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8日,新泽西州联邦城(Union)的肯恩大学(Kean University)举行了一场签字仪式,校方在致辞中称之为建校151年来“最重要的时刻”。率团见证签字的,是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那一年的肯恩,在校生一万三千人,基金(endowment)只有五百万美元,州政府又在削减教育拨款,学校急需新的财源和名气;而浙江正想在温州办一所全英文授课、面向国际的大学。双方一拍即合。《纽约时报》记者当时发问:“为什么是肯恩?”报道引用了卡特中心中国项目主任刘亚伟的评论:“教育是有待美资进入的最后几个领域之一。而在中国,赚钱本来就是办教育的重要一环——如今,美国的学校正纷纷东进,寻找新的财源。”(原文:“Education is about the only area the American economy hasn’t entered yet. But making money is a big part of education in China and now American schools are moving east to find new sources of revenue.”)
1)John Koblin, “A Far-Eastern Campus for Kean,” The New York Times, 2006年5月14日。
2)Elizabeth Redden, “Chinese Communists Preferred,” Inside Higher Ed, 2015年7月22日。
3)Elizabeth Redden, “Is Kean Giving Control of Its Overseas Faculty to Chinese Government?” Inside Higher Ed, 2018年11月15日。
4)Inside Higher Ed 关于美国在华合办校园的综述报道,2023年。
5)肯恩大学时任校长Dawood Farahi致新泽西州高等教育主管部门公开信,2018年11月。
6)肯恩大学2024年机构简报(Institutional Profile);温州肯恩大学官网及2026年1月新年致辞。
7)美国众议院中共问题特别委员会报告 “CCP on the Quad,” 2024年9月;众议院教育与劳动力委员会等报告 “Joint Institutes, Divided Loyalties,” 2025年9月。
8)佐治亚理工学院公告,2024年9月6日;密西根大学公告,2025年1月10日;东密西根大学公告,2025年5月28日。
9)“Researchers from China and five other ‘countries of concern’ barred from NIH databases,” Science, 2025年4月。
10)美国国务院声明,2025年5月28日;特朗普相关表态,2025年6月及8月。
11)美国国际贸易署(ITA)2025年服务贸易数据;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Education, Open Doors 2025。
12)“China’s 50,000-Youth Initiative and the New Politics of China-US Exchange,” The Diplomat, 2026年5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表态,2026年5月29日。
13)《南华早报》关于上海交通大学全球学院的报道,2026年3月。
Former Kean president Dawood Farahi (far left) with Xi Jinping (center) at Kean University in 2006.
许国琦(以下简称答):我第一次把书稿交给哈佛大学出版社时,暂定书名是《中国观:一部共同的历史》(The Idea of China: A Shared History)。编辑们花了几个月时间讨论书名,最后建议只改一个词,把 shared(共同的) 改成 contested(充满争议的)。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精彩的建议,因为它准确概括了这本书的核心观点。
美国其实也面临同样的问题。美国建立在“美国观”(the idea of America)之上,但特朗普上台之后,“美国观”也发生了变化。日本也是如此。1946年,美国主导制定了日本宪法,将日本定义为一个只能拥有自卫力量的和平国家。英国则选择退出欧盟。正因为如此,我最初才想把这本书命名为《中国观:一部共同的历史》。所谓“中国观”,不仅取决于中国人自己,也受到其他国家的影响。其他国家同样面临身份认同的挑战。“中国观”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始终是在内部争论、外部影响、历史经验以及不同政治理想的共同作用下不断塑造、不断演变的。人们对于中国过去是什么、今天是什么、未来应该成为什么,始终存在不同的理解。
答:我最初之所以想把这本书命名为《中国观:一部共同的历史》,正是因为我认为,受到争议的并不只是“中国观”,许多国家都经历过类似的过程。如今,美国正在庆祝独立250周年,人们同样在争论什么才是“美国观”(the idea of America)。事实上,美国的国家理念一直在不断变化。《独立宣言》以“我们人民”(We the People)开篇,但当时所谓的“人民”并不包括女性、非洲裔美国人和亚裔。直到20世纪,女性才获得选举权。南北战争之前,美国实际上是“一个国家,两种制度”——一边是蓄奴制度,一边是自由经济。正如林肯所说,“一个分裂的家无法长久存在。”即便南北战争结束之后,美国仍经历了漫长的民权运动。到了今天,特朗普又提出了他自己对于“美国”的理解。
激进右翼对多极化的拥抱并不意味着特朗普放弃了美国的全球霸权。NSS明确指出,首要目标依然是确保“美利坚合众国在未来几十年内保持世界上最强、最富、最有力与最成功的国家”。为了在不承担全球主义成本的前提下重塑霸权,特朗普政府采用了两种机制。一种是国家资本主义与突变型新自由主义。政府通过关税鼓励再工业化、保障供应链安全、激发科技创新并重塑军工基础。同时,官方外交人员被要求直接充当美国企业的推销员,为美国资本在西半球及全球拓展市场扫清障碍。 一种是构建“负担共享网络”。针对财政部派系(如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 Scott Bessent、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 Howard Lutnick)关于霸权的昂贵不可持续性观点,美方要求盟友大幅增加国防开支并复制美国的出口管制。在新版国防战略(NDS)中,美国将重点集中于本土防御和威慑中国,而将俄罗斯、伊朗等次要威胁交由区域盟友承担。
持续数年的美国芯片出口管制,也迫使中国AI企业不断提高芯片利用效率,并优化模型训练方法。这些探索正在促使外界重新思考,人工智能性能的提升是否只能依赖不断增加算力投入和建设更多数据中心。对此,乔治·华盛顿大学(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研究中美AI竞争的教授丁杰弗(Jeffrey Ding)表示:“中国公司做开源并不是为了开源本身;他们将其作为一种策略,一种挑战者的工具。归根结底,目标仍然是盈利。”
特斯拉首席执行官埃隆·马斯克近日也在采访中高度评价月之暗面推出的 Kimi K3,称其“进步速度令人惊叹”。马斯克认为,中国AI企业未来成为全球领先者的可能性相当高。他反对美国禁止企业使用中国AI模型的提议,认为这并不能阻止中国成为AI强国。在他看来,决定AI竞争最终上限的仍然是电力供应和芯片制造能力,而中国在这两个领域都具有巨大潜力。马斯克还表示,中国距离突破先进光刻技术“比大多数人认为的更近”,一旦实现关键突破,将有望缓解先进AI芯片供应瓶颈。