多极世界中独立且有影响力的中心之一”,其成员国拥有全球近一半的人口和超过三分之一的国内生产总值(GDP)。

文章提到,布鲁金斯学会研究员、前美国外交官何瑞恩(Ryan Hass)分析称:“中国希望通过争取‘全球大多数’的支持来引导国际政治秩序的发展。” 他补充道:“这是中国参与这些机制的重要原因,有助于塑造中国在全球舞台上发挥更核心作用的势头。”

复旦大学美国研究学者吴心伯表示,中国的目标是建立共识,使美国无法再单独主导议题,并在推动全球经济方面发挥更大作用。他指出:“当美国这个引擎失去动力甚至产生负面效应时,中国作为经济引擎必须站出来,在引领全球增长中发挥更大作用。”

文章指出,当前的国际局势受到冲突与危机的交织影响,对全球经济增长和通胀造成了压力。然而,美方对部分国家采取的制裁与施压策略效果有限。

文章称,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原油进口国和消费品出口国,拥有巨大的经济与地缘影响力。在前白宫国家安全委员会官员朱利安·葛维茨(Julian Gewirtz)看来,美方此前发出的经济威胁在执行层面存在不确定性,他表示:“在过去一年之后,特朗普在信任度上面临根本问题,他的威胁和承诺在外界看来似乎都是‘用铅笔写的’。”

文章还提到,中亚国家在区域经贸往来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此外,印度、哈萨克斯坦和白俄罗斯等国近期也积极参与了相关能源与商品供应链的维系。 与比什凯克峰会展现的合作姿态相比,文章认为西方国家在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上表现出了明显的内部裂痕。

文章指出,欧洲官员对美国邀请俄罗斯代表出席会议表示不满,德国副总理兼财政部长拉尔斯·克林拜尔(Lars Klingbeil)对此直言“令人困扰”。与此同时,美方与其他盟友在贸易摩擦和外交政策上的分歧日益显现,美加贸易争端以及美国减少与部分盟友的联合演习,使西方内部关系面临考验。

另外,清华大学学者周波指出,上合组织等新型合作机制的优势在于其非军事同盟的性质。他表示:“它不建立在同盟关系之上,因此不具有挑衅性。这就是为什么各国能够普遍接受并积极参与的原因。” 周波补充道,随着全球多极化发展,各国倾向于选择更具实用性且约束较少的论坛。

纽约时报的文章总结道,当前中美两国均面临各自的外交与内部挑战。华盛顿史汀生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孙韵(Yun Sun)分析指出:“中国正面临逆风,美国也是如此。关键在于如何在获得国际支持的同时,妥善管理与美方的双边关系。”

美联社在报道中指出,本次在比什凯克举行的上合组织峰会正值该组织成立25周年。报道称,吉尔吉斯斯坦总统扎帕罗夫(Sadyr Japarov)在开幕致辞中表示,上合组织已从最初侧重于边境安全的机制,演变为“对国际舞台具有影响力的全球性参与者”。

美联社报道提到,上合组织目前已拥有10个正式成员国,涵盖了全球超过40%的人口以及约四分之一的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本次峰会除了成员国领导人出席外,还举行了扩展形式的“上合+”(SCO Plus)会议,吸引了包括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内的多个对话伙伴国及观察员国领导人参加。

路透社的报道指出,印度总理莫迪(Narendra Modi)在发言中强调了打碎“整个恐怖主义生态系统”的重要性,包括切断其融资、招募和避难所。莫迪表示:“在这一严肃问题上不能有双重标准。” 他同时指出,中东等地区的冲突影响了全球的能源安全和供应链,全球南方国家承担了沉重代价,因此呼吁通过“对话与外交”解决争端。

报道提到,莫迪在谈及区域互联互通时指出,连接市场和便利贸易的努力“必须尊重所有国家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并表示未来的合作将超越物理基础设施,延伸至海关简化和数字文档领域。路透社报道称,上合组织成员国正积极推动设立专门中心,用于应对安全威胁、组织犯罪、信息安全及毒品走私等挑战。

(图片来源:网络)

美智库发布重磅报告:通用人工智能如何重塑中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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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智库美国新安全中心(CNAS)近日发布由该机构印太安全项目高级研究员兼副主任杰克·斯托克斯(Jacob Stokes)撰写的专题研究报告,题目为《大国与通用人工智能:通用人工智能的出现将如何塑造中美竞争》。报告指出,随着人工智能技术以超出预期的速度迭代,通用人工智能(AGI)可能在近中期内获得突破。斯托克斯在报告中警告,AGI的崛起将深度重塑中美两国在经济、军事及全球话语权领域的竞争态势,甚至显著推高大国冲突与系统性安全风险。

设定“AGI即将到来”的推演情境

斯托克斯在报告开头明确指出,当前围绕AI技术演进路径的争论颇多,但对于“AGI将如何影响中美地缘政治”这一核心课题,学术与政策界尚缺乏系统且严谨的分析。

为了填补这一空白,斯托克斯采取了独特的分析路径:他明确表示,本报告不对AGI是否或何时能够成功实现做技术层面的终极判决,而是直接设定一个“AGI即将突破或已经存在”的假设情境。在此前提下,斯托克斯结合中美战略竞争的历史脉络、国际关系理论及全球安全动态,展开了深入的理性推演,旨在帮助决策者“提前看到弯道后的景象”。

AGI在中国AI战略中的真实定位

针对中国在AGI领域的战略取向,斯托克斯进行了详细的分析。他指出,观察中国的AI发展路径需要引入多重视角,因为北京的整体策略目前呈现出“复杂且仍在演变”的混合特征。

斯托克斯提到,尽管AGI在中国人工智能政策中的优先级别正在不断提升,但它在中国的技术生态中并未扮演与硅谷完全相同的角色。斯托克斯强调:“AGI在中国的AI界并不是像在硅谷那样的‘北极星’(North Star)——至少目前还不是,未来也未必会是。”中国当前依然高度重视实用型、落地型人工智能技术的普及与应用。

技术突破不等于自动获得霸权

针对“谁先开发出AGI谁就将统治世界”的流行观点,斯托克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他指出,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率先成功研发出AGI,这种技术上的突破“都不会自动转化为地缘政治的主导权”。斯托克斯分析称,拥有AGI的国家必须具备将其有效应用于经济、国防和外交的能力,并完成向国家综合实力的转化;如果应用过程面临成本效益过低或落地阻碍,技术优势将难以直接变现。为了解释AGI如何具体塑造大国力量对比,斯托克斯提出了五大核心影响机制,并逐一分析了其可能性与潜在局限:

  1. 经济增长与生产力飞跃:AGI能否作为通用技术大幅提振国内生产总值与工业自动化水平。
  2. 全球信息环境控制:利用AGI技术重塑全球舆论场、信息传播格局及叙事主导权。
  3. 衍生新型军事能力:将AGI注入指挥控制、无人作战系统及战略决策支持中。
  4. 大规模失控与对齐失效:防范超级智能系统因出现目标偏差(Misalignment)或失控而引发的灾难性危机。
  5. 深远政治连锁反应:AGI应用对国内社会结构、就业市场及国际政治秩序带来的震荡。

警惕非渐进式的突发性变化

斯托克斯将中美两国围绕AGI的博弈划分为四个演进阶段:

  • 第一阶段:两国均处于全力探索与追赶阶段;
  • 第二阶段:其中一方临近突破边缘;
  • 第三阶段:一方单方独占AGI技术;
  • 第四阶段:两国均拥有并掌握AGI。

但斯托克斯特别提醒决策者注意,如果AGI的出现不是一个可被清晰观测的渐进过程,而是一种非连续、隐蔽式的突破,这四个阶段的界限可能会严重模糊,进而大幅增加两国决策者误判形势的风险。此外,斯托克斯在报告中提及,鉴于中美两国元首于2026年5月在北京会晤期间就人工智能议题进行了探讨,并指示建立进一步的沟通管道,大国间围绕前沿AI风险展开外交管控的可能性正在显现。

在竞争与管控之间寻求动态平衡

面对AGI竞赛可能带来的军事冲突或系统性灾难,斯托克斯认为,中美战略竞争与协调需求将长期处于紧张共存的状态。决策者无法通过“无管控的恶性竞争”或“不切实际的全盘合作”来一劳永逸地解决矛盾,而必须学会动态管理这种紧张关系。为此,斯托克斯向美国及盟友决策层提出了九项具体政策建议:

  • 平衡技术投资:兼顾近期的实用型AI应用与长期的前沿AGI研发。
  • 严格技术护栏:确保美国的技术、资本与资源不被用于推动竞争对手的前沿AI项目。
  • 拓展双边与多边外交:与盟友建立沟通机制,同时同中国保持AI风险专门对话管道,确保将AGI安全议题列入议程。
  • 构建技术跟踪体系:开发高水平的技术手段,精准监测前沿AI的算力投入及关键性能指标阈值。
  • 开展演练与战略预案:通过情景模拟演练,评估在何种极限情况下美国需采取干预措施阻止对手开发危险的AGI。
  • 准备技术逆向工程:做好防范与应对预案,包括在对手率先取得突破时进行逆向工程或技术获取。
  • 抵御数字威权扩张:限制并反制威权主义数字基础设施在全球的蔓延。
  • 提供民主兼容方案:向全球市场提供符合民主价值的AGI替代方案,避免限制其他国家的自主选择权。
  • 增强社会缓冲韧性:制定国内与国际缓冲政策,减轻AGI冲击就业与社会结构所带来的社会凝聚力衰退。

特朗普的“美国优先”将重新定义美国,改变世界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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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所希望塑造的世界大致如下–西半球:美国具有压倒性主导权;印太:美国联合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等国制衡中国;欧洲:欧洲负责遏制俄罗斯;中东:以色列和海湾国家负责维持地区秩序;美国本身:控制美元、技术、能源、军工和海上通道。–KS Liu

(正文)特朗普从2015年6月开始竞选总统那一天起,他的全球战略就很简单清晰,那就是“美国优先”、“让美国再次伟大”。

所谓“美国优先”,如果按照地区来划分,实际上分为五个等级。这并非特朗普政府正式公布的“五级优先顺序”,而是从其资源配置和政策行为中归纳出来的战略层级。

第一优先是美国本土和南北美洲。特朗普在边境控制和非法移民等问题上效果明显。在巴拿马运河周边清除中国影响以及委内瑞拉问题上也取得了明显成效。在能源上增强了美国的生产和出口能力。在毒品问题上取得一定效果。在改造整个拉美政治版图方面,则尚未完全成功。

最近美国和加拿大出现关税闹剧,但大概率是“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最后很可能是谈判和妥协。美加关系密切,力量对比相差悬殊,不可能真正闹翻脸。但是美加关系恐怕难以恢复到以前,加拿大会逐步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在战略上更加独立自主。美加关系长期受损,可能成为特朗普西半球战略中最明显的败笔之一。

在扩大投资和争取制造业回归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效果,主要是在AI、芯片、能源和制造业领域,特朗普政府促成了大量投资承诺,但实际落地规模、就业效果和财政补贴成本仍需观察。

台积电(TSMC)在美国亚利桑那州凤凰城的投资承诺已经从1650亿美元攀升至 2,650 亿美元,成为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单笔外国制造业直接投资。计划包括六座晶圆厂、两座先进封装设施和一座研发中心。这一布局主要受人工智能(AI)芯片的强劲需求及地缘供应链政策推动。

美国在人工智能(AI)领域的投资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扩张周期,呈现出以科技巨头资本开支为核心驱动、能源基础设施全面配套、创投资本高度聚焦的格局。根据“高盛”的预计,2026年全球AI相关投资将达到约1万亿美元,其中美国接近6000亿美元,微软(Microsoft)、亚马逊(Amazon)、Alphabet(谷歌)、Meta (原名Facebook)和甲骨文(Oracle)是基础设施投入的主力军。

AI产业链(算力、数据中心基建、电力配套)已成为推动美国实际GDP增长的重要引擎,贡献了近年部分季度近三分之一的实际GDP增幅。

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出现了明显的投资公告潮,实际外资也显著增加。白宫投资网页目前列出的美国国内及外国投资承诺总额约为11万亿美元,但绝大部分仍是长期承诺、采购计划或政治性意向,不能当作已经到账的投资。

日本、韩国和欧洲的投资能力相对可信,但部分中东国家承诺的规模非常庞大。海湾国家宣布的投资数额特别巨大,但是可信度相对较低。特朗普确实利用美国市场、关税威胁和安全保护,制造出一轮真实的“投资美国”浪潮;但目前的实际投资是数千亿美元量级,而不是白宫宣传的十几万亿美元量级。

特朗普关税造成的短期代价已经成为现实,而制造业回归的长期收益仍在兑现过程中。特朗普提出的是一场“用眼前消费利益交换未来工业实力”的政治赌博。

美国的民意往往着眼于政策的短期效果,他们首先关心的是自己的生活水准,而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正是物价上涨的重要导因。特朗普认为美国过去为了廉价商品牺牲了制造业和国家安全,因此希望民众忍受一段时间的物价压力,以换取制造业、供应链和国家实力的恢复。但目前还不能确定这种痛苦一定会换来预期回报。

在美国四年的选举周期下,选民对关税通胀的容忍度极低,产业资本回流的漫长周期是否会被政党轮替打断,是决定该战略能否闭环的关键变量。

如果几年以后美国确实出现更多工厂、更完整的供应链、更高的制造业生产率和更好的蓝领就业,那么特朗普可以宣告,暂时的痛苦是值得的。如果最后只是物价上涨、企业获得保护,而工厂并未大规模回归,那么所谓“为了未来忍受痛苦”,就会变成让百姓为一项失败的产业政策埋单。

第二优先是印太地区。2026年美国《国防战略》明确提出在第一岛链建立拒止防御,并要求地区盟友承担更多责任。结合美军近年来的部署调整,其印太战略大致可以概括为为:在第一岛链建立拒止防御;前沿部署分散、机动的美军力量;让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和台湾承担更多责任;保持地区力量均衡;从实力地位与中国谈判;避免不必要的直接冲突。

美军不是离开,而是在第一岛链“扎下根来”。日本已经从主要为美军提供基地,转向具备主动参与地区作战的能力,菲律宾重新成为第一岛链南端的重要支点,澳大利亚也加入进来,这使美国即使在关岛、日本基地遭到攻击后,仍有更远的战略纵深。

第一岛链已经不再只是美国单独部署,而逐渐形成美国提供核心打击、情报和核威慑,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提供地理、基地、兵力和后勤

美国要求台湾采用“不对称防御”的压力正在产生结果。台湾不与中国逐舰逐机竞争,大量部署便宜、分散、难以摧毁的武器,使登陆部队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特朗普强调盟国必须承担更多责任,这一政策在印太的阶段性成效相当明显,但在经济竞争、争取东南亚国家以及压制中国灰色地带扩张方面并未成功。

第三优先是中东。美国在“打击伊朗核设施”和“让以色列承担前线作战”方面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在保持霍尔木兹和红海畅通、稳定石油供应以及让海湾国家真正接管地区安全方面,尚未成功。

美国和以色列的军事行动确实重创了伊朗的核设施、防空系统和部分核科学家和指挥体系。美国至少实现了一个重要目标:伊朗短期内更难迅速完成核武器制造。但是,摧毁核设施不等于摧毁全部核能力。最大问题是高浓缩铀仍然存在。战前,国际原子能机构估计伊朗拥有约440.9公斤浓缩至60%的铀。如果继续浓缩,理论上足以制造多枚核武器所需的裂变材料。

特朗普希望以色列成为遏制伊朗的前线力量,美国提供支持,实际情况基本符合这一安排。从“让地区盟友承担前线作战责任”的角度看,以色列确实发挥了特朗普所设想的作用。

特朗普还要求海湾国家承担责任,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巴林等海湾国家近年来已经开始行动。2026年8月,沙特、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签署类似集体防御条款的“麦加联合防御协议”,规定一国受到攻击视为共同受到攻击。这说明特朗普要求地区国家承担更多责任,确实推动了地区安全合作。这一协议既符合特朗普“地区国家承担更多责任”的要求,也可能意味着地区国家正在为美国不愿或不能提供充分保护的情况准备替代方案。

第四优先是欧洲,让欧洲承担对付俄罗斯和援助乌克兰的主要成本。这是特朗普“盟国分担责任”政策中成效最明显的部分之一。

欧洲已经取代美国,成为乌克兰财政、经济和累计援助的主要承担者。美国新增财政负担明显下降,并开始采用“欧洲出钱、美国供武器”的模式

2025年美国没有批准新的大规模对乌军事援助拨款,美国因为乌克兰战争的新增军事开支因此出现下降。SIPRI估计,美国此前三年对乌军事拨款约1270亿美元,但2025年的新增财政支持明显减少。所以特朗普确实实现了一个核心目标:美国不再自动成为乌克兰每次资金和武器短缺的第一付款人

从特朗普的立场看,这几乎是最理想的结果:欧洲承担援乌成本,美国军工企业获得订单,美国仍保留关键军事影响力

欧盟已经承诺一项900亿欧元贷款,用于支持乌克兰2026—2027年的政府预算、国防开支、武器采购和基础设施和社会运转。 2026年5—6月,欧洲机构又通过该机制分配近110亿欧元,2026年8月,欧盟又批准61亿欧元国防支持,用于防空系统、导弹、弹药和雷达。这说明欧洲的支持已不再只是临时捐赠,而开始制度化、预算化和长期化。

更深层的变化是欧洲开始为自己的防务付钱。2024—2026年,欧洲北约国家加加拿大预计合计增加约2580亿美元国防支出。2025年,欧洲盟国及加拿大的实际国防支出同比增加接近20%。北约成员还承诺到2035年把国防及安全相关支出提高至GDP的5%,其中3.5%用于核心国防开支,1.5%用于安全相关基础设施、韧性和军工能力建设。这意味着欧洲不仅在支付乌克兰的战争成本,也开始支付防止下一场欧洲战争的成本。

欧洲增加军费和援助乌克兰,特朗普施压当然是重要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俄罗斯的威胁提供了根本动力,欧洲对美国安全承诺可靠性的担忧,特朗普对美国安全承诺的附加条件,欧洲自身安全焦虑上升,则成为迫使欧洲加速承担责任的催化剂。

欧洲接过了账单,但还没有完全接过枪。美国减少了付款,却仍握着武器库、情报系统和核保护伞的钥匙这使美国能够以较低成本继续牵制俄罗斯,同时把更多资源集中到印太。从“美国优先”的标准来看,确实是显著成功。

第五优先是非洲及其他地区。特朗普正在把美国对非洲及其他次要地区的政策,从“普遍性投入”改为“有条件、选择性介入”,美国只有在涉及资源、反恐或大国竞争时才介入。

非洲拥有大量美国军工、人工智能、电池和高科技产业所需资源。美国对许多矿产高度依赖进口。截至2024年,美国对12种关键矿产完全依赖进口,对另外29种的进口依赖超过50%。

美国可能并不关心某个非洲国家是不是标准的西方民主国家,只要它愿意限制中国军事存在,向美国开放矿产项目,保护美国企业,在反恐方面合作,不让关键港口落入中国控制。 这就是特朗普式现实主义。

特朗普所希望塑造的世界大致如下:西半球:美国具有压倒性主导权;印太:美国联合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等国制衡中国;欧洲:欧洲负责遏制俄罗斯;中东:以色列和海湾国家负责维持地区秩序;美国本身:控制美元、技术、能源、军工和海上通道。

除了在中东地区由于伊朗战争尚未结束,特朗普的战略是否成功有待观察,他的“美国优先”战略在本土/美洲、印太、欧洲等地区都获得明显效果。

这些效果是否兑现为“美国再次伟大”,在特朗普的世界观中,“美国是否重新受到尊重”几乎就是衡量美国是否伟大的核心标准。

但他所说的“尊重”,并不是国际社会对美国文化、制度或道义的赞赏,而更接近:别国知道美国有能力、有意志惩罚挑战者,因此不敢占美国便宜,并愿意按照美国要求调整行为换句话说,特朗普所理解的尊重,主要是通过实力产生的敬畏,而不是价值观产生的敬仰

一个国家可以同时不喜欢特朗普,不信任美国,批评美国霸权,却仍然增加军费,购买美国武器,避免违反美国制裁,把资本投入美国,在危机时请求美国保护,这正是特朗普所需要的。他可能会说:我不要求他们喜欢美国,只要求他们不能再占美国便宜。

在国际政治中,尊重确实离不开实力。如果一个国家发出警告却从不执行,承诺保护盟国却没有能力,制裁对象可以毫无代价地绕开制裁,作为盟国却长期拒绝承担责任,对手不断突破红线,那么无论它的国际形象多好,也很难被视为真正强大。

特朗普迫使北约增加军费、企业扩大美国投资、银行害怕二级制裁,确实表明美国的影响力更加具体化。从现实主义角度看,尊重首先来自对美国能力和决心的可信判断。

任何获得都有相应的付出。盟国可能增加军费和购买美国武器,却同时减少对美国的长期依赖。这意味着美国获得了短期服从,却可能损失长期领导力。

二级制裁越有效,其他国家建立非美元支付、替代保险、影子船队和本币结算体系的动力也越强。美国可能赢得每一次具体制裁,却逐渐刺激其他国家寻找逃离美国体系的办法。

关税、移民限制、财政补贴和产业政策能够推动部分制造业回流,但也可能带来劳动力短缺,进口零部件涨价,财政补贴增加,消费者承担更高价格和盟国对美国实施反制。

如果欧洲、中东和亚洲盟国开始建立更独立的军工和安全体系,美国未来未必还能像过去那样决定这些地区的政策方向。特朗普战略中存在一个根本矛盾:他要求盟国拥有更强的能力,却仍然希望盟国听从美国。一个更有能力、更能自主防卫的盟国,也必然会要求更大的战略自主权。

他的战略目标仍然是维护美国全球第一,但方式发生了改变:从价值观联盟转向利益联盟;从永久战争转向短促重击;从美国包办转向盟国分担;从自由贸易转向国家经济安全;从全球平均控制转向西半球和印太优先;从制度化外交转向总统个人交易。

特朗普的全球战略已经在盟国军费、欧洲援乌、印太防务、企业投资和制裁威慑等方面改变了许多国家的行为。特朗普正在把美国的国际领导方式,从依靠制度、联盟和价值认同,转变为依靠实力、交易和惩罚威胁。这种方式可以迅速产生服从,却也可能积累不信任和离心力。因此,对特朗普战略最准确的评价是“短期效果显著,长期胜负未定”。

中美9月下旬元首外交的前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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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强说,放眼世界,中国可能是唯一兼具“大”和“新”两个特点的富有潜力市场,特别是智能消费、绿色消费等高品质、升级类消费快速增长,欢迎美国企业积极抢抓机遇,加力开拓、深耕中国市场。

(正文)中美元首峰会已经进入倒计时。

8月25日,由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与美国亚洲协会共同主办的第三届中美1.5轨对话在北京举行。8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在北京会见美国驻华大使庞德伟。

点击【这里】查看本站发布的“中美9月下旬元首外交的前奏 (一)

北京时间9月1日,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在人民大会堂会见了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董事会代表团。该代表团的团长为威士(Visa)总裁麦凯恩(Ryan McInerney)。

李强在会见的时候语重心长地说,“综观当今国际经贸合作的发展,能够得出一些重要的启示,可以说合作共赢是大势,尊重理解是基础,相向而行是关键。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加强合作是双方的内在需求,也是正确选择。放眼世界,中国可能是唯一兼具“大”和“新”两个特点的富有潜力市场,特别是智能消费、绿色消费等高品质、升级类消费快速增长,欢迎美国企业积极抢抓机遇,加力开拓、深耕中国市场。”

无独有偶,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Scott Bessent)在北卡罗来纳州阿什维尔举行的二十国集团(G20)财长和央行行长会议期间(2026年8月31日至9月1日)多次指出美中两国在伊朗问题上的互动与立场。在美国时间9月1日举行的“炉边谈话”中,贝森特表示,美国在伊朗问题上与中国实际上“共同点多于分歧”。

他强调说,华盛顿和北京一致认为,绝不能允许伊朗获得核武器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和通行必须保持开放与自由

贝森特还透露,美中官员已就如何实现这些共同目标进行了私下探讨。

点击【这里】查看“美媒:特朗普重启对伊极限制裁,‘成败取决于中国’”

在G20会议召开前夕的采访中,贝森特驳斥了有关特朗普政府不愿挑战中国的说法,称其为“完全不实的叙事”。他强调,虽然在二次制裁方面“所有选项都在桌上”,但美国的海上封锁已经大幅削减了伊朗的石油运输,并针对中国进口伊朗石油的问题发表了看法。

延伸阅读:李强会见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董事会代表团

2026年9月1日下午,国务院总理李强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会见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董事会主席麦凯恩率领的访华团。

李强表示,长期以来,美中贸委会致力于推动中美关系与经贸合作,发挥了重要作用。在中美双方共同努力下,当前两国关系保持总体稳定。今年5月,习近平主席同特朗普总统在北京举行会晤,达成一系列重要共识。中方愿同美方一道,遵循两国元首战略引领,加强对话沟通,拓展互利合作,妥善管控分歧,推动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争取更多务实成果。

李强指出,综观当今国际经贸合作的发展,能够得出一些重要的启示,可以说合作共赢是大势,尊重理解是基础,相向而行是关键。中美经贸关系的本质是互利共赢,加强合作是双方的内在需求,也是正确选择。放眼世界,中国可能是唯一兼具“大”和“新”两个特点的富有潜力市场,特别是智能消费、绿色消费等高品质、升级类消费快速增长,欢迎美国企业积极抢抓机遇,加力开拓、深耕中国市场。中美经贸合作体量大,出现一些矛盾摩擦是正常的。只要相互尊重、相互理解,加强沟通协商,总能找到解决办法。中方愿积极推动解决美国来华企业的合理诉求,依法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也希望美方相向而行,以切实行动解决中方关切,共同落实好两国经贸磋商成果。希望美中贸委会继续发挥自身影响,引导美国各界理性客观看待中国发展,促进中美关系稳定健康可持续发展。

麦凯恩等美方人士表示,美中关系是当今世界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两国元首成功会晤为双方经贸合作提供了稳定预期,为世界经济发展注入了确定性。美工商界对中国“十五五”规划实施和经济发展前景充满信心,将继续深耕中国,扩大对华投资,坚定做中国发展的长期伙伴、美中关系的建设性力量。美中贸委会愿发挥桥梁作用,增进双方相互了解、互信与合作,推动两国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发展。

吴政隆参加会见。

两岸交流与台湾县市长选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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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进党再次操作国安与抗中论述,对地方选举的效果,恐产生“巩固基本盘有余、扩张中间票不足”。真正可能改变选情的,不是单一小猫熊或校际交流事件,而是政府能否证明相关限制,应具有明确法律依据、比例原则及一致标准。–柳金财

(正文)近期上海动物园与台北市立动物园的小猫熊交流,以及上海原拟派员来台参与公开亮相活动却未能成行,再度引发绿中央政府是否逐步限缩两岸地方交流的争议。这两只“小猫熊”,其交流源自双城论坛所签合作备忘录,台北则规划以黑脚企鹅进行物种交换。陆委会基于统战与政治风险考量,未同意上海方面人员来台,此引发社会议论。

这凸显绿中央政府对两岸交流的审查标准,已由“活动内容是否违法”逐渐扩展到“参与者身份、政治功能及可能产生的统战效果”。只要涉及大陆地方政府、台办系统或可能形成政治宣传效果,即被纳入国安审查。这反映赖政府的两岸政策,正从既往个案管理,走向“制度性审查”与“预防性去风险”。

首先,民进党全代会后的权力重组强化权力集中化。20全代会选出30席中执委及10席中常委,其中新潮流取得9席中执委、3席中常委,若再加上与赖合作密切的民主活水、绿色友谊等力量,泛赖阵营已具过半影响力。党内决策确实由过去的多派系协商,逐渐转为以赖为核心的主席主导型联盟。

故赖政府处理两岸事务时,受到党内温和派、地方派系或交流派的牵制相对降低,所形成的风险治理路线,更易转化为一致政策。大学因交流过程被认定违反对等尊严原则或因协助公告活动未依规定登录,遭扣减奖补助款,显示政府已开始运用行政补助、登录义务与事后查核,将两岸教育交流纳入更严格的合规管理。

其次,矢板明夫遭袭击案,外交部迅速将事件与中国“跨国镇压”相连接,也呈现同样的安全化逻辑。暴力事件当然应彻查动机与幕后关系,但在司法调查尚未完全厘清前,行政部门即采取高度政治定性,易使一般治安案件迅速上升为两岸国安事件。此种论述有利于政府强化社会警戒,却也可能模糊刑事证据与政治判断之间的界线。

复次,紧缩肃杀社会氛围将使双城论坛召开蒙上一层阴影。上海代表团的身份与层级可能受到更严格审查,特别是涉及台办、统战或党政职务者。论坛议题可能被限制在环保、医疗、动物保育及市政治理等低政治性领域。签署合作备忘录后的执行活动,可能逐案遭受中央更严格审查。论坛未必会被取消,但可能形成“论坛可以举行、人员未必获准;协议更严格签署”的局面。

再者,“抗中保台”或“防止统战渗透”的选举叙事再启。尤其台北市由沈伯洋代表参选,国安、反渗透与双城论坛,成为其挑战蒋万安的重要议题。沈已将论坛定位为潜在渗透破口,蒋则强调小猫熊交流是保育及生命教育成果,双方争夺“交流”究竟是城市治理或创造和平,或升高政治风险。

最后,“抗中保台”并非地方选举万灵丹。选民通常更重视市政建设、房价物价、交通、治安、福利及候选人治理能力。当两岸议题缺乏立即危机感时,过度安全化举措及标签化,反激化中间选民反感,视为转移中央施政不利焦点。从殴打记者案、小猫熊、学生营队到城市交流,全面贴上统战标签,产生“国安管制无限上纲”的反作用,反协助蒋塑造务实交流、中央政治干预地方自治的形象。

民进党再次操作国安与抗中论述,对地方选举的效果,恐产生“巩固基本盘有余、扩张中间票不足”。真正可能改变选情的,不是单一小猫熊或校际交流事件,而是政府能否证明相关限制,应具有明确法律依据、比例原则及一致标准。近期事件显示,短期内虽强化民进党的国安形象,长期则可能压缩地方政府、学校及民间团体的交流空间。若管制范围持续扩张,论坛将不只是沪台城市交流问题,更成为地方选举中“中央国安权力与地方交流自主权”相互冲突的象征性战场。

(编者注:文章原标题为“从小猫熊、校际交流到双城论坛:风险治理升高冲击地方选举效应”)

白宫“10万美元H-1B税”败诉后 特朗普政府再出新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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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据路透社报道,美国国土安全部(DHS)准备通过正式的行政规则制定程序,将此前引发巨大争议的高额H-1B费用重新纳入联邦法规。8月25日,DHS正式在《联邦公报》发布拟议规则(NPRM),提议对受年度名额限制的H-1B申请征收103,265美元的额外费用,并向公众征集意见,截止日期为9月24日。

此前,特朗普政府针对H-1B签证的“10万美元费用”在联邦法院遭遇败诉。最新的举动是试图换一条法律路径卷土重来。

从政策走向来看,这一动作意义重大。特朗普政府正在试图把此前依靠总统宣告实施、并被法院击落的高额收费政策,转变为一项通过正式行政程序制定的长期规则。换言之,围绕H-1B高额费用的争议并没有结束,而是从“总统有没有权力直接收这笔钱”,进一步演变成“行政部门能否通过正式规则建立这样的收费机制”。

这场争议始于特朗普政府2025年9月发布的一项总统宣告。按照当时的政策,自2025年9月21日起,部分新的H-1B申请需要额外支付10万美元。特朗普政府给出的主要理由是保护美国劳动力市场,防止企业利用H-1B项目以较低成本引进外国专业人才,从而压低美国工人的工资或取代本土劳动力。

然而,政策公布后,立即在美国科技企业、高校、医院以及其他依赖国际专业人才的机构中引发强烈反应。H-1B并不仅仅是硅谷科技公司的用工渠道,美国大学、科研机构、医院和公共服务部门同样依赖这一项目,尤其是在医生、护士、研究人员、工程师和教师等岗位存在人才短缺的情况下,一笔10万美元级别的额外费用可能直接改变雇主是否愿意聘用一名外国专业人士的决定。

更具争议的是,这项费用也可能影响大量已经在美国大学就读、毕业后希望从F-1学生身份转为H-1B身份的国际学生。对于这些人而言,他们并不是从海外“抢走”一个美国人的工作,而往往已经在美国接受多年教育,毕业后希望进入美国企业、大学或医疗机构工作。因此,政策很快从单纯的移民政策问题,升级成了关于美国人才竞争、教育体系以及行政权边界的法律争议。

真正让特朗普政府陷入被动的是这笔费用的法律依据。反对者认为,总统和行政部门不能仅仅凭借一纸总统宣告,就对H-1B申请人或雇主设置如此巨大的强制性财政负担。

2025年12月,加州总检察长罗布·邦塔(Rob Bonta)联合纽约、马萨诸塞州、华盛顿州等19个州,共20个州,对特朗普政府提起诉讼,挑战这项10万美元支付要求。与此同时,包括医疗机构、公立学校、工会、宗教组织等在内的多个团体也分别在联邦法院发起诉讼。加州等州认为,这笔费用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行政成本意义上的签证费用,实际上具有“税收”或惩罚性财政负担的性质,而征收这种费用需要国会提供明确授权,行政部门不能绕过国会自行创造新的收费机制。各州还特别强调,H-1B政策对地方政府提供公共服务的能力具有直接影响:加州需要医生、护士、教师和科研人员,而高额费用会增加公立机构招聘国际人才的成本,最终可能转化为医疗资源不足、教师短缺以及公共服务质量下降等问题。

今年6月,这场法律战迎来关键节点。马萨诸塞州联邦地区法院法官Leo Sorokin作出最终判决,支持加州等20州的诉讼请求,认定特朗普政府实施的H-1B 10万美元支付要求违法,并将相关政策撤销。加州司法厅长办公室随后宣布取得胜利。

法院的核心问题并不是简单判断“10万美元是否太贵”,而是行政部门是否拥有设置如此高额强制性支付要求的法定权力。加州方面认为,行政部门不能把总统的移民管理权力无限延伸到财政征收领域,而法院的判决实际上对这种行政权扩张进行了限制。

特朗普政府随后提出上诉,并寻求在上诉期间暂缓地区法院判决的执行,但7月24日,美国第一巡回上诉法院拒绝了政府的这一请求。这意味着,原先依据2025年总统宣告实施的10万美元支付要求无法简单地继续作为既定政策执行。

但特朗普政府显然没有打算就此结束战斗。8月25日DHS公布的NPRM,实际上就是对第一轮诉讼结果的一种回应。与此前直接依据总统宣告实施收费不同,新方案试图通过正式行政规则制定程序,为这笔高额费用建立新的法律和行政依据。

按照拟议规则,DHS计划对所有受H-1B年度名额限制的申请征收103,265美元额外费用,而且这笔费用将是在现有H-1B申请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之外另行收取。DHS认为,该费用可以帮助政府承担移民体系管理以及相关机构的行政成本。新方案还经过了正式的公众意见征集程序,公众可以在9月24日前提交意见。

政府“换轨”能否绕过法院此前的判决?这正是当前这场争议最值得关注的地方。特朗普政府现在并不是简单宣布“恢复此前的10万美元收费”,而是试图重新设计法律路径。如果此前的问题在于总统直接宣布收费缺乏足够的法律依据,那么政府这一次就通过DHS正式启动规则制定程序,试图让收费措施成为一项联邦行政法规。

从程序角度看,这无疑比去年的总统宣告更加完整,也是在回应此前法院对于行政程序的质疑。但这并不意味着新规则一定能够经受住司法审查。即使DHS完成公众意见征集并最终发布规则,反对者仍然可以继续质疑行政部门是否真正拥有征收103,265美元费用的实体法定授权。换句话说,完成行政程序能够解决“程序是否合法”的部分问题,却未必能够自动解决“政府到底有没有权力收这笔钱”的根本问题。

一旦最终规则出台,企业、州政府、大学、医疗机构以及移民权益组织很可能再次提起诉讼,而这也意味着围绕H-1B的法律战可能从地区法院继续上升到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甚至最终进入最高法院。

与此同时,这场争议的影响也远远超出硅谷。H-1B项目长期覆盖科技、工程、医学、教育和科研等多个领域。对于大型科技企业而言,10万美元的费用固然是一项沉重成本,但对于利润率较低的医院、大学、科研机构以及公共部门而言,这笔费用可能直接决定一个岗位是否能够招聘国际人才。

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国本身正在努力争夺全球高技能人才。如果一名外国学生已经在美国大学完成学业,却发现毕业后通过H-1B留美需要面对超过10万美元的额外成本,那么这一政策不仅可能影响美国雇主,也可能改变国际学生对美国教育和就业市场的长期判断。

美右翼播客讨论“战时拘禁华裔美国人”引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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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右翼政治播客《Timcast IRL》近日因节目中出现有关“如果中美发生战争,是否应大规模拘禁华裔美国人”的言论引发强烈争议。美国华人联盟(United Chinese Americans,UCA)8月30日发表声明,对相关言论予以强烈谴责,警告这种仅仅依据族裔背景、血统或原籍国判断美国人忠诚度的做法,不仅违背美国宪法和基本公民价值,也可能重新强化华裔美国人是“永远的外国人”(perpetual foreigner)的危险刻板印象。

争议源于《Timcast IRL》8月14日播出的一期节目。节目讨论假想中的中美军事冲突时,联合主持人Ian Crossland提出,如果中国军队在战争中进入阿拉斯加并经由加拿大向美国推进,“是否应该把能找到的华裔美国人全部拘禁起来”,并称这种做法“似乎是应该的”。美国媒体监督组织Media Matters for America随后公布了节目相关文字记录。Crossland之后又进一步追问,在战争局势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如何判断华裔美国人的“效忠对象”,以及他们的忠诚是否可能发生改变。

节目中的其他参与者并没有一致支持这一主张。嘉宾Kevin Smith在讨论二战时期日裔美国人遭拘禁的问题时表示,他认为今天不可能采取类似措施,因为社交媒体等因素会引发广泛抗议;他还明确表示,自己虽然对中国军方活动存在担忧,但不会因为一个人“看起来是华裔”就把他“关进笼子里”,认为这种做法是愚蠢的。

节目引发的争议随后迅速扩大。8月26日,美国国会亚太裔核心小组(Congressional Asian Pacific American Caucus,CAPAC)主席、纽约州联邦众议员孟昭文(Grace Meng),众议院民主党党团副主席、加州联邦众议员刘云平(Ted Lieu),以及CAPAC荣誉主席、加州联邦众议员赵美心(Judy Chu)发表联合声明,强烈谴责相关言论。三名议员均为华裔美国人。

三人在声明中写道:“作为华裔美国国会议员,我们对近日一档亲特朗普政治播客在讨论假想中的中美战争时发表的言论深感震惊。节目参与者发表了极其令人不安的言论,认为‘似乎应该’将华裔美国人送入拘禁营,并声称很难‘判断他们的效忠对象’。”

他们进一步指出:“这些言论重新唤起了延续数百年的种族主义刻板印象,将华裔美国人视为永远的外国人,并质疑他们对美国的忠诚。这种言论助长了针对华裔美国人以及被认为是华裔人士的歧视和暴力。”

三位议员特别将此次争议与美国二战时期拘禁日裔美国人的历史联系起来。他们说,试图重返美国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二战期间超过12万名日裔美国人被拘禁——“是危险且不可接受的”。他们强调,这种言论在美国“没有立足之地”,并予以最强烈的谴责。

美国华人联盟(UCA)随后也发表声明,表达了类似但更广泛的担忧。UCA指出,仅仅因为一个人的族裔背景而剥夺其人身自由,从根本上违背美国宪法和美国核心价值。UCA警告说,这类言论并非孤立事件,而是近年来针对华裔美国人的“忠诚度审查”以及“因关联而推定有罪”(guilt by association)现象不断扩大的又一个表现。

UCA会长薛海培(Haipei Shue)在声明中质问:“难道我们还没有从历史中吸取教训吗?”他强调:“华裔美国人就是美国人。我们的权利、我们的公民身份,以及我们对这个国家的归属感,都决不应取决于美中关系的状态。”

UCA表示,近年来,一些华裔政治候选人、公职人员、科学家以及社区组织,越来越多地因为族裔背景、原籍国,或者被指称与中国存在联系,而遭到忠诚度质疑。当这种根据身份和关联推定个人忠诚度或责任的做法逐渐常态化时,美国最基本的公民权利就可能受到威胁。

这种担忧并非没有历史依据。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美国政府依据行政命令和战时政策,将超过12万名日裔人士强制迁移并拘禁,其中绝大多数是美国公民。美国政府后来承认,这一政策受到“种族偏见、战时歇斯底里和政治领导层失误”的影响。如今,美国国会亚太裔议员以及日裔美国人公民联盟(Japanese American Citizens League,JACL)均警告,不应让类似的历史逻辑再次出现。JACL也发表声明,称在假设战争情境下讨论大规模拘禁华裔美国人的言论“无知且危险”。

UCA在声明中说,它将与CAPAC、JACL以及全美其他民权组织一道,谴责任何因为地缘政治紧张局势而将华裔美国人整体视为可疑对象的言论。该组织呼吁不同政治立场的政治领袖、媒体人士和时事评论人士,无保留地拒绝和谴责任何基于种族、血统或原籍国质疑个人忠诚度,或者主张对某一群体实施集体惩罚的言论。

UCA强调,华裔美国人——事实上,所有美国人——都应该依据个人行为和事实证据接受判断,而不是仅仅因为族裔背景,或者因为美国与其祖籍国之间发生冲突,就被作为一个整体加以怀疑或区别对待。

这并不是UCA第一次针对“因族裔而推定不忠”发出警告。早在2023年,UCA就曾因得州共和党联邦众议员Lance Gooden公开质疑华裔联邦众议员赵美心和时任美国亚太经合组织(APEC)事务代表提名人Dominic Ng的忠诚度而发表声明,称这种没有根据的忠诚度质疑是“麦卡锡主义式、种族主义和可耻的攻击”。UCA当时强调,美国公职人员的忠诚度不应依据其族裔背景或与中国的正常社会、商业和文化联系来判断。

此次事件也引发了媒体和美国亚裔社区的进一步关注。《南华早报》8月27日报道称,华裔美国国会议员已经公开批评这一播客节目,认为这种危险言论可能助长针对华裔社区的仇恨和暴力。报道指出,《Timcast IRL》由保守派评论人士Tim Pool主持,在YouTube上拥有数百万订阅者,因此节目中的相关讨论具有相当大的传播影响力。

值得注意的是,Tim Pool本人并未参加8月14日引发争议的那一期节目,但他随后对争议进行了回应。他承认,假设战争情境下拘禁华裔美国人的做法显然是错误的,但同时为节目提出这一问题进行了辩护,认为这属于可以公开讨论的国家安全议题。之后的节目中,他还批评国会亚太裔议员对节目的批评。

从法律和历史层面看,此次争议真正引发警惕的,并不只是某个播客节目中出现的一句话,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当美国与某一外国发生严重地缘政治冲突时,美国社会是否会再次把对外国政府的安全担忧,转化为对具有相同族裔背景的美国公民的集体怀疑。

美国华人联盟在声明最后强调,随着美中关系持续紧张,美国社会更需要保持警惕,坚定捍卫宪法原则和美国核心价值。“维护国家安全与保护公民权利并非相互对立的公共价值;二者同样是美国民主制度不可或缺的基础。”

(图片来源:凤凰网)

台积电赴美,是强化台湾还是削弱硅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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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导体产业的聚落效应,可能由台湾逐渐扩散至美、日、欧等地,台湾半导体的全球领先优势及战略价值也将面临挑战。台积电未来将同时受到美国国家战略、全球供应链重组及两岸地缘政治等多重因素影响,其发展前景已不再只是企业经营问题,而是国际政治与经济竞逐下的重要战略议题。–柳金财

(正文)自川普总统再度执政后,对台积电采取“扩大美国制造、强化半导体自主”的政策方向,多次公开要求台积电持续加码投资美国。7月16日台积电宣布再加码投资1000亿美元,美国商务部宣布台积电在美投资总额已达2650亿美元,将用于打造10多座先进设施;这些新增厂区将用于生产2纳米及更先进制程的芯片。这是否利于美台关系吗?是否因台积电投资美国从而强台,或反削弱硅盾作用呢?

川普总统称赞台积电赴美设厂,助于提升美国芯片供应链安全;同时重申台湾长期掌握全球芯片制造优势,应将更多高阶产能移往美国。川普希望美国在其任内取得全球约50%至60%的芯片产能。川普的政策核心在于透过投资诱因、关税及产业政策,推动半导体制造回流美国,降低对亚洲供应链的依赖,进一步强化美国科技竞争力与经济安全。

然而,2025年台湾民调显示,约85%的民众反对将台积电2纳米等最先进制程优先移往美国,超过六成民众仍认为台湾半导体是“硅盾”,反映社会普遍担忧先进制程外移将削弱台湾的战略优势。2025年3月台湾民意基金会的民调也显示,当被问到“是否乐见台积电对美国投资1000亿元”,14.5%受访者表示非常乐见,28.3%还算乐见,27.3%不太乐见,16.5%一点也不乐见。

总体而论,倾向乐见投资的有42.8%,不乐见的有43.8%,两者差距仅1%,显示台积电赴美投资的台湾社会民意呈现两极分化。尽管对投资本身的看法分歧,超过六成(约62%)的台湾民众深信,台积电赴美投资对台美外交与双边关系的深化具有实质的正面帮助。

台积电是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先进制程核心节点”,尤其在5纳米、3纳米及AI高效能芯片制造上,连结苹果、辉达、高通、AMD等大厂。台湾半导体产业掌握全球约六成晶圆代工,先进芯片产能更逾九成,台积电在纯晶圆代工市占率近七成,形成难以替代的“瓶颈型战略资产”。

尽管台积电具有极大战略资产,但这并不表示民主国家必然会“无条件保台”。台积电确实提高了美、日、欧维护台海稳定的利益诱因,构成“硅盾”;然而安全承诺仍取决于军事成本、地缘政治、同盟利益与风险评估。因此,台积电是台湾安全的重要加分项,然却无法取代国防、外交与社会韧性。

一、各国因芯片产业链关心台湾安危,但未必会出兵防卫台湾安全

固然各国对台芯片存在着相互依赖,这会提高其支持台湾的诱因,但不必然等于各国愿意使用军事手段防卫台湾。尽管经济利益可以形成一种“吓阻”力量,但军事介入仍取决于各国的安全承诺、国内政治、军事能力与对中国报复成本的评估。即使美国依据《台湾关系法》明定提供台湾防卫性武器,并维持台湾抵抗武力胁迫的能力,但仍保留“战略模糊”,并未明文承诺一定出兵。

近年来欧盟及G7工业大国也多次强调台海和平稳定重要性,但这主要是政治宣示与外交吓阻,不等于集体防卫条约。西方国家并无明文承诺会因保护芯片,当中国武力攻台时从而防卫台湾。台积电在先进芯片供应上具有世界不可替代战略地位,但民主国家或G7工业大国两岸政策,仍采取“战略模糊”,并未将保护关键企业生产,视为发动军事防卫的法律条件。

西方国家固然认为一旦台积电停止生产,恐将引发全球性的系统性经济灾难,但与中国开战的经济损失与人员伤亡代价同样难以估计。西方国家的主要应对方式,是推动半导体供应链在地化,例如美国、日本、德国皆提供补助吸引台积电设厂 ,以降低对台湾芯片的极端依赖。截至目前为止,台积电全球布局海外投资将近3000亿美金,其中美国占约九成。

二、台积电硅盾作用、角色及其局限性

台积电与半导体的“硅盾”作用,主要有三层:第一,让台湾安全与全球经济安全连结,使美、日、欧不愿见台海爆发战争,但这并不表明上述国家必然介入台海战争;第二,提高中国对台动武成本,因战争将重创全球AI、国防、汽车、通讯供应链,各国经济利益及安全受影响,可能产生各国对中国经济抵制、制裁;第三,使台湾在美中科技竞争中具有不可替代性。美国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也指出,台湾半导体生态系支撑美国企业与供应链安全,但无法印证美国会基于其企业及供应链安全,出兵捍卫台湾安全。

但芯片作为硅盾也有一定程度局限。若中国采取封锁、灰色地带、有限军事行动,各国可能优先选择经济制裁、军援、融资、情报支援、海空巡弋,而非立即直接参战。欧洲国家基于经济利益及人权价值,可能以经济制裁与外交压力为主;日本则因地理邻近、地缘经济、政治与美日安保条约关系,其介入可能性高于欧洲,但仍须看战事是否波及日本安全。

所谓台湾有事即日本有事,仅能说明地缘政治、经济及安全高度关联性,难以印证日本必然介入台海冲突,美日安保体制是否启动源自美国战略意图及国家利益计算。相较而言,日本介入台海冲突来自跟随美国,若美国介入则日本也将被动卷入,否则在美日安保体制下,日本主动卷入台海冲突可能性低于美国。

三、台积电赴美投资降低台硅盾角色争论?

从地缘政治视角分析台积电赴美投资,这对台积电战略价值产生改变。首先,赴美投资受到美国战略因素影响。美国透过《芯片与科学法案》(CHIPS and Science Act)、租税优惠及供应链安全政策,积极吸引半导体制造回流,美国政府确实将半导体视为国家安全的重要战略产业,而不只是一般商业投资。

其次,台积电已不只是企业,而是美中科技竞争的重要战略资产。台积电的全球领先地位,使其成为科技竞争、经济安全及供应链韧性的核心节点。

最后,台积电赴美设厂可能削弱台湾“硅盾”的独特性。如果先进制程与供应链逐步分散,全球对台湾单一生产基地的依赖程度确实可能下降。

芯片重要性充其量会让各国“更不希望台湾被攻击”,也会强化对台政治、军事与经济支持;但这不是自动防卫台湾保证。台湾真正的安全,不能只依赖硅盾,而应结合自我防卫能力、不对称作战能力、美日安全网络、国际供应链地位与危机管理。换言之,芯片能提高台湾被保护的战略价值,但不能取代军事吓阻与明确安全布局。

然而,也有论点以为,台积电赴美投资所产生弊端没有想象得那么严重。第一,台积电并非完全没有自主性,也非沦为美国的“祭品”或“投名状”。台积电赴美、日本及欧洲投资,也是企业因应客户需求、分散风险、贴近市场及维持全球竞争力的商业决策,并非完全由政治力量单方面决定。

第二,若美国扩大芯片产能,势必导致台积电必然衰退,此缺乏充分依据。半导体竞争的核心不只是产能,而是先进制程、研发能力、人才、良率及完整供应链。即使美国增加产能,也未必能在短期内复制台湾成熟的产业聚落与技术优势。台湾仍保有相对优势。

第三,台积电赴美恐将直接导致台湾失去战略价值,此为过度推论。台湾在国际关系中的战略价值除半导体外,尚包括第一岛链地理位置、海上交通要道、美日同盟、安全架构及印太战略布局等因素,并非完全建立在台积电之上,这仅是其中一项战略价值

整体而言,半导体全球重组、美中科技竞争及台积电海外布局,可能对台湾带来的战略风险,具有一定的警示作用。然而,其主要不足在于将复杂的国际政治、企业决策与供应链调整,简化为单一的美国政治压力或台湾政策选择,忽略了企业自主性、市场因素、多元国家利益及国际安全结构的共同作用。

四、美国优先、美中科技战争及地缘政治下战略选择结果

台积电赴美投资已非单纯企业全球布局,而是在美国“美国优先”政策、美中科技竞争及地缘政治重组下所形成的战略结果。美国总统川普曾公开表示,美国将透过台积电持续扩大对美投资,使其卸任前美国芯片产能提高至全球50%至60%。美国正积极推动半导体制造回流,降低对台湾供应链的依赖。

基本上,台积电赴美设厂并非企业完全自主选择,而系受美国政策压力及关税威胁所驱动。自2020年亚利桑那州建厂开始,至2025年宣布大幅加码投资、兴建六座晶圆厂、两座先进封装厂及研发中心,美国政府始终扮演主导角色,普遍台湾民众几近九成认为系受美国压力使然。台积电赴美投资违背市场效率,是政治凌驾经济的结果。

台积电因掌握全球先进芯片制造能力,被视为“护国神山”及“硅盾”;但也正因其战略重要性,使美国更加希望将高阶芯片产能移回本土,以降低台海冲突对全球供应链造成的冲击。一旦美国成功建立完整半导体供应链,台湾“硅盾”的重要性将逐渐降低,全球对台湾的依赖亦将下降。

台积电具有企业资本逐利及避险的本质,因此除美国外,也同步赴日本、德国等地设厂,借由全球布局分散市场与政治风险,并维持国际竞争力。尽管在美国国家战略与政策主导下,企业自主空间有限,未来须持续配合美国扩产政策,但仍具有一定程度战略自主性。然若台湾持续陷入美中大国竞争格局,台积电不仅无法成为保障台湾安全的“护国神山”,反而可能因先进制程、人才及供应链逐步外移,使“硅盾效应”削弱,甚至形成所谓“美积电”现象。

台积电的战略价值不仅在于“护国神山”,更是深化台美科技合作、巩固供应链安全及提升台湾国际战略地位的重要资产。因此,支持台积电赴美投资的核心思维,在于借由全球布局降低地缘政治风险,深化与美国的安全及经济伙伴关系,并维持台湾在研发、先进制程及人才培育上的核心竞争力,以形成“根留台湾、布局全球”的双轨发展策略,而非将关键技术全面移出台湾。

据此而论,半导体产业的聚落效应,可能由台湾逐渐扩散至美、日、欧等地,台湾半导体的全球领先优势及战略价值也将面临挑战。台积电未来将同时受到美国国家战略、全球供应链重组及两岸地缘政治等多重因素影响,其发展前景已不再只是企业经营问题,而是国际政治与经济竞逐下的重要战略议题。

从委内瑞拉的“翻转”看唐罗主义的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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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政府外交取向,美国目前在拉丁美洲确实处于几十年来相当有利的位置。但是有一个重要的反面指标不能忽略:政府越来越亲美,并不等于社会越来越亲美。–KS Liu

(正文)8月28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真相社交》平台上发帖称:美国和委内瑞拉达成了一项世界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最大石油交易,让美国不费分文获得了委内瑞拉超过650亿桶石油储量的多数控制权,使美国的石油储量增加了一倍多。

这里所称的650亿桶是委内瑞拉已经查明了的石油储量,不是石油的全部储量。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最新公布的年末数据是:美国2024年底的原油及租赁凝析油已探明储量约460亿桶。650亿桶约相当于美国现有已探明储量的1.4倍;加上美国原有储量以后,总量相当于原来的约2.4倍。

委内瑞拉已探明的石油储量为3030亿桶,世界第一,超过沙地阿拉伯(2670亿桶)和伊朗(2090亿桶)。

据路透社和美联社报道,这650亿桶大约涉及委内瑞拉已探明储量的五分之一,覆盖17个油田;特朗普政府称未来可能吸引接近1000亿美元私人投资。不过协议的完整法律和财务细节目前尚未公开,因此特朗普所谓“控制”的具体法律含义仍需谨慎看待。

委内瑞拉的石油比较特殊,主要是重质和超重质、高硫原油,尤其是奥里诺科石油带(Orinoco Belt)的资源,因此不是任何炼油厂都能经济、高效地加工。这恰好是美国的巨大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委内瑞拉与美国之间存在一种天然的能源互补关系。美国墨西哥湾沿岸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技术最成熟的一批复杂炼油设施。美国公司也拥有长期处理委内瑞拉重油的经验。

自从2026年1月3日美国采取军事行动抓捕马杜罗及其妻子后,美国没有把委内瑞拉政权交给反对派,而是接受原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为委内瑞拉政府的代理总统。罗德里格斯本来是追随马杜罗的忠实信徒,是个强硬的反美派,在她的领导下,委内瑞拉从原来的核心反美国家迅速转变为与美国高度合作的亲美国家,其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难怪特朗普在上述帖子中称罗德里格斯为备受尊敬的临时总统。

马杜罗在台上时,美国支持委内瑞拉的最大反对派领袖是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按一般逻辑,马杜罗倒台以后,马查多应该成为最大政治赢家。特朗普政府却选择保留罗德里格斯和委内瑞拉的大部分国家机器,与查韦斯主义政府合作。

路透社8月4日报道得相当明确:马查多是目前委内瑞拉最受欢迎的反对派人物,但美国官员认为她目前没有足够条件直接领导国家,因此她实际上被华盛顿排除在当前权力安排之外。这已经引起美国国内的一些不满。

应该承认特朗普的安排符合明智的现实主义逻辑,即首先稳定局势,恢复经济,逐步改变这个国家对美国的政治态度。

罗德里格斯究竟是在替美国管理一个过渡时期的委内瑞拉,还是她正在利用美国的支持把自己从“马杜罗副手”转变成一个能够长期执政的新领导人? 从特朗普目前不急于举行大选、反而不断称赞她,说明后一种可能性已经不能低估

美国正在快速解除对委内瑞拉的经济限制。美国财政部8月27日刚刚修改了一整套委内瑞拉制裁许可证,包括石油、天然气、矿产、黄金、电信、银行、PDVSA以及美国稀释剂出口等领域。财政部甚至明确表示,这些调整是为了支持美国企业重新投资委内瑞拉,并帮助委内瑞拉重新成为美国“负责任、繁荣的盟友”。

目前开放的范围已经相当广,包括石油天然气、PDVSA、黄金矿业、银行金融、电信、美国设备和服务和潜在债务重组。因此过去那套以“封锁委内瑞拉石油”为核心的政策,实际上正在被“让美国企业重新控制和开发委内瑞拉能源”的政策取代。

委内瑞拉从反美转为亲美后,对古巴打击最大。过去二十多年,委内瑞拉一直是古巴最重要的能源靠山之一,曾向古巴供应最高约10万桶/日的石油。美国今年1月控制委内瑞拉石油出口后,传统的委古优惠供油体系受到重创。鲁比奥本月甚至把委内瑞拉变化称为古巴当前困境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委内瑞拉以前是古巴最大的“逃生阀”之一,而现在这个阀门基本掌握在美国手中。美国目前集中压力转向古巴,切断委内瑞拉对古巴的支持,制裁古巴能源体系和帮助古巴的第三国企业,对古巴施加金融和政治压力,企图迫使哈瓦那改革或者发生政治转型。

特朗普政府官员自己已经把这种逻辑说得相当明确。鲁比奥最近谈古巴时说,他们希望让古巴政府明白已经没有“escape valves(逃生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鲁比奥对古巴如此强硬。他的判断显然是:古巴现在处于苏联解体以来最缺乏外部靠山的时期之一。 美国因此更可能先加压,而不是马上与哈瓦那和解。

不过,古巴是否会因此走上委内瑞拉式的政治转型道路,则远没有那么确定。古巴的军队、政党、安全体系以及民族主义传统与委内瑞拉有很大不同。这可能是下一步最值得分析的问题。

古巴革命政权已经存在六十多年,军队、党、安全机关之间的制度结合更加牢固。古巴仍是一党制国家,军队、安全机构、共产党和军方控制的经济集团形成高度集中的权力体系。

古巴领导层相信美国未必真的愿意军事推翻它。 美国目前的战略主要仍是经济和能源“极限施压”,希望迫使古巴政治经济开放。美国官员虽然公开谈到古巴必须发生重大改变,但分析人士仍怀疑华盛顿会复制委内瑞拉式军事行动。

因此哈瓦那面对的是一个很残酷但可以计算的选择:如果美国不会入侵,那么只要军队不倒戈、党内不分裂,即使经济非常困难,政权仍可能撑下去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经济压力已经如此强烈,却还没有产生政权崩溃。

古巴目前不是“没有屈服的迹象”,而是已经在经济政策上开始让步,但还没有在政治制度上屈服。 美国现在显然希望利用失去委内瑞拉石油这个历史性窗口,迫使古巴从“经济让步”进一步走向“政治让步”。问题在于,经济制裁究竟会推动统治集团妥协,还是反而加强其内部控制,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委内瑞拉的转变,不能不承认是美国门罗主义政策取得了阶段性的重要进展,影响了整个拉丁美洲。

目前在拉丁美洲明显亲美/特朗普的国家,有阿根廷、萨尔瓦多、厄瓜多尔、巴拉圭、巴拿马、智利、哥伦比亚、秘鲁、玻利维亚、哥斯达黎加、多米尼加、危地马拉和转变中的委内瑞拉。

反美的国家,有古巴和尼加拉瓜。

战略自主,不亲美也不反美的国家,有巴西和墨西哥。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玻利维亚、智利和哥伦比亚。这几个国家过去几年都曾被视为拉美“粉红浪潮”的组成部分,现在政治方向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7月美国与阿根廷、玻利维亚、智利、哥斯达黎加、厄瓜多尔、萨尔瓦多、圭亚那、洪都拉斯、巴拿马、巴拉圭等国甚至共同发表声明,显示特朗普正在形成一个相当庞大的地区合作集团。

巴西政府对特朗普的门罗主义、委内瑞拉行动以及美国干预拉美事务非常警惕。同时巴西又参加BRICS、与中国保持密切经济关系、强调全球南方、与俄罗斯保持沟通。

所以从特朗普政府角度看,巴西确实属于比较“不合作”的国家。鲁比奥6月就公开把巴西列为地区例外。

但巴西为并不是一个“反美国家”。巴西更准确的定位是:既不要美国控制,也不要中国控制;要成为独立的大国中心。这就是“战略自主”。

墨西哥政治上与美国保持距离,但与美国高度依存,经济上几乎不可能反美:决定了墨西哥必须与美国合作。

墨西哥在外交上仍然坚持主权原则,对特朗普以军事、安全为理由干预拉美事务相当警惕。因此墨西哥不能列为“反美”,但也不能像阿根廷、萨尔瓦多那样称为特朗普盟友。

委内瑞拉已探明的石油储量为3030亿桶,世界第一,超过沙地阿拉伯(2670亿桶)和伊朗(2090亿桶)。

据路透社和美联社报道,这650亿桶大约涉及委内瑞拉已探明储量的五分之一,覆盖17个油田;特朗普政府称未来可能吸引接近1000亿美元私人投资。不过协议的完整法律和财务细节目前尚未公开,因此特朗普所谓“控制”的具体法律含义仍需谨慎看待。

委内瑞拉的石油比较特殊,主要是重质和超重质、高硫原油,尤其是奥里诺科石油带(Orinoco Belt)的资源,因此不是任何炼油厂都能经济、高效地加工。这恰好是美国的巨大优势。这也是为什么委内瑞拉与美国之间存在一种天然的能源互补关系。美国墨西哥湾沿岸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技术最成熟的一批复杂炼油设施。美国公司也拥有长期处理委内瑞拉重油的经验。

自从2026年1月3日美国采取军事行动抓捕马杜罗及其妻子后,美国没有把委内瑞拉政权交给反对派,而是接受原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Delcy Rodríguez)为委内瑞拉政府的代理总统。罗德里格斯本来是追随马杜罗的忠实信徒,是个强硬的反美派,在她的领导下,委内瑞拉从原来的核心反美国家迅速转变为与美国高度合作的亲美国家,其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难怪特朗普在上述帖子中称罗德里格斯为备受尊敬的临时总统。

马杜罗在台上时,美国支持委内瑞拉的最大反对派领袖是马查多(María Corina Machado)。按一般逻辑,马杜罗倒台以后,马查多应该成为最大政治赢家。特朗普政府却选择保留罗德里格斯和委内瑞拉的大部分国家机器,与查韦斯主义政府合作。

路透社8月4日报道得相当明确:马查多是目前委内瑞拉最受欢迎的反对派人物,但美国官员认为她目前没有足够条件直接领导国家,因此她实际上被华盛顿排除在当前权力安排之外。这已经引起美国国内的一些不满。

应该承认特朗普的安排符合明智的现实主义逻辑,即首先稳定局势,恢复经济,逐步改变这个国家对美国的政治态度。

罗德里格斯究竟是在替美国管理一个过渡时期的委内瑞拉,还是她正在利用美国的支持把自己从“马杜罗副手”转变成一个能够长期执政的新领导人? 从特朗普目前不急于举行大选、反而不断称赞她,说明后一种可能性已经不能低估

美国正在快速解除对委内瑞拉的经济限制。美国财政部8月27日刚刚修改了一整套委内瑞拉制裁许可证,包括石油、天然气、矿产、黄金、电信、银行、PDVSA以及美国稀释剂出口等领域。财政部甚至明确表示,这些调整是为了支持美国企业重新投资委内瑞拉,并帮助委内瑞拉重新成为美国“负责任、繁荣的盟友”。

目前开放的范围已经相当广,包括石油天然气、PDVSA、黄金矿业、银行金融、电信、美国设备和服务和潜在债务重组。因此过去那套以“封锁委内瑞拉石油”为核心的政策,实际上正在被“让美国企业重新控制和开发委内瑞拉能源”的政策取代。

委内瑞拉从反美转为亲美后,对古巴打击最大。过去二十多年,委内瑞拉一直是古巴最重要的能源靠山之一,曾向古巴供应最高约10万桶/日的石油。美国今年1月控制委内瑞拉石油出口后,传统的委古优惠供油体系受到重创。鲁比奥本月甚至把委内瑞拉变化称为古巴当前困境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委内瑞拉以前是古巴最大的“逃生阀”之一,而现在这个阀门基本掌握在美国手中。美国目前集中压力转向古巴,切断委内瑞拉对古巴的支持,制裁古巴能源体系和帮助古巴的第三国企业,对古巴施加金融和政治压力,企图迫使哈瓦那改革或者发生政治转型。

特朗普政府官员自己已经把这种逻辑说得相当明确。鲁比奥最近谈古巴时说,他们希望让古巴政府明白已经没有“escape valves(逃生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鲁比奥对古巴如此强硬。他的判断显然是:古巴现在处于苏联解体以来最缺乏外部靠山的时期之一。 美国因此更可能先加压,而不是马上与哈瓦那和解。

不过,古巴是否会因此走上委内瑞拉式的政治转型道路,则远没有那么确定。古巴的军队、政党、安全体系以及民族主义传统与委内瑞拉有很大不同。这可能是下一步最值得分析的问题。

古巴革命政权已经存在六十多年,军队、党、安全机关之间的制度结合更加牢固。古巴仍是一党制国家,军队、安全机构、共产党和军方控制的经济集团形成高度集中的权力体系。

古巴领导层相信美国未必真的愿意军事推翻它。 美国目前的战略主要仍是经济和能源“极限施压”,希望迫使古巴政治经济开放。美国官员虽然公开谈到古巴必须发生重大改变,但分析人士仍怀疑华盛顿会复制委内瑞拉式军事行动。

因此哈瓦那面对的是一个很残酷但可以计算的选择:如果美国不会入侵,那么只要军队不倒戈、党内不分裂,即使经济非常困难,政权仍可能撑下去这也是为什么美国的经济压力已经如此强烈,却还没有产生政权崩溃。

古巴目前不是“没有屈服的迹象”,而是已经在经济政策上开始让步,但还没有在政治制度上屈服。 美国现在显然希望利用失去委内瑞拉石油这个历史性窗口,迫使古巴从“经济让步”进一步走向“政治让步”。问题在于,经济制裁究竟会推动统治集团妥协,还是反而加强其内部控制,目前还不能下定论。

委内瑞拉的转变,不能不承认是美国门罗主义政策取得了阶段性的重要进展,影响了整个拉丁美洲。

目前在拉丁美洲明显亲美/特朗普的国家,有阿根廷、萨尔瓦多、厄瓜多尔、巴拉圭、巴拿马、智利、哥伦比亚、秘鲁、玻利维亚、哥斯达黎加、多米尼加、危地马拉和转变中的委内瑞拉。

反美的国家,有古巴和尼加拉瓜。

战略自主,不亲美也不反美的国家,有巴西和墨西哥。

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玻利维亚、智利和哥伦比亚。这几个国家过去几年都曾被视为拉美“粉红浪潮”的组成部分,现在政治方向已经发生明显变化。

7月美国与阿根廷、玻利维亚、智利、哥斯达黎加、厄瓜多尔、萨尔瓦多、圭亚那、洪都拉斯、巴拿马、巴拉圭等国甚至共同发表声明,显示特朗普正在形成一个相当庞大的地区合作集团。

巴西政府对特朗普的门罗主义、委内瑞拉行动以及美国干预拉美事务非常警惕。同时巴西又参加BRICS、与中国保持密切经济关系、强调全球南方、与俄罗斯保持沟通。

所以从特朗普政府角度看,巴西确实属于比较“不合作”的国家。鲁比奥6月就公开把巴西列为地区例外。

但巴西为并不是一个“反美国家”。巴西更准确的定位是:既不要美国控制,也不要中国控制;要成为独立的大国中心。这就是“战略自主”。

墨西哥政治上与美国保持距离,但与美国高度依存,经济上几乎不可能反美:决定了墨西哥必须与美国合作。

墨西哥在外交上仍然坚持主权原则,对特朗普以军事、安全为理由干预拉美事务相当警惕。因此墨西哥不能列为“反美”,但也不能像阿根廷、萨尔瓦多那样称为特朗普盟友。

德黑兰领导层开始出现路线“斗争”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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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值得注意的是总统佩泽希齐扬,他的处境已经相当困难。8月初甚至出现消息称,佩泽希齐扬曾以辞职相威胁,要求最高领袖接受与美国达成协议。佩泽希齐扬后来公开否认自己威胁辞职,但他必须亲自出来否认,本身就说明高层矛盾已经公开化。

(正文)德黑兰对抗美国的最主要武器是封锁霍尔木兹海峡,现在这个武器开始失效了。

近日美军中央司令部CENTCOM宣布:过去几个月,美国动用了海军潜水员、海豹突击队以及陆军、海军、空军和海军陆战队的航空力量,“细致且悄无声息地”对航道内伊朗革命卫队所布下的水雷进行了清除,“国际公认的通行航道已经没有伊朗水雷……今天国际航道是开放的,而且势头正在增强。”

美军还宣布:自7月中旬美国恢复对伊朗的海上封锁以来,伊朗的石油出口量为零。未经美国的许可,任何船只都不得进出伊朗港口,仅有载有人道主义物资的船只获准通行。

如果CENTCOM所言属实,尽管伊朗没有宣布海峡可以自由通行,尽管伊朗可以继续用导弹、无人机和快艇骚扰通过海峡的船只,伊朗对海峡的封锁开始失灵。

能源运输已经显著恢复,但仍没有回到战前水平。《路透社》8月28日估计,目前海湾地区经霍尔木兹出口的石油大约达到每日1500万—1600万桶,已经远高于3月份战争初期的低谷,但仍低于战前水平。

就在几天前,《路透社》根据Kpler(一家商业性的全球大宗商品与海运数据分析公司)等航运数据报道:中国8月份仍预计进口约53.4万桶/日伊朗原油。 这并不一定直接推翻CENTCOM的说法,因为中国8月份收到的伊朗石油,很大一部分可能是7月封锁以前已经装船、储存在海上的石油

《路透社》8月21日的调查正好支持这种解释:目前中国市场上的伊朗石油供应正在减少,原因之一就是原来已经在海上的库存正在被逐渐卖掉。而Kpler从7月中旬以后,没有观察到载有伊朗原油的超级油轮正常穿越霍尔木兹海峡。

海湾其他国家的能源可以出去,而伊朗自己的石油却出不去这对伊朗非常不利。过去伊朗最大的战略威慑是:“如果我的石油不能出口,大家的石油都别想出去。” 现在美国试图建立的局面恰恰相反: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等可以逐渐恢复出口,而伊朗则继续被美国封锁。

伊朗政府最重要的五人:上图第一排:最高领袖穆杰塔巴(旧照片),第二排左至右:总统佩泽希齐扬、议会议长加利巴夫、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

截至2026年8月28日,可以相当有把握地说,伊朗政权内部已经出现明显而且公开化的路线分裂。 但目前还不是“政权已经裂成两半”或发生政变的程度。更准确地说,是在继续战争还是寻求妥协、霍尔木兹海峡怎么处理、对美国让步到什么程度这些核心问题上发生了严重分歧。

就在8月25—27日,伊朗方面竟然出现了互相不完全一致的说法:革命卫队声称伊朗已经与阿曼就海峡控制及收益分配达成协议;但一名伊朗高级消息人士随后告诉《路透社》,协议实际上尚未最终完成

8月27日,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雷扎伊又说,伊朗正在整理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条件,包括解除美国对伊朗港口的封锁、赔偿以及解除制裁等。

这种互相不完全一致的信息,很可能正是内部尚未形成统一决策的表现。

伊朗石油出口被切断,外汇收入下降,财政发生困难,国内生活压力增加,务实派要求结束战争,而革命卫队却认为现在让步等于承认失败

以佩泽希齐扬为代表的务实派可能认为:时间站在美国一边,拖得越久伊朗经济越危险革命卫队强硬派则可能认为:时间站在伊朗一边,只要美国承受不了长期战争和霍尔木兹危机,最终还是会谈判

这才是目前伊朗内部真正的战略分歧。

最近的证据相当明显。《美联社》本月报道,伊朗领导层表面上仍维持“共同抗美”的统一姿态,但对战争最终目标存在尖锐分歧:总统佩泽希齐扬及议长卡利巴夫等务实派希望把军事压力作为谈判筹码,通过协议结束战争、恢复经济;“稳定阵线”(Paydari)等极端强硬派则反对与美国谈判,主张继续战争。英国议会图书馆昨天发布的最新评估也指出,伊朗内部对美谈判仍存在公开分歧,而且革命卫队在战争期间的决策权明显上升。

目前的伊朗政权基本上可以分为以下三派:

“务实谈判派“:代表人物是总统佩泽希齐扬、外长阿拉格齐、议长卡利巴夫等,他们主张尽快谈判结束战争,海峡作为谈判筹码,可以妥协。

“革命卫队强硬派“:主要是革命卫队的军事领导层,目前最主要的是瓦希迪(革命卫队总司令)和雷扎伊(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曾经长期担任革命卫队总司令,是伊朗革命卫队历史上的元老级人物)。他们主张可以谈判,但不能做重大让步,必须保留伊朗对海峡的实质控制权。

“极端强硬派”,例如“伊斯兰革命稳定阵线”Paydari等,目前与Paydari关系最密切、政治影响力最大的人物之一,是前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前核谈判代表赛义德·贾利利。他们反对与美国谈判,主张继续封锁海峡,对美国施压,争取胜利。

最值得注意的是总统佩泽希齐扬,他的处境已经相当困难。8月初甚至出现消息称,佩泽希齐扬曾以辞职相威胁,要求最高领袖接受与美国达成协议。佩泽希齐扬后来公开否认自己威胁辞职,但他必须亲自出来否认,本身就说明高层矛盾已经公开化。他本月仍公开表示:与其继续战争,“今天结束战争更好”。

《路透社》引述伊朗官方通讯社的报道:伊朗国会议长加利巴夫8月20日前后访问巴格达、与伊朗和伊拉克工商界人士会面时说:“无论我们拥有多大的军事力量,如果人民挨饿,没有金融流通、经济增长和国内生产,我们就无法坚持下去。” 他随后又说,经济和安全是“两个翅膀”:没有安全就不会有投资;但即使建立了安全,如果没有经济发展维持,这种安全也无法持续。

《金融时报》报道:伊朗央行行长赫马提已经公开承认:“现实是,我们现在没有出口石油,”并称美国冻结了伊朗的外汇储备,使伊朗无法取得这些资金。

《华尔街日报》把佩泽希齐扬和加利巴夫最近的讲话直接概括为伊朗两名高级政治人物推动结束战争、重新把重点转向经济并认为这构成了对强硬派路线的反弹。

伊朗政权中的“专家会议”(伊朗称“领导专家会议”)在伊朗制度中是一个很特殊的机构:宪法地位极高,日常实际权力却通常很低;但一旦最高领袖死亡、失能或继承出现危机,它会突然成为最关键的机构之一。它最大的权力是决定谁当最高领袖。

今年二月伊朗最高领袖老哈梅内伊死亡以后,专家会议实际行使了它最重要的宪法权力,选择新最高领袖穆杰塔巴·哈梅内伊

现在又出现一个以前没有遇到过的敏感问题:穆杰塔巴至今没有公开出现他究竟只是“因安全原因不露面”,还是已经“身体上无法正常履行最高领袖职责”?目前没有定论。

根据伊朗宪法,如果最高领袖因为疾病或其他事故暂时不能履行职务,应由宪法规定的临时委员会代行其职责;如果最高领袖已经不能履行宪法职责,专家会议有权认定其失去资格并予以撤换。

革命卫队是支持穆杰塔巴继位的最重要力量之一穆杰塔巴过去虽然很少公开露面,却长期经营父亲办公室,与革命卫队建立了非常密切的关系。因此,他不像父亲那样拥有几十年的个人政治威望,其权力基础很大程度上来自哈梅内伊家族网络和革命卫队

自从3月份穆杰塔巴成为最高领袖以来,他没有新的公开照片,没有公开视频,没有电视讲话,没有公开的声音录音他甚至没有参加父亲7月份极其隆重的葬礼。其他三个兄弟都公开出现,唯独作为新任最高领袖兼死者之子的穆杰塔巴没有出现。

伊朗国内已经出现一种非常敏感的疑问:他究竟还能不能正常履行最高领袖职务甚至出现他“已经死亡”、“脑死亡”等传闻。不过目前没有可靠证据证明这些传闻

《路透社》8月28日得到的多名伊朗高级消息人士仍然认为他活着并参与决策。总统佩泽希齐扬称,8月10日曾经与穆杰塔巴进行了长达7小时的会谈。伊朗高级官员也告诉《路透社》,只有极少数高级人物能够直接见到他。他们解释不公开照片和影像的原因是:美国和以色列仍然可能暗杀他,因此不能泄露他的地点和身体状况。 这个理由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毕竟他的父亲就是在战争第一天被杀的。

但问题在于:即使不能现场直播,理论上完全可以发布一段经过处理、无法确定地点的录像或者录音。因此六个月连声音都没有公开,确实异常。

穆杰塔巴虽然仍然名义上拥有最终决定权,但大量日常权力已经委托给最高层的一个小圈子。《路透社》直接形容这种状态为他在“幕后统治”。而且他最近仍然通过任命显示权力。8月份他重新安排了多个军队高级职位;与此同时,前革命卫队总司令莫森·雷扎伊重新进入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核心。

伊朗目前的权力结构可以概括为“名义上的穆杰塔巴最高领袖制,实际上正在向最高领袖+革命卫队+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集体决策模式演变。” 这并不意味着穆杰塔巴已经成为傀儡。根据目前可靠消息,他仍然拥有重大问题的最终批准权。

但是问题在于:一个神权国家的最高领袖如果半年不能让人民看到和听到他的声音,他的个人权威必然受到侵蚀

尽管目前的证据倾向于穆杰塔巴还活着,真正值得观察的是他究竟还能不能像他父亲那样控制革命卫队

如果答案逐渐变成“不能”,那么伊朗这场战争最大的政治后果之一,很可能不是伊斯兰共和国立即倒台,而是伊朗从哈梅内伊式个人神权统治,逐渐转向革命卫队占主导地位的军政集体统治。这会比单纯的“改革派与强硬派之争”更深刻。

特朗普2.0与全球秩序的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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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美国关税政策的反复、全球民意对中美两国观感的变化,以及韩国和欧洲对华盛顿的重新定位,正在共同冲击美国长期以来作为全球秩序核心支柱的地位。文章认为,这些变化已经不只是美国外交政策的短期波动,而可能意味着全球各国正在重新评估与美国的关系,国际秩序正出现一次难以逆转的结构性转向。该文英文首发于亚洲时报。

几十年来,全球政治一直建立在一个简单的假设之上:美国的实力,无论多么不完美,都是维系这一体系的支柱。

美国的盟友有时会对华盛顿的单边主义感到不满,但仍然选择与美国保持紧密关系,因为相比之下,一个没有明确支柱的世界似乎风险更大。如今,这一假设正在现实中接受考验,而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它可能经不起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冲击。

三项最新发展尤其值得关注:美国新一轮大范围加征关税;皮尤研究中心一项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民调显示,中国如今在全球好感度上已经略微领先美国;以及欧盟正处于美国施压与中国经济实力的双重夹击之中。

把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看,它们所呈现的已经不仅仅是常规的外交摩擦,而是一场可能难以、甚至无法逆转的全球格局根本性重组。

新一轮关税冲击:似曾相识的模式

7月24日,特朗普政府宣布对来自60个贸易伙伴的商品征收10%至12.5%的关税,涉及的商品约占美国进口总额的99%。美国政府将这一举措定义为一项执法行动,针对那些未能充分禁止强迫劳动产品进口的国家,并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赋予的权力。

这项新关税取代了自今年2月开始实施的10%临时全球关税。此前,美国最高法院裁定,特朗普以宣布国家紧急状态为由单方面加征关税,超出了总统的法定权限。

具体采用什么法律依据,其实并不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它所反映出的模式:这是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第二套主要关税体系,而且距离美国最高法院推翻第一套关税措施仅仅过去数月。

对于从加拿大、印度到欧盟的美国贸易伙伴而言,这释放出的信号令人不得不重新审视美国作为经济伙伴的可靠性。一个在原有法律依据遭到法院否决后,就不断以新的法律理论重新推出大范围贸易壁垒的政府,很难让其他国家据此制定长期政策。

皮尤民调:全球信心正在发生逆转

这种不可预测性似乎已经直接反映在全球公众舆论中。皮尤研究中心7月15日发布的一份报告显示,在2026年2月至5月期间对36个国家超过4.2万名成年人进行调查后发现,如今这些国家中的大多数民众对中国的看法已经比对美国更加正面。

同一份皮尤报告还显示,全球受访者对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信任度也已经超过对特朗普的信任度。

这一发现之所以引人关注,在于其广泛程度。这种变化并不仅仅发生在全球南方国家,或者那些长期对华盛顿心存不满的国家。皮尤的数据显示,加拿大和墨西哥——美国最邻近的两个国家——如今对中国的看法也比对美国更加积极。在德国、希腊、意大利、荷兰、西班牙、瑞典和英国,认为习近平值得信任的受访者比例都比支持特朗普的高出两位数。

这是一场近期发生的逆转。推动这一变化的是两股同时出现的趋势:特朗普第二任期开始以来,国际社会对中国的看法有所改善,而对美国的看法则不断恶化。一年前,大多数接受调查的国家仍然更倾向于美国;如今,情况已经发生变化。

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钟严中(Yanzhong Zhong)表示:“近20年来,中国的全球好感度首次超过美国。但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中国软实力的崛起,而是美国自身的衰落。过去十年,中国的好感度中位数几乎没有变化;这次排名反超主要是因为美国的评价急剧下滑。”

正如玛丽亚·雷普尼科娃(Maria Repnikova)所指出的:“美国软实力退潮,使中国在不经意间获得了更高的国际地位。如今,在许多人看来,中国似乎是一个更容易接触、也更可靠的伙伴。但北京尚未把这种相对优势转化为对中国明显增加的好感,也尚未形成一个连贯的替代性模式。”

皮尤报告还发现,在拉丁美洲、非洲、中东和亚洲的中等收入国家,人们如今更倾向于把中国描述为一个可靠的伙伴,也较少认为中国容易干涉其他国家的事务;相比之下,他们对美国的看法正好相反。这意味着,在全球公众舆论中,两大强国在冷战结束后的大部分时期所扮演的角色正在发生直接反转。

韩国:美国条约盟友也开始留有余地

在美国正式盟友中,这一变化最清晰的例子或许正在首尔上演,只是其方向可能出人意料。特朗普8月16日表示,他曾与韩国总统李在明通话,并要求后者在伊朗问题上“帮美国一点忙”。

李在明拒绝后,特朗普指示五角大楼“大幅减少”美韩联合军事演习。这项名为“乙支自由之盾”(Ulchi Freedom Shield)的联合军演于8月17日开始,预计持续至8月27日。李在明领导的进步派政府一直在推行其所谓的“务实外交”和更大的战略自主,将国家利益置于与华盛顿僵化的同盟关系之上。

这种变化已经明显到足以让韩国保守派反对党指责李政府正在逐渐偏离韩美同盟。美国保守派评论人士也提出了类似观点,《华尔街日报》的一篇评论文章就曾表达这一看法,并被《首尔经济日报》和《亚洲时报》引用。

韩国国内政治的具体变化,其实反映出了一个更广泛的信号:即便是仍然驻有美军的条约盟友,也正在重新评估自己的外交政策究竟应该在多大程度上与华盛顿绑定。而这一调整发生在一个以“强硬务实”而非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意识形态选边站队为执政承诺的政府治下。这恰恰说明,韩国政治的重心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欧洲的两难困境

不过,韩国并不是唯一一个处于这种境地的国家。放眼全球,没有哪个地方像欧洲一样承受着如此尖锐的压力——它正同时受到来自两个方向的挤压。

欧洲政策制定者越来越担心中国的工业产能过剩,尤其是电动汽车领域的产能过剩正在加速德国去工业化。据估计,德国每月损失的工业就业岗位约为1万个。这种担忧促使布鲁塞尔和柏林不断发表强硬言论,强调欧洲需要降低对中国供应链的依赖。

但正如詹姆斯·柯伦(James Curran)最近在《东亚论坛》撰文指出的那样,这些强硬表态并没有转化为连贯一致的政策。欧盟希望提高自身对中国经济依赖的成本,却又不希望因此伤及自身,同时欧盟内部也缺乏如何实现这一目标的共识。

而特朗普关税带来的同步压力,又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政策瘫痪。欧盟与另外59个经济体一样,也成为特朗普新关税措施的对象。实际上,欧洲官员正在打一场双线经济战:一方面应对中国过剩产能带来的冲击,另一方面还要承受美国新贸易壁垒带来的压力。

目前的结果不是欧洲明确转向某一方,而是陷入僵局。但这种压力不会消失,而欧洲最终给出的答案,可能会比过去更少表现为与华盛顿协调一致。

今年年初,加拿大总理马克·卡尼就已经说出了如今数据所反映出的现实。2026年1月20日,也就是特朗普出席世界经济论坛达沃斯年会前一天,卡尼在达沃斯发表讲话时宣称,世界正处于“一场断裂,而不是一次转型”之中。

他认为,过去由美国实力、开放的海上航道、金融稳定以及争端解决机制所支撑的规则体系不会重新回来。对于加拿大这样的中等强国而言,与其等待旧秩序恢复,不如建立自身的战略自主。此后,卡尼多次重申这一观点,包括在2026年6月七国集团峰会召开前夕。

如今,最初只是一个国家领导人的判断,已经获得了大量数据的支持。而这些数据所指向的,是一个正在重新排列组合的世界,其变化远远超出了任何一次选举周期的影响范围。这不仅仅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次“低潮”关税、民调、韩国的战略留白以及欧洲的政策僵局,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个单独来看,都不足以构成决定性证据。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呈现出一个正在发生变化的国际体系:一旦信任和信誉遭到破坏,它们并不会在一夜之间重新建立起来。

一代人时间积累起来的公众信任,可能在短短几年内被侵蚀。

白宫说出的话本应具有分量;然而,美国的盟友如今正在悄悄建立各种“保险措施”,而不是继续等待华盛顿给予保证。美国的贸易伙伴也越来越把美国的承诺视为一种交易,而不是具有约束力的长期承诺。即使美国政策再次发生变化——无论是本届政府改变方向,还是未来政府调整政策——其他国家目前正在进行的双边和多边关系重新校准,也未必能够简单地恢复原状。

这正是当前局势最值得警惕的地方:它可能已经不再只是美国外交政策的一次短暂波折,而是世界其他国家重新定位自身与美国关系的一次结构性转向。

作者简介:

乔治娅·波拉德(Georgia Pollard)是CJPA Global Advisors的研究分析师。
小厄尔·A·卡尔(Earl A. Carr Jr.)是CJPA Global Advisors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同时担任纽约大学兼职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